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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团建 见证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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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进春天的京市,空气中还带着未褪尽的料峭春寒,但漫山遍野的枯黄里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浅绿。
医院心外科的团建,定在了市郊的翠峰山。大巴车刚停在山脚,年轻医生和护士们就像被解除了封印,一个个背着双肩包、拄着登山杖,兴高采烈地顺着石阶往上爬,嚷嚷着要去山顶的凉亭里搞什么庄严的宣誓仪式。初春的日光穿过树叶缝隙,打在他们充满活力的脸上,气氛热闹又鲜活。
蒋昼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和深色休闲裤,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平白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温婉。
“蒋昼,真不上去啊?山顶风景可好了!”苏冉在不远处挥着手喊。
蒋昼微微抬起眼皮,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借口:“不去了,昨晚熬夜看了一篇国外的医学论文,没睡好。我就在这儿烤肉等你们下来。”
“行吧,那你歇着!我们一会儿就下来!”众人也不强求,呼啦啦地朝着山顶进发了。
蒋昼转身走进民宿小院里。
院子是原木搭建的,临着一条清澈的山涧。蒋昼走到长条木桌前,把几个沉甸甸的泡沫箱拖过来,里面装满了提前腌制好的肉串、洗净的蔬菜和各种调料。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一个人蹲在烧烤架前,开始往炉子里填木炭。火苗还没生起来,山风一吹,沾了满手的炭灰。她微微蹙起眉,用指背拨开垂在脸颊的碎发,在鼻尖上不小心蹭出了一道黑色的炭印。
远处的山道上传来看不见人的笑闹声,衬得半山腰的小院越发幽静。蒋昼低着头,用铁签子把青椒和牛肉块一块块串好,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清冷安静的侧脸上。没有了白大褂和手术室的压抑,此刻的她,多了几分沾染着人间烟火气的柔和。
炭火终于烧红了。
她站在烤炉前,熟练地拿起一把肉串架在上面。油脂被炭火的高温逼出,滴在烧红的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随着烟气飘散在微风里。
“蒋医生,炭火太旺了,这火有点烤手!还有酱料也用光了!”另一个留下来的小护士隔着一段距离冲她喊。
“知道了。我去民宿老板那儿借点。”蒋昼应了一声,将手里烤得正好的肉串递给她,又用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身朝着院子角落的那栋两层木屋走去。
民宿的推拉门是厚重的老式玻璃门,上面挂着一串木质的干花风铃。她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茶叶的清苦味。
蒋昼径直走向吧台,边走边开口:“老板,能不能借点木炭和水,还有……”
她的话音还没落,视线便越过吧台的木质隔断,落在了那个站在窗边打电话的男人身上。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清蒋昼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冲她点了点头。
蒋昼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叩开。
她认识徐竞骁,纯粹是一场偶然的意外。
那时候,她们大学旁边有一条老街,街上有一家叫“拾光”的咖啡厅。
蒋昼其实并不喜欢喝咖啡,她之所以总去那里,是因为她的朋友——梁绥。
梁绥和随禾的性子很像,都是温婉柔和的南方姑娘。她是隔壁医学院的,两人是因为一次全国大学生临床技能大赛认识的。期末周的时候,她、随禾还有梁绥经常约着一起复习。
梁绥是个重度咖啡控,每次一约,地点必定是这家“拾光”咖啡厅。
有一次,蒋昼去完洗手间回来,穿过回廊时,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留着寸头的男生,正盯着她们那一桌的方向。
蒋昼没声张,只是坐回去后,不动声色地留意了一下。
她渐渐发现了一些隐秘的细节。
那家咖啡厅其实并不小,空位置很多,但她们每次来,都能看到他。这个男生永远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而那个角落,刚好能将她们那一桌尽收眼底。梁绥喜欢喝美式,而那个男生每天下午,也会点上一杯美式。
有一次梁绥感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蒋昼和随禾去买饭回来,恰好在拐角处,看到了让人难忘的一幕。
那个男生站起来,走到梁绥身后,将原本大敞的窗户轻轻关上,然后自然地拿起旁边一条干净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刚好能挡住过道的穿堂风。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十分熟练,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暗中演练过无数次。
但那个时候,梁绥已经有男朋友了。
后来一次偶然的圈内聚会,蒋昼才知道,那个男生叫徐竞骁,是梁绥男朋友韩应钦的发小。
在那次聚会上,徐竞骁表现出来的样子,跟在咖啡厅里完全判若两人。他冷厉、寡言,反而是韩应钦更加细心,时刻关注着梁绥这边,对她嘘寒问暖。两个人十分甜蜜,梁绥脸上的笑也真切自然,没有半点勉强。
蒋昼把在咖啡厅看到的一切咽回了肚子里。
毕业那年,韩家突然出了事,韩应钦也被调去偏远地区。但在走之前,他义无反顾地向梁绥求了婚,而梁绥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蒋昼也是在冲洗两人求婚照片的时候,意外地在角落里发现了徐竞骁的身影,他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红玫瑰。
蒋昼心里顿时有了某种猜测。
她找了个借口去调了学校礼堂的监控。
果然,在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徐竞骁手里除了那束花,还攥着一个刺眼的红色丝绒小盒子。
之后,梁绥和韩应钦开启了漫长的异地恋,两人的感情依然很好。
而徐竞骁的暗恋,似乎又回归到哑剧表演。
但梁绥是一个极有分寸感的人,她也察觉到了,选择刻意地保持着距离。徐竞骁也很聪明,拿捏着两人之间那根微弱的安全线。
唯一一次出格,是梁绥被骚扰,人差点出事。
徐竞骁知道后,直接把那男的堵在巷子里,打进了ICU。虽然徐家家大业大,但也费了很大的人情和心思才把事压下来。可徐竞骁本人却跟一点事都没有一样,在病房里安静地照顾了几天受惊的梁绥。
见证了一个人一整个大学的暗恋,蒋昼再面对本人时,确实有些不自在。
“蒋昼?”徐竞骁冷厉的声音,拉回了蒋昼的思绪。
她敛去眼底的情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些世事弄人。
“抱歉,刚才走神了。”蒋昼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平稳地将手里的水壶提了起来,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你一个人来这儿度假?”
“没。”徐竞骁挑了挑眉,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随后漫不经心地偏了偏头,“和邵烬他们,就在后山的营地里露营。你想过去吗?”
“不了。”她一直知道徐竞骁和邵烬认识,都是一个院儿里的发小。
蒋昼生硬地错开眼,下意识地找借口,“我这还得给医院的同事准备烧烤,走不开。”
正说着,民宿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亮橙色冲锋衣的女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徐竞骁,你电话还要打多久啊……”女孩清脆的声音在看清柜台前的蒋昼时,戛然而止。
冼清嘉,
也是邵烬大院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当年蒋昼和邵烬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小姑娘是第一个热情地对她示好的人,也是邵烬那个圈子里,蒋昼为数不多关系好的人。
“蒋昼姐?”冼清嘉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瞬间瞪得极大。紧接着,她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蒋昼的胳膊,“真的是你!我没做梦吧?!你终于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清嘉。”蒋昼眉眼柔和地垂了下来。
“那今天既然撞上了,你必须跟我走!”冼清嘉根本不管蒋昼的推脱,转头使唤旁边的徐竞骁,“徐竞骁,你帮她拿水壶!赶紧的!”
徐竞骁皱了下眉,伸出手拎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水壶。
“我真得要弄烧烤,医院的人还在等我……”蒋昼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弄什么烧烤呀!”冼清嘉转过头,直接朝着外面的院子喊了一嗓子,“那边医院的老师们!我是蒋医生的朋友,带她去我们那儿坐坐,待会儿就把人送回来!”
医院的同事们识趣地摆手:“没事没事,蒋神你去吧!这烧烤交给我们了!”
蒋昼连个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冼清嘉半拉半拽地拎着往后山营地走去。
穿过一条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后山的营地视野开阔,几个黑色的天幕帐篷搭在草甸上。
蒋昼刚走到营地边缘,视线就不受控制地扫到了天幕下面的人。
邵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正懒散地靠在一张折叠露营椅上。他手里随意地拨弄着一个金属打火机,身侧还坐着一个笑得娇俏的粉衣女孩,正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邵烬敏锐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火堆。在看清被冼清嘉硬拽过来的蒋昼时,他拨弄打火机的手猛地停住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