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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刘姐拍照发给了陆衍 刘姐早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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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川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睁眼的第一秒不知道自己在哪。天花板是白色的,比她的房间矮一些。灯是橙色的,挂在床头柜上方。空气里的味道不对,不是她房间那种纯粹的雪松,而是混了白茶,淡淡的甜,底下一丝苦,贴着她的鼻腔,温温的。她侧过头。
温以宁睡在床的另一边。面朝墙壁,背对着她。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中间那个枕头还在,横在两个人之间。但温以宁的一条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那个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离沈霁川的胸口不到半尺。沈霁川没有动。她躺在那里,盯着温以宁后脑勺上的一个发旋。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她还抱着那个枕头。温以宁的枕头。枕套上猫抓出来的线头被她攥了一整夜,攥得皱巴巴的。她把枕头松开,轻轻放在床上。
温以宁的肩膀动了一下。没醒。呼吸很稳,很深。沈霁川坐起来。动作很慢,尽量不弄出声音。脚踩到地板的时候凉了一下。她低头找拖鞋。拖鞋在椅子旁边,昨晚坐椅子上时脱在那儿的。她走过去穿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温以宁。还在睡。猫蹲在床脚,看着她。沈霁川和猫对视了一秒。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闭了一会儿眼。后颈的腺体不肿了。雪松的味道收回来了,老老实实地缩在腺体里。她伸手按了一下后颈。不疼。昨晚的事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留着枕套的触感。软的,温的,带着白茶的甜。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她去浴室洗了把脸。水龙头哗哗响,凉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很难看。眼白泛红,颧骨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一道很浅的印子。她把头发重新扎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她走出房间。经过温以宁的房门时,停了一步。门关着。没有声音。她站了一秒,然后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拿水的时候,她看到冷藏层里那碗粥不见了。水槽里干干净净的,没有碗。洗碗架上倒扣着一个碗,还带着水珠。她看了一眼那个碗。温以宁昨晚喝了粥。在她坐走廊地板上的时候。粥是热的。她记得自己热了粥放在桌上,然后回了房间。后来易感期上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温以宁喝了粥。
她站在水槽前面,拿起那个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有一圈很淡的水痕。是粥干了之后留下的。她把碗放回去。拧开水龙头,把碗重新洗了一遍。放回沥水架。
刘姐是八点来的。
她有钥匙。每周一三五早上八点来打扫。沈霁川给她配了钥匙。刘姐在这间公寓做了三年。沈霁川搬进来之前就在了。她以前在沈家老宅做,沈母还在的时候就在。后来沈霁川搬出来,把她也带出来了。
刘姐五十岁左右,Beta,圆脸,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穿一件深蓝色工作围裙。她进门的时候轻车熟路,换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往厨房走。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沙发扶手上有一件外套。烟灰色的衬衫外套。她拿起来看了看。不是沈霁川的。沈霁川不穿烟灰色。码数也小了两个号。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靠背上。然后继续往厨房走。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走廊里有两双拖鞋。一双在温以宁房间门口。深灰色的棉拖,码数大一些。刘姐认得。那是沈霁川的。就放在温以宁房门口,鞋头朝里。另一双在沈霁川房间门口。也是深灰色棉拖,但码数小。那是温以宁的。放在沈霁川房门口,鞋头朝外。
刘姐站在走廊口,看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地板上有头发。一根长的,一根短的。长的在温以宁房间门口,短的在沈霁川房间门口。两根头发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刘姐蹲下来。把那根长头发捡起来。又看了一眼地板上那根短的。她没捡那根短的。她站起来。掏出手机。
打开了相机。她往后退了一步,把两双拖鞋、两扇门、地上的两根头发,框进同一个画面。然后按下快门。拍完之后她看了三秒。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陆衍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配文:
“你老板终于进去了。”
陆衍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进哪儿了。”
刘姐回:“她房间。”然后补了一句:“她房间门口有沈总拖鞋。沈总门口有她拖鞋。两根头发在地上。一根长的,一根短的。我没捡短的。”
陆衍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久到刘姐以为他要打电话过来。最后收到一条:
“我知道了。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刘姐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塞回围裙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身去厨房拿拖把。
九点多的时候温以宁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被子下面还是温的。但旁边空了。中间那个枕头还横在那儿。她伸手摸了一下沈霁川躺过的那边。床单是凉的。人走了一会儿了。她坐起来。猫从床脚跳上来,蹭她的手。她摸了摸猫的头。然后下床。光脚踩着地板。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口放着她那双深灰色拖鞋。她昨晚没穿进来。昨晚沈霁川进来的时候她光着脚。拖鞋应该是在自己房门口。但现在在沈霁川房门口。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走廊对面。沈霁川的房门关着。门口空空的。她的拖鞋不在那儿。
她弯腰把拖鞋拿起来。穿上。走到厨房。水槽边的沥水架上倒扣着一个碗。她昨晚喝粥的那个。她记得自己洗了。但现在碗是湿的。刚洗过。还带着水。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她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纸袋。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沈霁川的字。
“三明治。今天没做。买的。楼下那家。全麦的。没放番茄酱。”
温以宁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全麦面包,切了一半。她看了一眼。酱料确实没放。她不喜欢番茄酱。这件事她没跟沈霁川说过。但她不意外了。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是烤过的,还带着一点余温。嚼着嚼着,她听到客厅有动静。拖把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
她从厨房探出头。一个圆脸的女人在拖客厅的地板,穿着深蓝色的围裙。女人抬头看到她,笑了一下。
“醒了?三明治吃了没?楼下那家店的,沈总七点多下去买的。排队排了二十分钟。”
温以宁拿着三明治站在厨房门口。女人把拖把靠在墙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我叫刘姐。每周一三五来打扫。沈总跟你说了没有。”
“说了。”温以宁说。声音有点哑。“刘姐。”
“哎。”刘姐应了一声。然后她看了温以宁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廊方向。然后她压低声音说:“温小姐。”
“嗯。”
“沈总这个人,嘴笨。什么话都憋着。但她要是做了什么事,那就是做了。你别问。问了她也说不出来。你看着就行。”
温以宁看着她。刘姐的表情很平常,就是那种干了十几年家政的阿姨聊天时的表情。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你跟她很久了?”温以宁问。
“十三年了。”刘姐说。“她妈还在的时候我就在。她妈走了之后,我就跟着她。从老宅跟到这儿。”她顿了一下。“她以前不这样。以前更闷。搬出来住之后好一点。但也没好太多。你搬进来之后……”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拿起拖把,继续拖地。温以宁站在厨房门口,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刘姐拖到走廊口的时候,拖把停了一下。地板上那两根头发已经不见了。拖把在地上划了两下,干干净净的。刘姐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拖。
温以宁回到房间换衣服。换好之后出来,刘姐已经拖到阳台了。她走到玄关换鞋。低头的时候看到鞋柜上多了一个东西。一小盒巧克力。旁边贴着便签。还是沈霁川的字。
“刘姐说你喜欢这个牌子。”
温以宁拿起那盒巧克力。是某个比利时牌子。她确实喜欢。以前在直播里推荐过。但那场直播也被删了。她盯着巧克力看了几秒。放进包里。出门之前她往走廊看了一眼。沈霁川的房门还是关着。
她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那头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沈霁川站在门后,看着玄关方向。她的视线落在鞋柜上那盒巧克力不见了的位置。然后她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备忘录。“青山不改。”
“刘姐拍了照。发给陆衍了。陆衍没说什么。”
“巧克力她拿走了。三明治吃了。没问番茄酱的事。”
“她没敲我门。”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折好的纸方块。是温以宁的便签。昨晚她睡着之后,温以宁把那张“今天降温”的便签折好放在了她枕头旁边。她今天早上收起来的。现在放在床头柜上。
她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重新折好。放进自己衬衫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中午的时候陆衍来送文件。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客厅里,看了沈霁川一眼。
“沈总。”
“嗯。”
“刘姐拍的照片我看了。”
沈霁川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她拖鞋在你门口。”陆衍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汇报项目进度。“你的拖鞋在她门口。”
沈霁川没抬头。“我知道。”
“我不知道的是,”陆衍说,“您昨晚睡哪儿了。”
沈霁川翻了一页文件。“椅子上。”
“哪把椅子。”
“她房间的。”
陆衍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沈总。”
“嗯。”
“您眼睛肿了。昨晚哭了。”
沈霁川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陆衍。陆衍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跟了她七年的特助该有的样子。不惊讶,不多嘴,不多问。但他刚才那句话不是特助该说的。
“陆衍。”
“在。”
“你话多了。”
“是。”陆衍把另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陈见川最近的行程。他下周三会去霁川资本总部开会。您要不要安排。”
沈霁川看着那份文件。然后她开口了。
“安排。但不是在公司。”
“哪里。”
“沈家老宅。”
陆衍顿了一下。“老爷子那边——”
“我会跟他说。”
“好。”陆衍把文件整理好,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转身要走。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沈总。”
“嗯。”
“周予青那边传来消息。她说温小姐的抑制剂被人换的事,她查到了来源。是陈见川手下的人。经手的是晚宴的餐饮服务商。那个服务商是霁川资本合作的第三方。陈见川签的字。”
沈霁川的笔停住了。
“把那个服务商的合同调出来。我要看。所有的。”
“已经在调了。”
陆衍走了。门关上之后,沈霁川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份陈见川的行程表。她的腺体又在跳了。很轻。雪松的味道往外渗了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压回去。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
“陈见川动的手。我猜对了。”
她盯着这行字。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天很蓝,云很高。楼下的人行道上有人遛狗,有小孩骑滑板车。她低头看着那些移动的小点。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口袋。便签的边缘从口袋缝隙里露出来一个小角。白色的,折得方方正正。
她伸手把那个角按回去。掌心按在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去书房了。图纸摊开在桌面上,她坐下来。笔拿起来,画了一条线。很长的一条,从图纸左边拉到右边,穿过三个房间,绕过一个天井。线画完之后她看了一眼。那条线连着两个房间。一个是主卧。一个是次卧。中间隔着一面墙。她在那面墙上画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