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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期中 复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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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期中考临近。
明华的图书馆一下子热闹起来。平时空荡荡的自习室,现在座无虚席,去晚了连座位都抢不到。
沈砚是雷打不动每天去的。
他习惯坐三楼靠窗那个位置,阳光好,安静,旁边就是书架,找资料方便。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九点走,中间除了吃饭,基本不挪窝。
炎昭是被他拉去的。
事情的起因是上周的数学小测,炎昭考了五十八分。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盯着那个鲜红的"58"看了半天,然后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江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幸灾乐祸:"昭神,你这分数,比你跑山的圈速还稳定啊。"
"滚。"炎昭没好气。
下午,沈砚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放学的时候在走廊里拦住他。
"期中考之前,跟我去图书馆。"沈砚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通知他。
"我不去。"炎昭一口回绝,"我在家也能学。"
"你在家学不进去。"
"谁说的——"
"你哥说的。"沈砚说,"他说你在家学十分钟,玩半小时手机。"
炎昭:"……"
他咬了咬牙:"去就去。"
——于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就多了一个红发少年。
一开始,炎昭是极不情愿的。
他习惯了晚睡晚起,早上七点半对他来说相当于半夜。第一天,他是被苏晚晴从被窝里拽出来的,眼睛都没睁开,套了件卫衣就往外走。
到了图书馆,沈砚已经坐那儿了,面前摊着三本练习册,一杯热豆浆放在他惯常的位置上。
"坐。"沈砚头也没抬。
炎昭拉开椅子坐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七点四十。"
"……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又不是鸟。"炎昭嘟囔着,翻开练习册,看了两行,眼皮就开始打架。
沈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把那杯热豆浆往他那边推了推。
"先喝点东西,困就去洗把脸。"
炎昭嘟囔着"不用",可还是把豆浆攥进了手里。热意顺着掌心传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点,他低头接着做题,没再打瞌睡。
——一周下来,炎昭居然习惯了。
每天早上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有时候比沈砚还早,会帮他占座,顺便买两杯豆浆。
江屿知道了,惊得下巴都掉了:"昭神,你转性了?"
"滚。"炎昭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我这是为了期中考。"
"期中考?"江屿上下打量他,"你以前什么时候在乎过期中考?"
"现在在乎了。"炎昭坐下,翻开练习册,动作熟练得像做了一百遍。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完了,这傻子彻底没救了。"
——可复习也不是天天顺的。
周二下午,一道函数题,沈砚讲了三遍。
第一遍,炎昭听了个半懂。第二遍,他开始皱眉。第三遍,他盯着那道题,脑子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越听越乱。
"……你等会儿。"他揉了揉太阳穴,"让我自己想想。"
沈砚没说话,坐在旁边等他。
炎昭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越看越烦。他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这些东西别人一看就懂,他得绕好几个弯,绕到最后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股无名火"腾"地冒上来。
"啪"的一声,他把笔摔在桌上,练习册被带得滑出去半截。
"什么破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不学了。"
周围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本滑出去的练习册,没生气,也没劝,只是把自己的书合上,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到这儿。"他说,语气平平的。
炎昭愣了一下:"你干嘛?"
"你累了。"沈砚把书包拉上,"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站起来,背着书包走了,没回头。
炎昭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不是……嫌我笨了?
——那天晚上,炎昭一个人在家,坐立不安。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砚的对话框,打了好几行字,又全删了。
想说"我不是冲你发火",又觉得多余。想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又怕答案是"嗯"。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
那道题他后来自己又看了两遍,看明白了。可他没来得及说,人就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第二天早上,炎昭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图书馆的时候,沈砚已经坐那儿了。
他磨磨蹭蹭走过去,刚想开口,就看见自己位置上放着一杯热豆浆,还有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炎昭愣了两秒,抬头看沈砚。
沈砚头也没抬,翻着英语单词本,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先吃饭,吃完再看那道题。"
就这一句。
炎昭站在原地,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委屈,是堵了一晚上的东西,"唰"地一下全通了。
"……哦。"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热乎的,是他爱吃的那家。
他闷头吃着,没说话,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沈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把练习册翻到昨天那一页,往他那边推了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暖融融的。
——复习周的第五天,周三。
经过早上那两个肉包子,炎昭一整天都格外卖力,做题做得头都没抬过。沈砚侧头看了他两回,没说什么,只是往他手边添了杯热水。
一天过得很快。等炎昭把最后一道大题写完,闭馆铃已经响了。
"九点了。"沈砚合上书。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一推开图书馆大门,冷风"呼"地灌进来,炎昭打了个激灵。
白天还好好的,这一晚说降温就降温,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他出门急,就套了件薄卫衣,外套落在了家里。
"……也不怎么冷。"他梗着脖子说。话刚说完,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炎昭正想再说点什么撑场面,就看见沈砚抬手,解开了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那是温以宁给他织的羊绒围巾,他天天戴着,软乎乎的。
"哎,你干——"
沈砚没接话,往前走了半步,仰起脸,伸手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绕。
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
炎昭的呼吸顿住了。他低下头,就能看见沈砚垂着的睫毛,能感觉到那双手从自己颈侧轻轻带过,指尖隔着薄薄的卫衣,几乎要碰上他的皮肤。
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沈砚身上干干净净的气息,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僵在原地,跟被点了穴似的,连气都不敢大喘。
沈砚绕了两圈,把围巾末端仔细塞好,才退后一步,仰脸看他。
"别又感冒了。"他说,语气平平的,好像这只是件顺手的小事,"你上次感冒,拖了一个礼拜。"
"我……"炎昭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发干,"那你呢?"
"我穿得多。"沈砚拢了拢大衣领子,转身往前走,"走吧,老周在街口。"
炎昭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抬脚跟上。
围巾还带着沈砚身上的温度,暖暖地贴着他的脖子,一直暖到胸口里去。他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们身后,图书馆台阶上,两个刚走出来的女生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我天,你看见没?"一个女生攥住另一个的胳膊,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他、他亲手给围上的!"
"凑那么近……我都不敢呼吸了。"
"红头发那个整个人都僵了,你看他耳朵——"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可炎昭还是听见了,脸"唰"地红透,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围巾里。
沈砚走在旁边,倒像什么都没听见,脚步不紧不慢的。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炎昭一眼。
"你耳朵很红。"他说。
"冻的。"炎昭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哦。"沈砚点点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围紧点。"
炎昭:"……"
他看着沈砚那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又一次没了脾气。这个人,做着让人招架不住的事,自己却一脸淡定,好像亲手给人围围巾,跟递块橡皮没什么两样。
可对炎昭来说,这哪里是小事。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离他那么近,亲手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近到他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能听见自己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他闷头往前走,把围巾又紧了紧,没说话,可那点笑意从眼角眉梢往外冒,藏都藏不住。
——回到家,炎昭没有把围巾摘下来。
他就那么围着,走进客厅,走上楼梯,进了自己房间。
苏晚晴在后面喊:"昭昭,吃饭了——哎,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围巾。"炎昭头也不回。
"你不是有围巾吗?这条谁的?"
"同学的。"
"同学的你围这么紧干嘛?"
炎昭没回答,"砰"地关上了房门。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把围巾摘下来,捧在手里。
深灰色的羊绒,很软,很暖。
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把围巾放了进去。
和橡皮、草稿纸、感冒药、纸条、刹车皮、水瓶摆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炎昭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然后他打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三个字:
"不还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话,跟抢东西似的。他想撤回,可已经过了时间。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炎昭坐立不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翻过来。
终于,屏幕亮了。
沈砚:"为什么。"
炎昭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敲出一句:"戴着暖和。"
又过了一会儿。
沈砚:"那我明天戴什么。"
炎昭看着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他飞快地打:"我给你买条新的。"
沈砚:"不用。"
沈砚:"明天我去拿。"
炎昭盯着那五个字,心跳一下子快了。
明天。沈砚要来拿围巾。
不是在学校,不是在图书馆。他下意识就觉得,是来他家。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抽屉打开,看了一眼那条围巾,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关上。
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可房间里暖得很。
炎昭躺在床上,把那条围巾从抽屉里拿出来,搭在枕头旁边。
他闻着那个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