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946946

10、吃面 邵烬没说话

　　为了获取更多证据，蒋昼这几天拿着温慎之当幌子，说老师让自己跟着陈医生多熟悉熟悉心脏移植手术的细节。

　　陈明远这几天被蒋昼哄的找不着北，就让她当一助辅助自己，连着做了好几台手术，两人的关系亲密起来，经常在一起吃饭，讨论手术细节。

　　这天中午，陈明远又来找蒋昼约饭，两人就前几天的手术细节争论起来。

　　就在两人头靠得越来越近时，一只手放在陈明远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两人回头，发现邵烬冷冷的盯着他们。

　　陈明远最先开口：“邵总，您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吗？”

　　语气不是讨好，反而是畏惧。

　　蒋昼还在思考为什么，邵烬就扯着她走出医院。

　　“邵烬，这是医院，你别发疯。”
　　邵烬不理会她的话，拖着她来到自己车前，将人塞进去，直接开车离开。

　　蒋昼攥着安全带，别过脸，不说话。

　　车停到一家小馆门口。

　　蒋昼直接下车，走进去坐下点了一份面。

　　十八岁之前她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最喜欢吃面条。

　　当时她在他们市里最好的高中上学，学业压力很重，每天都很忙，每次从学校疲惫的回来，爸爸都会给她做一碗酸汤面做宵夜。往往这时候妹妹就会吵着也要吃，她就和妹妹一人一根分起来。每分到一根，妹妹就会笑嘻嘻地喊“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有时爸爸妈妈会吃醋，逗着妹妹，说既然爸爸妈妈不好，以后好吃的都给姐姐，妹妹这时候就会撒娇，跑到每个人面前，仰起小脸亲他们，全家人都咯咯的笑起来。

　　——

　　还没到饭点，店里的客人不算多，面上的很快。

　　蒋昼拿起手边的筷子，面馆厚重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视线余光里看见邵烬走进来，她不想搭理这人，低着头，对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邵烬把手机扣翻放在桌上，扫了眼她跟前的面，“吃了这么多年的面，不嫌腻？”

　　他们以前经常去面馆吃饭，邵烬不爱吃面，但也不讨厌，有时为了迁就蒋昼，两个人会点一大份合吃一碗。

　　她往碗里到了一点醋，“我这人念旧。”
　　“真没看出来。”

　　蒋昼噎了一下，抬头，“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你要不吃就出去。”

　　邵烬把她跟前的面拿过，抢走她手上的筷子，低头吃她的那碗面。

　　“你……”
　　蒋昼看着他，沉默了下，自己又点了一碗。

　　面上来后，邵烬将自己的碗推过来。蒋昼抿了抿嘴，忽视他的动作，直接埋头吃起来。邵烬顶了顶腮，轻轻哼了一声，将碗拉回来。

　　一碗面，三下五除二就被他解决了，动作很快，但不粗鲁。

　　蒋昼吃了大半碗，实在是吃不下了，搁下筷子。邵烬看着她，把她的碗扒拉过来，被蒋昼摁住。

　　两人对视。

　　“怎么？”
　　“咱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合适。”
　　“我们什么关系？”
　　“你自己心里清楚。”

　　邵烬松开手，抱臂靠着椅子，盯着她看。
　　“不知道。”

　　“你爱知道不知道。”
　　蒋昼起身就走，从面馆出来后，外面是车流拥堵的街道。

　　她拿出手机，要打车回医院。页面还没翻出来，身后有人走过来，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往前走。

　　“你又干什么？”蒋昼皱眉。
　　邵烬握着她的手腕，
　　“吃了你的面，送你回去。”
　　蒋昼挣扎着想把手腕从他掌心挣脱开。

　　邵烬不放，把人往前又是一拽。蒋昼额头直接砸向他的肩膀，一只温热的大手护住了她的额头。

　　“放手，我自己上车。”
　　邵烬松开手，看着她自己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上去。

　　车门关上。

　　“回医院。”蒋昼低头说。
　　邵烬没有回她，只一踩油门，往前开。
　　车流拥堵，开的很慢。

　　邵烬把车停在巷子口，拉开车门下去。

　　蒋昼皱眉，也从车上下来。
　　“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

　　邵烬神色冷淡，迈步往前走，“跟着。”

　　蒋昼瞪了一眼他的后背，跟着往前走。

　　她以前和邵烬来过这边，前几天下过雨，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已经微微有些泥泞。

　　邵烬在一扇红棕色的门口停下，蒋昼上前，停在他身后。

　　他刚想说什么，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探出来。

　　邵欣看见来人后，高兴的跑出来保住邵烬的腿，“哥，你怎么来了？”

　　邵烬低头将女孩抱起来，捏了捏她的脸，毫不客气的说：“这才一个月，你就重这么多。猪都没你胖的快。”

　　邵欣用肉肉的手指狠狠地戳着邵烬的脸，愤愤地说：“你才胖，臭哥哥。”

　　邵烬冷笑：“你香，小香猪。”

　　蒋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肺里的空气好想被抽干，她默默做着深呼吸。

　　邵欣早就注意到蒋昼了，她从来没见过哥哥带女孩子回来，以为她是哥哥找的女朋友，于是甜甜的喊：“哥哥，你找的嫂子好漂亮啊！”

　　邵烬挑了挑眉，也不解释。蒋昼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我不是你嫂子，你哥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嫂子的。”

　　邵烬偏过头眯着眼看她，眼神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蒋昼视线回避，突然一阵恶心想吐，她连忙转过身子用咳嗽掩饰。

　　邵烬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邵小猪，你喜欢这个嫂子吗？”

　　邵欣无语的看着哥哥，这是她能决定的吗？而且很明显吧，这个姐姐很不情愿欸！

　　她撇撇嘴，好声好气地说：“哥，追女孩子不是这样追的，你这样是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邵烬扯唇，“是你嫂子追的我，不信的话你问问她。”

　　邵欣一副哥哥你真是自作多情的样子，然后转头变脸，笑容满面的问：“漂亮姐姐，是不是我哥威胁的你啊？你放心，虽然我干不过他，但我可以让大哥来。”

　　蒋昼勉强笑笑，“是我追的他。”
　　邵欣一脸恍然大悟，“所以他特别作，特别毒，你受不了，所以就分手了。”
　　邵烬拧眉，“邵欣，我劝你好好说。”

　　蒋昼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实在是受不了了，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直接跑了。邵烬本想拦住她，他刚刚好像看到她嘴唇有些发白，但邵欣抱住他的腿，义正言辞的说：“哥，强扭的瓜不甜，你别祸害人家。”

　　邵烬将她拎起来，“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

　　邵欣讨好的说：“哥，你是我哥，我当然想让你好啊，但我也不想别人不好啊。”

　　邵烬将人丢到一边，不再理会。用手机给蒋昼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到最后直接关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意味不明的笑。
　　邵欣在旁边抖了一下，她觉得她哥这情绪明显不对，弱弱试探了一下：“哥，你三年前的赛车意外是不是……”

　　话被邵烬冰冷的目光截住，邵欣隐隐约约觉得自家哥哥和这个漂亮姐姐的孽缘估计要纠缠一段时间了。

　　一路跑出胡同口，蒋昼没停过脚步，外面停着几辆出租车，她也顾不上什么打车费的事情，随便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回去的路上看见邵烬打来的电话，她都没有接，最后索性关机。

　　等回到家时，随禾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她脸色苍白的进门，愣了愣，
　　“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
　　“没事。”

　　蒋昼摇头，把包放到沙发上，整个人瘫着，胃疼，头疼，心脏也跳的快，总之哪哪都不舒服。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随禾不放心的看着她。

　　“没事，我休息休息就好了。”蒋昼喃喃道，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邵欣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妹妹心脏的植入者，她听过一个说法，植入者在接受移植后，会因为心脏的引导对被植入者的家人产生亲近感。

　　今天看到她时，蒋昼反而觉得自己被引导了，那种下意识想与她亲近的反应不会骗人，但当妹妹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时，她又意识到，如果不是她的家人，她拥抱的，亲吻的，亲近的就会是她的妹妹，而不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孩。

　　心好累。

　　她发消息给医院请假，咽了一片安眠药，沉沉睡去。

　　——

　　再醒来，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涣散。

　　“叮咚！”
　　蒋昼穿好衣服下床，从猫眼看了外面一眼，打开门。

　　门口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送餐员，手上拎着精致的食盒。
　　“是蒋小姐吗？”
　　对方问。

　　蒋昼皱眉，看向站在门口的店员，
　　“这个不是我点的，你们可能弄错了。”

　　店员微笑，
　　“您是蒋昼蒋小姐吗？这是邵先生订的。”

　　蒋昼脸色冷淡了几分，
　　“我知道了。”
　　店员放下餐盒，下楼离开。

　　蒋昼将手机开机，看到邵烬的几个未接来电还在通知栏挂着，除了白天那会儿打过来的，还有几个是前几分钟打的。

　　蒋昼侧头看了眼外面的天。
　　已经蒙蒙黑。

　　她没有回拨过去，但对面的人好像知道他在干什么似的，电话打了过来。

　　蒋昼挂断，他就再打。
　　两人较劲儿，来来回回十几次。

　　最后还是蒋昼接通了电话。

　　“下楼。”
　　蒋昼不说话。
　　“我在你家楼下。”
　　蒋昼皱眉，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车就停靠在小区外面的绿化道边。
　　黑色宾利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夺目，几乎一眼就能看见。

　　她挂了电话，拉开门出去。

　　才晚上八点多，但小区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出入。

　　邵烬倚靠着车身，一边抽烟一边低头看手机，屏幕冷蓝色的灯光映衬着打在他冷厉精致的面庞上，显出一种漠然和生人勿近的气场。

　　蒋昼裹紧衣服慢吞吞走过去，站在几米外的距离停下来。

　　邵烬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她。
　　“站这么远，怕我吃了你？”
　　他声音冷淡，掐灭手中的烟，睨了她一眼。
　　看见她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侧身站在风口处。

　　蒋昼抿唇，感觉他俩的距离太危险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蒋昼，”
　　邵烬眼神凉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他妈再退一步试试。”

　　蒋昼停下来，身后是小区昏黄的路灯，灯光明明灭灭。
　　她身形清瘦，薄薄的一片，像灼冷的雪。

　　邵烬没说话，一双眼平静地注视了她几秒，忽然说，
　　“瘦了。”

　　蒋昼微怔。

　　“怎么？当初甩我的时候这么爽快，这几年没吃饱饭？”
　　邵烬看着她，语气又恢复冷漠。

　　蒋昼抿了下唇角。

　　“哑巴了？”
　　邵烬盯着她，脸上神情冷了几分。

　　蒋昼摇头，抬起眼看着他，平静地说，
　　“邵烬，我不是傻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重逢以来，他的种种试探，为难，她都看在眼里，邵烬没掩饰，她也不瞎。

　　她能看出他到底是什么意图。

　　邵烬难得的静了片刻，
　　“你觉得呢，”
　　他看着她，往前走近一步，影子居高临下地锁着她的，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强烈的侵入感和攻击性漫开，像网一样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沁入而来。

　　蒋昼转身就要走。

　　邵烬伸手一把用力拽住她，
　　“跑什么？”
　　蒋昼攥紧手掌心，
　　“放手。”

　　邵烬挨着她，声音低沉，似乎是笑了声，
　　“我要是不放呢。”

　　“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就复合。”
　　邵烬语气笃定。

　　蒋昼背脊僵直，喉咙一瞬间有些堵塞。

　　邵烬扣紧她手腕的力度轻几分，但仍旧没有松开，

　　“反正都回来了。”
　　他靠的很近，垂眸凝视着她的脸，
　　“那就再回到我身边。”
　　他声音很低，但清晰而笃定。

　　蒋昼定定的看着看跟前的男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邵烬神色平静，
　　“你聋了？”

　　蒋昼看着他，忽然有想笑，
　　“为什么？”
　　她问。

　　“谁知道。”
　　他低眸看着她，神色淡漠而讥讽，
　　“或许这次想换我甩了你。”

　　“幼稚。”蒋昼平静地说。

　　邵烬盯着她，偏头笑了下，
　　“是啊，那又怎么，咱俩再玩玩？”
　　他漫不经心道，好像又回到那个时候。

　　蒋昼看着他，慢慢笑了下，摇头，
　　“我们要是复合，那你们邵家离分崩离析就不远了。”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的转身上楼。

　　蒋昼回到家，将外卖拿出来，饭还温热。
　　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的小面。

　　四年过去了，包装换了，怪不得不认识了。

　　蒋昼吃了一口。
　　还是原来的味道。

　　可他们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