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的契约绣妻》写作的猩猩

7、新屋门环夜响动 三更的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巷子里静得只剩风声。苏慕晴提着药包，扶着墙根慢慢挪回来。方才母亲咳血，她慌慌张张跑去敲保和堂的门，磨了半天掌柜才起来抓药，来回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浑身都凉透了。
　　推开院门进去，她反手就把木门闩插死，又抵了根顶门棍。弯腰把门后萧重渊那双旧布鞋端端正正摆在台阶最显眼的地方——这是她住进来就养成的习惯，有男人的鞋在门口，宵小之徒便知道家里有男丁，不敢轻易造次。廊下的羊角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映着院里的石榴枝。她轻手轻脚走到东厢房门口，听见里面呼吸平稳了些，才放下心，转身去厨下煎药。
　　与此同时，宫城偏殿里的盐税急报才刚压下去。萧重渊揉了揉眉心，绯色官袍上还沾着夜露。东厂和内阁为了盐引的事吵了半宿，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敲定了巡查的章程。本想直接回槐树胡同的国公府，转念一想，城南巷还有处宅子，祖母昨日还说新媳妇刚搬进去，别太冷落了。他便换了常服，只带了个亲随，微服往城南去。
　　到了三号院门口，他抬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指节叩了叩门环，咚咚两声，夜里格外清晰，院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萧重渊眉峰一蹙，心里腾起几分不悦。这是他的宅子，反倒被拦在门外？他抬起脚，用靴尖轻轻踹了下门环，哐当一声，铜制的门环撞在木门上，比刚才响了数倍。
　　苏慕晴刚把药铫架在炭炉上，听见门响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周霸天的人找上门，抄起门后的顶门棍才走过去，隔着门沉声问：“谁？” “我。” 男人低沉的声音，裹着夜露的寒意。她听出是萧重渊，赶紧撤了顶门棍，拔了门闩。门一开，夜风卷着寒意扑进来，萧重渊一身夜色站在门口，脸色比夜还沉。
　　“萧大人，对不住，我以为你今夜当值不回来了。”苏慕晴握着门栓，指尖还沾着炭灰，有点窘迫，“家里有病母幼弟，我一个女子守着，夜里不放心，便闩了门。门口摆着你的鞋，也是装个样子，防贼的。”
　　“防贼？”萧重渊迈步跨进来，目光扫过台阶上那双旧布鞋，又落回她脸上，声音冷硬，“这是我的宅子。” 言下之意，轮不到她来做主闩门。苏慕晴抬眸看他，夜里灯影晃得她脸色发白，眼神却没半分退怯：“宅子是你的，可如今住着我一家老小。安全是第一位的。大人若是觉得不妥，下次我留门便是。” 她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认错讨饶的意思。这是她的底线，一家人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正僵持着，东厢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曹氏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喘不上气的嘶鸣。苏慕晴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跟他理论，转身就往东边跑，连门都忘了关。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廊下的灯影晃了晃。
　　萧重渊站在院中央，夜风卷着药味飘过来，苦丝丝的。他顺着廊下的灯影看过去，东厢房的门半掩着，苏慕晴蹲在床边，一手虚虚拍着曹氏的背，一手端着水凑到唇边，动作熟稔得很。片刻后她又出来，蹲在廊下的炭炉边煎药，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火，侧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鬓角的碎发沾着汗，贴在额角。她忙得脚不沾地，却半点不乱，递水、拍背、试药温，样样都妥帖。萧重渊站了片刻，心里那点火气，像被夜风慢慢吹灭了。他见过太多深宅里的妇人，锦衣玉食，连杯水都要丫鬟递，眼前这个女子，带着病母幼弟，撑着一个家，竟半点不见狼狈。
　　等苏慕晴端着药碗再进了东厢房，出来的时候，炭炉上的药铫已经撤了。她转身看见萧重渊还站在院里，才想起刚才的争执，走过去低声道：“方才是我失礼了。萧大人要是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 萧重渊看着她，语气缓了几分，没再揪着闩门的事：“以后我若当值夜、或是出京办差，会让人事先递信给你。” “我知道了。”苏慕晴点点头，很是爽快，“往后夜里我不闩大门了，只留廊下这盏灯。大人回来直接推门便是。” 两人就这么站在廊下，隔着半尺的距离，三言两语，定了这宅子里的规矩。像谈一桩公事，分明，妥帖。
　　夜更深了。萧重渊没走，在堂屋坐了片刻。他本就是临时过来，此刻倒不急着走了。苏慕晴收拾完药碗，坐在堂屋的油灯下，手里拿着件半大的青布小袄，正低头缝补改边。油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针脚细密，一下一下，扎得很稳。
　　萧重渊看着那件小袄，青布面，衬着白边，尺寸不大不小，看着像是男子的式样。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别开脸，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扫过去。她这是……给自己做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苏慕晴头也不抬地说：“言儿这阵子长个儿快，去年的袄子短了，我改改，还能穿一季。” 她说得自然，指尖捏着针，轻轻一挑，线就穿了过去。萧重渊“嗯”了一声，端起桌角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凉了，苦得涩喉。他把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