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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问屋 屋子倒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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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宜筠听说母亲要出门,书便看不下去了。
倒不是那一页有什么难处,只是窗外已经响起小翠替她问话的声音,等人回来,她还停在原先那一行。
“夫人去布铺取东西。”
“哪家?”
“东街上常去的那家。”
陆宜筠合上书。
“我也去。”
小翠看看她,又看看书。
“姑娘方才不是说,今日要把这一篇看完?”
“回来还能看。”
她答得十分从容,起身便去换衣裳。
到了母亲房里,陆母正在核对一张旧单子,听她说要同行,也没拦着。
“取布可不只是拿了便走,还得验看。你若去了,可别坐一会儿就往外看。”
陆宜筠在她身边坐下。
“我什么时候嫌过您慢?”
陆母抬眼望着她。
她想了想,补上一句:“今日肯定不嫌。”
陆母这才笑了,将单子收好。
“正好,也问问住处的事。铺里人来往多,兴许知道哪家有空屋。”
陆宜筠立刻想起何婶。
“她这几日还来么?”
“来。说手上的活得收拾妥当,省得走了别人找不着东西。”
母亲起身,小翠过来替宜筠理了理衣领。
今日穿的是家常衣裳,袖口收得利落,头上也轻便。陆宜筠低头检查了一眼裙摆,确认不会轻易拖地,才跟着出了门。
布铺比陆宜筠想的热闹。
靠门的柜台前有两位妇人挑布,一个嫌颜色深,一个说耐脏,彼此说了半晌,最后将两匹都拉到亮处看。
掌柜见陆母进来,招呼伙计搬来凳子,又叫人去后头取先前订的料子。
陆宜筠坐下,先望了一眼架上。
一卷卷布堆得整齐,有些颜色隔远了看着相似,等伙计抱到近前,才发现纹理不同。
她看了一会儿,母亲要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
都是家里要用的料子,颜色素净,不像给她做衣裳时那样鲜亮。陆母展开一角,摸了摸,又将单子拿出来逐项核对。
“这块比上回稍厚些。”
掌柜伸手捻了捻。
“同一批来的,夫人若觉得不合适,再换一块看看。”
“先展开。”
陆宜筠见母亲腾不开手,主动站起来托住一头。
伙计往外送,她便跟着接,一时没留意,布料堆到了怀里,连手腕都被压住。
陆母转头瞧见,忍不住道:“你往后站些。”
“我怕掉。”
“托着便成,谁叫你全抱起来。”
陆宜筠往后挪了两步,布面这才展平。
掌柜笑着替她拎起垂下的一角,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只管看手中的布。
等尺寸核过,料子重新叠好,她才发现,母亲出门前那句话一点没夸张。
若自己来取,多半听一句“齐了”,便抱着走了。
陆母却将一处边缘织得松的地方挑出来,让掌柜留意裁剪的位置,又确认余下的零料一并带走,这才结清钱。
正事办完,她没有立即起身,问起附近租屋的情形。
掌柜听完,想了一阵。
“住一家人?”
“夫妻两个,还有一位老人。眼下就在附近租着,东家要收屋,他们得另找地方。”
“老人腿脚如何?”
“不大方便。”
掌柜点点头。
“倒知道一处。后头巷子里,两间屋,前几日还空着。房钱不算最便宜,好在不用往远处走。”
陆宜筠原本只在旁听着,听见“两间屋”,便坐直了些。
陆母问了价钱。
掌柜报出来,又道:“不过屋主想先收一季的。”
“不能按月?”
“这个得当面商量。我只是听他说了一句,不敢替他应。院里还住着一户,水井、灶房都是合用的。”
陆母将这些问清,没有马上说好不好。
“离这里远么?”
“拐过去便到。夫人若得空,我叫伙计领您去认认门。这会儿家里应当有人。”
陆母转头看女儿。
陆宜筠已经站起来了。
母亲看她一眼,笑道:“方才验布的时候,倒没见你这样快。”
那处院子确实不远。
从布铺出来,沿街走了一小段,再转进巷中,外头的车马声便低了些。
伙计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门里有人应声,过了片刻,一位妇人过来开门。她认得铺里的伙计,听说是替人问住处,便请她们进去。
“只是先看看。”陆母说明来意,“合不合适,还得住的人自己来。”
妇人点头:“这个自然。家里多少人,总得当面说清。”
院子不大,一侧晾着几件衣裳,另一侧靠墙堆着柴。水井在院角,井边的地面湿着,有人刚用过水。
伙计指了指那两间屋,见人已经带到,便先回铺里去了。
妇人取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屋里有股久未住人的气味,不难闻,只是闷。
陆宜筠没有立即往里走,先站在门边看了一圈。
外间的窗朝着院子,日光落在地上,显得还算亮堂。墙边有从前摆过家具留下的浅印,若放一张床,再添个箱柜,中间还能走动。
另一间靠院墙,光便弱了些。
陆母问妇人,雨天屋顶是否漏水。
“去年补过。”妇人抬手指给她看,“那头换了几片瓦。真住进来,若再有漏的,也不能叫租屋的人自己上去修。”
陆宜筠听着,走到窗边。
从这里看出去,正对着院中的晾衣绳。若晒满了被褥,屋里大约还要暗些。
她在心里记下,没有立即评价。
看完屋子,妇人带她们去看灶房。
陆宜筠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下意识提起脚,跨过一道颇高的门槛。
站稳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能动么?”
妇人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姑娘是说门槛?”
“家里老人腿脚不便,怕不容易跨。”
“这可不能随便撤。”妇人道,“下大雨时,院里的水一时退不及,这里低,没它拦着,灶房先灌水。”
陆宜筠低头,重新看了看院地与屋内的高低。
方才只觉得挡脚,倒没想到这一层。
“原来如此。”
妇人又指了指灶台,说明哪边放各家的锅,哪里堆柴,水缸如何用。
隔壁那户恰有人回来,提着一篮菜,与妇人打过招呼,看了她们一眼,也没多问,径自进屋去了。
这里有住人的声响,有晒着的衣裳,也有来往要相互让一让的地方。
陆宜筠往旁边挪开,让妇人将灶房的门打开些。
倘若何婶搬来,往后每日便要在这里生火、打水,照顾家里人,再赶去陆家做事。
她试着在心里想了一下,却发现有不少细处,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想。
谈到房钱,妇人没有改口。
“先付一季。若想住得长,后头怎样交,可以再议。”
陆母问:“以前也是这样?”
“先前那户欠过两个月,搬走以后又追着要了好几回。我不是说来的人也会如此,只是收租也怕麻烦。”
她说得直,陆母便没再替人压价,只问清哪些东西包括在内,哪些要住户自己添置。
屋子不能空留太久,妇人也提前说了。
“若有意,便早些过来看看。旁人先定下,我这边也没法等。”
“明白。”陆母道,“今日回去便把话带到。”
出来时,陆宜筠又看了一眼门前。
墙根有棵树,树干略斜,枝条伸进院里。隔壁门边放着两只空竹筐,巷口能看见布铺那边挑出的幌子。
她将来路默记了一遍。
母女沿巷往外走,小翠抱着方才从铺里取来的一个小包,跟在旁边。
陆宜筠想了想,道:“房钱虽高一点,若能留下原来的活,也不一定更费钱。”
陆母点头。
“是这个理。”
“何婶的丈夫还在这一片送货,她去咱们家也近,总比搬远了,两个人重新找事做稳妥。”
“只是得先拿得出这一季的钱。”
陆宜筠停了半拍。
她方才算的是每月多多少。
母亲说的,却是搬进去之前便得拿出来的那一笔。
陆母继续往前走。
“搬家还要花钱,旧屋那边结没结清,家里有没有别的用处,咱们也不知道。若为了租房,反倒把手里能周转的全用了,也未必轻松。”
“可以商量少付一些么?”
“方才问过,她没松口。”
陆宜筠想起屋主说追欠租时的神情,没有接着说。
陆母侧头看她。
“先把话带回去,让他们自己算。咱们觉得好,也得他们住着合适。”
陆宜筠应了一声。
走到巷口,她回头望了望。
那两间屋还在那里,离何婶原来的活计也确实近。
可有一间空屋,与一个人能安心住进去,中间竟还有这么多事。
回到陆家时,何婶正在后院晾洗好的东西。
听说夫人找,她擦干手便过来了。
陆母先将今日问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地点、价钱、要预付多久,都没有落下。
何婶站着听,开始时眼睛亮了一些,听到一季的房钱,手指在衣边捻了捻。
她没有立即说租不起,也没一口答应,只问了问屋子多大。
陆母照实讲了。
“外头那间亮堂些,里头暗些,不过白日开着门,也不是全没光。”
陆宜筠接道:“灶房门槛高。您若去看,得留意老人进出方不方便。”
何婶点头。
“灶能分开用?”
“妇人说各家的锅有地方放,灶是共用的,做饭时候要彼此商量。”
“这个倒能商量。”
何婶想了一阵,又问:“院里能不能放小车?”
陆宜筠愣了愣。
她看见了柴,看见了水井,也留意过窗前的晾衣绳,却没想到这个。
“我们没问。”
她停了一下,补道:“院子不算宽,恐怕得看车多大,也得问屋主肯不肯。”
“是。”何婶道,“我男人那车不大,可总得有个地方放,绳索、扁担也占地方。放外头,夜里不放心。”
陆宜筠点点头,将这件事记下来。
何婶却已在盘算别的。
“我回去同他商量,若来得及,明日便去瞧一眼。城外那边也得问问,先前说好的,总不好闷着不吭声。”
陆母道:“不急着在这里定,先看过再说。”
“叫夫人和姑娘为我们跑这一趟,实在……”
她说着,便要俯身道谢。
陆母抬手拦了。
“取布顺路问到的。合不合适,眼下还不知道。”
何婶仍谢了两句,这才问起具体在哪条巷子。
陆宜筠方才回来后,将路线写在一小张纸上,原是怕自己过后记混,如今便取出来,想递给她。
纸上写得清楚,从东街布铺往哪边走,转过哪处,再入巷。
何婶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即接。
陆宜筠心里一动,将纸往桌上一放,换了个说法。
“就是咱们常去的那家布铺,出门往东,第二条巷子。进去有棵歪着长的树,树旁那扇木门。”
何婶想了片刻。
“隔壁是不是常摆着竹筐?”
“是,有两只。”
“那我知道了。往前再走几户,住着个做篾活的。”
这回轮到陆宜筠不知道了。
何婶却已经认清了地方,又说起那附近有条窄路,可以绕回自己如今住的院子,晚间丈夫回来,两人便能顺路先去认认门。
她说得很快,比照着纸念顺当得多。
陆宜筠听着,忍不住笑了笑。
“那您知道得比我清楚。”
“姑娘少走这些小巷。”
何婶也笑,抬手指了指外头。
“我们买菜、送东西,抄近路惯了。大路上远的,转个弯,兴许就到了。”
何婶出去后,陆宜筠重新拿起那张纸。
小翠凑近看。
“这张还给她么?”
“不用了,她已经认得。”
陆宜筠拿起笔,在原先的地址下面添了一行:院中能否放车,未问。
小翠看着那几个字,道:“姑娘还记这个?”
“省得下回又忘。”
墨落在纸上,有一笔拖得长了些。她没有重写,等干了,便将纸折好,夹回书中。
窗外,何婶正同另一个做事的婆子说话,说到晚上要与男人去看屋,声音比早些时候轻快了些,却也没有把话说满。
“先瞧瞧。人家留不留得下车,还不知道呢。”
陆宜筠坐在窗边,听见这一句,没有再起身补充什么。
她们带回来的是一处地址。
要不要搬进去,何婶会自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