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重生1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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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姐姐，你让让你妹妹怎么样？你妹妹比你小，你是姐姐，你怎么忍心让你妹妹去当知青受苦？”
程诺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一字不差，连语气里那股子假惺惺的委屈都一模一样。
她没睁眼，心里先冷笑了一声。
徐蕙芳，你怎么说得出口呢？
程歆是比她小，可只小两个月。同父异母。是她爸程有德在她妈还活着的时候，就跟徐蕙芳勾搭上了。徐蕙芳怀了程歆，比程诺晚两个月生。她妈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程诺九岁那年，她妈走了。第二年，徐蕙芳带着程歆进了程家的门。从那天起，程诺就没了爸。哪怕程有德还活在这个世上。
现在徐蕙芳还好意思提姐姐妹妹。
程诺睁开眼。
头顶是那盏发黄的灯泡，灯绳上还拴着她妈生前系的红绳。墙上的年画还是前年的，边角卷起来了，画上抱鲤鱼的胖娃娃咧着嘴笑。桌上的搪瓷缸子缺了个口，那是她妈用过的。
她回来了，回到了1975年，回到了她十七岁，回到了文工团名额被逼让出去的前一晚。
上辈子，她哭着争了，没争过。
徐蕙芳哭得比她更大声，程有德拍桌子说：“你是姐姐，你要懂事。”
程歆躲在房间里不吭声，最后连邻居都来敲门劝她让让妹妹。
邻居们都受过妈妈的帮助。到头来，没有一个人帮程诺。
程诺让了，让了文工团名额，让了下乡名额，让了整整一辈子。
程诺转头，看向桌边。
徐蕙芳坐在那里，一只手拍着桌子，另一只手抹着眼睛，拍桌子的声音很大，抹眼睛的动作很到位，可惜眼眶是干的。拍桌子是做样子，抹眼泪也是。拍给程有德听，哭给程有德看，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程诺在欺负她。
可明明是她逼程诺让出文工团的名额。
文工团是程诺凭真本事考进去的，全市招二十个人，三百多人报名，程诺手风琴拉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考官当场给了最高分，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程诺。
徐蕙芳说让，程诺就得让。因为这家里，从来没有程诺说不的份。
程诺看向桌子的另一边。
程有德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根烟，他看着桌面，好像桌上有天大的事。
他不说话，他从来不习惯当坏人。只要等这场家庭风波结束，他享受胜利的成果就可以了。谁赢了，他就站在谁那边。
上辈子程诺哭着求他：“爸，我想上文工团。”
程有德说：“听你徐阿姨的。”
一句话，把程诺推到了乡下。
这辈子，程诺不会求他，求他，不如求自己。
“我才不要进文工团！”程歆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
程诺抬头看程歆。
程歆站在门框边上，扎着两条辫子，脸涨得通红。她穿了一件碎花衬衫，那是上个月徐蕙芳刚给她买的，程诺没有。
“我要响应国家的号召，光荣地履行我的义务！”程歆挺着胸脯，“我决定了，我要下乡。”
徐蕙芳的哭声停了。
程有德抬起了头。
程诺低头冷笑。
上辈子，她哭着求着不肯下乡，是徐蕙芳按着她的手在知青报名表上签的字，最后是被徐蕙芳和程有德押上火车送走的。
这辈子，程歆抢着下乡？
难不成......
“啪！”
徐蕙芳一巴掌甩过去，程歆脸上多了一个红印子。徐蕙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顶替的事情都给你办好了，你不去也得给我去！”
顶替的事情都办好了，办好了。
程诺心里嗤笑着，说什么征求她的意见，不过是走个流程，无论她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对她而言，答案都是注定的。
上辈子她不懂这个道理，哭着争，争得头破血流。这辈子她懂了争是没用的，自己的东西就该自己全力去争取。
程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徐蕙芳。但程诺注意到，程歆的眼神里，没有多少委屈，更多的是急。她在急什么？
“我就不去文工团，我就要下乡，我自己的责任自己承担！”程歆大声地嚷嚷着，她怨恨地看了程诺一眼。
程诺眼神一凝，慢慢地低垂眼帘。
程歆怨恨她什么？被徐蕙芳和程有德宠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没吃过苦，还有一个首长家的小儿子做对象，这样的程歆，怨恨她什么？
而且这个眼神，程诺见过。上辈子她死前，程歆给全家人下毒之后，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
最后，徐蕙芳和程有德把程歆关进了房间。
程歆在房里大吼着：“我才不想进文工团，谁也别想拦我过好日子！”
徐蕙芳和程有德只当程歆在胡言乱语。
程诺站在客厅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父母之爱，为之计深远。真是讽刺。
她道：“徐阿姨。”
徐蕙芳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眼神里却带着警惕。
程有德也抬起了头，眼里有着对着闹剧的烦躁和不耐。
程诺看着徐蕙芳：“妹妹既然这么想去下乡，您就让她去吧。”
徐蕙芳一愣。
程诺继续说：“文工团的名额，本来就是我的，我去文工团，妹妹下乡。两全其美。”
徐蕙芳脱口而出，“文工团的名额是歆歆的——”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闭上了嘴。
文工团的名额早就被程歆的对象，那个首长的小儿子利用他爸的权利，把程诺的名字换成了程歆的名字了。
程有德抽烟的动作停住了。
程诺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并没有追问，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徐蕙芳，看得徐蕙芳心里发毛，看得程有德把烟掐灭在桌角。
“我回屋了。”程诺转身，往阳台走去。
身后传来徐蕙芳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站住，谁让你走的？事情还没说完——”
程诺没回头。
从今往后后，这些都不是她的亲人了。
她走进阳台关上门，门板很薄，隔不住外面的争吵声。
徐蕙芳在骂程歆不懂事，程有德在说：“算了算了。”
程歆在房里喊：“我就要下乡。”
——
程诺躺在地铺上，她的“房间”就是阳台的地铺。
徐蕙芳说家里房子小，程歆要学习，不能打扰。程诺从九岁起就睡在阳台，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而她的学校成绩比程歆优秀得多。
她盯着天花板，程歆那句话又在程诺脑子里响起来，她说谁也别想拦我过好日子。
好日子。
程诺突然笑了，看来重生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她那个妹妹。
上辈子，徐蕙芳生怕她能好好地回来，给她报名的是最落后的村落。在那里，程诺遇见了贺四海。
程诺根本没想嫁贺四海，是他在村里传谣言，坏了她的清白，逼得她走投无路，不得不嫁。
婚后，她上工，下地，带孩子，二十几岁的人，沧桑得像四十几岁。
贺四海不识字，跟他说什么都说不通。但他脾气大，一会儿把她捧在手心里，说她城里来的，金贵。一会儿又摔碗砸盆，骂她娇气，看不起他这个泥腿子。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就沉了脸。
程诺不知道哪句话会惹着他，后来她就不说话了。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可后来贺四海成了云城首富。
程歆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抢着下乡。她好吃懒做，在家里碗都不洗一个，怎么可能愿意跑到乡下受苦受累。她奔着首富夫人的位子去的。
但程歆只看到了贺四海成为首富的风光，不知道在贺四海发迹之前，程诺跟他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程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薄被里，被子是旧的，棉花硬得像板砖，可她觉得比贺家那床破棉絮暖和。
程歆，你想要的首富夫人，我让给你。
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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