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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苏棠站在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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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站在金色的通道里。通道两侧的墙壁在变。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的。她看见墙壁后面有画面。是十七的记忆。不是忘川里的。是他活着的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画面在展开。
第一幅画面:一间破旧的屋子。土墙。茅草顶。地上铺着稻草。一个婴儿躺在稻草上。赤身。在哭。屋外下着雪。门被风吹开了。雪飘进来。落在婴儿脸上。婴儿哭得更响了。一个老妇人从外面走进来。她弯腰把婴儿抱起来。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雪。她开口,声音很老很哑:“谁把你扔在这儿的。”
她把婴儿抱走了。送到福利院。福利院的铁门关上的时候。老妇人走了。婴儿在门里哭。没有人回头。
第二幅画面:福利院。五岁的十七。蹲在院子角落里。其他孩子在玩。没有人叫他。他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在地上划。划出一个字。歪歪扭扭的。“妈”。他用石头把那个字磨掉。又重新划。划了磨。磨了划。直到石头碎了。他还在划。
第三幅画面:十五岁的十七。站在福利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十七号”。但纸上的字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破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路。路很长。通向很远的地方。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福利院。里面的孩子在吃饭。有笑声。他偏了偏头。把纸揉成一团。扔了。然后他走了出去。
第四幅画面:十七站在一条街上。街很冷。雪很大。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墙角。他面前躺着一个老人。老人冻死了。没有人管。十七看着老人。他蹲下来。把老人的眼睛合上。他开口,声音很轻:“我送你。”他把老人背起来。往城外走。雪很大。他走得很慢。但他没有停。他把老人埋在城外一棵树下。他跪下来。鞠了三个躬。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雪盖住了他的脚印。
第五幅画面:十七站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有一百多具尸体。瘟疫。没有人敢靠近。十七一个人在房间里。他一个个地搬。一个个地埋。他做了三天三夜。他没有睡觉。没有吃东西。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停。他埋完最后一个人。站在坟坑旁边。他开口,声音很轻:“都送走了。”他坐下来。靠着坟堆。闭上了眼。
第六幅画面:十七站在雪地里。他面前有一个女人。穿白裙子。赤脚。镜棠。她看着他。她开口:“你送我。我送你。”十七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镜棠往前走了一步。她抬手。掌心贴在他额头上。她开口:“你叫十七。记住。这不是编号。是名字。你送了一辈子的人。你埋了一辈子的人。你鞠了一辈子躬。没有人送你。没有人埋你。没有人给你鞠躬。但我在。我送你。我埋你。我给你鞠躬。”
十七看着她。他的嘴唇在动。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回来。”
镜棠开口:“等你送完最后一个人。”
她转身走了。十七站在雪地里。看着她走远。他没有追。他站在原地。雪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多了一个字。“棠”。他攥紧手。转身走了。
第七幅画面:十七躺在雪地里。他送完最后一个人。他走不动了。他倒在雪地里。雪盖住了他。他睁着眼。看着天。天上没有星星。他开口,声音很轻:“有人吗。”没有人回答。他又开口:“有人吗。”还是没有。他闭上眼睛。手心里的“棠”字亮了一瞬。然后暗了。
三天后。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他们把他埋在无名墓地。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两个字:“十七。”
画面断了。
苏棠站在通道里。她的手指在抖。她的掌心在发烫。镜面印记在跳。她低头看了一眼。印记里多了一块碎片。金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收尸。”
她抬头。通道尽头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十七。穿灰布衫。裤腿挽到膝盖。赤脚。他站在镜子里面。面朝外。他在看苏棠。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很淡。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都看见了。”
苏棠开口:“看见了。”
十七开口:“你觉得我这一辈子怎么样。”
苏棠偏了偏头。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镜子一步。她开口,声音很平:“你在问我觉得你这一辈子值不值得。”
十七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僵了一瞬。
苏棠开口:“你送走了三百四十七个人。没有人送你。你埋了三百四十七个人。没有人埋你。你鞠了三百四十七次躬。没有人给你鞠躬。你活着的时候。人们叫你‘喂’。‘那个收尸的’。‘晦气东西’。你死了。你的墓碑上写着‘十七号’。连名字都没有。你觉得你这一辈子不值。”
十七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苏棠开口:“但你送走的人。全部记得你。”
十七的瞳孔缩了。
苏棠开口:“你送走的那个老人。他冻死在路边。没有人管。你背他走了十里路。把他埋在城外树下。你给他鞠了躬。他记得你。你埋的那个瘟疫房间里的一百多个人。你搬了三天三夜。你埋了他们。你给他们鞠了躬。他们记得你。你送走的每一个人。全部记得你。他们在河底。在忘川。在你身边。你托了他们四十六次。你记住了每一个苏棠。但你从来没有问过他们——记不记得你。”
十七的手指缩了一下。
苏棠开口:“你叫十七。你送走的人全部记得你。你叫十七。他们全部记得十七。这就是名字。名字不是刻在墓碑上的。名字是刻在别人心里的。你送走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刻着‘十七’两个字。他们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他们知道你。他们知道有一个人。在他们死后。背着他们。走过雪地。走过瘟疫。走过所有的黑暗。把他们埋进土里。让他们入土为安。”
十七的身体在发光。从脚底往上。金色的光。
苏棠开口:“你叫十七。你是收尸人。你送走了三百四十七个人。你埋了三百四十七个人。你鞠了三百四十七次躬。你活了多久。你就在做这一件事。你做了一辈子。你做得很好。”
十七的身体彻底透明了。光收拢。他消失了。镜面碎了。碎片浮在半空。每一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全是十七送走的人。老人。女人。孩子。瘟疫里的。雪地里的。无名墓地的。全部在发光。全部在看他。全部在说同一句话:“谢谢你。十七。”
苏棠抬手。掌心对着碎片。嫁衣余温灌入。碎片全部飞进她的掌心。融进印记里。印记里多了一块碎片。金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收尸。”加上之前的四十九块。五十块。全部在发光。
苏棠站在通道里。通道尽头的光在变。金色的。很亮。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进光里。
身后,通道里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弱。像有人在说话。苏棠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了。那个声音说:“第48个。你替我送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