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江湖,我来了! 李念凉趴在 ...

  •   李念凉趴在桌上,脸底下压着半张墨迹未干的《清心谱》,口水洇了一片,把“清心寡欲”四个字晕成一团黑。窗外天刚亮,鸟叫得欢。她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不是看谱,是看门。

      门栓插得好好的。她这才松了口气。床底下塞着个小包袱,昨夜就收拾停当,只等一个出门的由头。

      师父说了,今天抄不完三遍《清心谱》,不许出门。她昨天抄了两遍,第三遍才起了个头,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念凉。”

      门外传来姐姐的声音,李念凉浑身一僵,赶紧从桌前弹坐起来,抓起笔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划拉。

      门开了,苏姐姐端着一碗粥进来,扫了一眼她纸上鬼画符一样的字,叹了口气:“你这字,师父看了又要罚你。”

      “我这叫写意。”李念凉理直气壮,“琴棋书画嘛,意到就行。”

      苏姐姐把粥放下,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师父让你学琴,你把琴弦弹断三根;让你学棋,你把棋子塞了一枕头;让你学书,你写成这样;让你学画,你画的猫跟狗似的。百花楼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那不是还有剑吗。”李念凉咬着勺子,含含糊糊地说,“我剑练得好。”

      “你那叫练得好?”苏姐姐翻了个白眼,“你前天把张姐姐的衣袖削了个口子,昨天把柳姐姐的发带给挑了,今天早上还差点把我的簪子削飞。你那叫练剑?把楼里弄得鸡飞狗跳。”

      李念凉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她今年十六,是楼主李霓裳的亲传弟子,楼里的人都叫她“小楼主”。那年李霓裳出了趟远门,回来怀里多了个襁褓,说是路边捡的弃婴,可怜,就抱回来了。

      她长得好看,眉眼间有几分像李霓裳,都说这是养久了像。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姐姐们都疼她。

      百花楼是长安城里最大的风月场,教琴棋书画,教诗词歌赋,教待人接物。她样样都学,样样都学不好。唯独剑,她偷着练,练得比谁都勤。

      师父不让她练剑。说女孩子家,舞刀弄剑不成体统。

      楼里的姐姐们个个温柔婉约,笑起来眼睛弯弯,说话轻声细语,招待客人的时候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李念凉跟她们学了十六年,学了个皮毛,骨头里还是只野猴子。

      从小听姐姐们讲江湖故事,听了十年。讲剑客仗剑走天涯,讲侠女快意恩仇,讲酒楼里的英雄好汉,讲大漠里的落日孤烟。她听得心痒痒,像有只猫在胸口挠,挠了十年。

      百花楼很好,师父很好,姐姐们很好。可这里不是江湖。

      “苏姐姐,”李念凉放下粥碗,眼睛亮晶晶的,“你上次说的那个潼关,是不是特别热闹?”

      苏姐姐看了她一眼,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李念凉笑得一脸无辜,“就问问。”

      “你少打主意。”苏姐姐收拾着碗碟,“师父说了,你今年不许出楼。上次你偷跑到平康坊口,被师父抓回来,罚抄了一个月琴谱,忘了?”

      “没忘。”李念凉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可我都十六了。”

      “十六怎么了?”苏姐姐戳她额头,“楼里比你大的姐姐多了去了,哪个像你这么不省心。”

      李念凉不说话了,低头喝粥,耳朵却竖得老高。

      苏姐姐收拾完,端着碗碟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好好抄谱,我一会儿来检查。”

      门一关,李念凉坐在桌前,盯着纸上那团墨迹,看了三秒。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锭银子,一把短剑,还有那枚百花楼的玉佩,她特意贴身收好,师父在时看不见,出门了才敢戴上。

      她推开窗。窗外是百花楼的后院,种满了花,早上的雾还没散,空气里有花香。她深吸一口气,翻身跃出窗外。

      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她扶着墙站稳,吐了吐舌头,然后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大门的方向溜。

      百花楼的守卫,哪个时辰换班,哪个爱打瞌睡,她摸得一清二楚。侧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挤了出去。

      门外是平康坊的小巷,清晨没什么人。李念凉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百花楼的飞檐,然后转过身,大步往城门的方向走。

      她知道,每天卯时末,有一队去潼关的商队从明德门出城。

      “江湖,我来了!”

      ----

      商队走了大半天,傍晚到了临潼。

      临潼靠着渭水,往来商队都在这儿歇脚。镇子不大,街上却热闹,酒楼茶肆挨着,卖什么的都有。李念凉找了个借口从商队溜出来,背着包袱在街上晃。

      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汽,卖胭脂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姑娘,卖刀剑的把兵器插在架子上,她东看看西看看。

      在一个糖葫芦摊子前,她摸出几文钱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还是接着吃。

      “这位姑娘,一个人?”

      旁边有人搭话。

      李念凉转头,看见个穿华服的年轻公子,摇着扇子,独自站在那儿。他笑得客气,眼睛却直往她腰间那枚玉佩上瞟,瞟得太熟稔,不像见财起意,倒像是认得。

      她含着糖葫芦,含糊地“嗯”了一声。

      “姑娘头一回来临潼?”华服公子凑上来,扇子一合,“在下对这儿熟得很,姑娘要是不嫌弃,在下给姑娘带路?”

      李念凉眨眨眼。

      姐姐们说过,遇到这种主动凑上来的,别拒绝,也别答应,先吊着。她想了想,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把签子一扔,拍了拍手。

      “好啊。”她说,“我正愁没人带路。”

      华服公子眼睛一亮,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念凉也不客气,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华服公子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她心里暗笑。姐姐们说得对,这种人,你越不把他当回事,他越上赶着。

      逛了半条街,华服公子的话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这家点心铺是老字号,一会儿说那家绸缎庄的料子好,说着说着,忽然问:“姑娘从哪儿来?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李念凉心里咯噔一下。

      “长安来的。”她随口说。

      “长安?”华服公子笑了笑,“巧了,在下也是长安来的。”他扇子一收,声音压低半分,“姑娘腰间这枚百花楼的玉佩,成色不错。楼里近来,可还安稳?”

      李念凉的手指一下子收紧。

      他认得这玉佩。他连“百花楼”三个字,都没绕弯。

      “你到底是谁?”她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却稳了下来。

      “姑娘别急。”华服公子不答,抬手指了指前头,“前面有家酒楼,我在楼上定了位子,上去坐坐,喝杯茶,歇歇脚。有些话,人多眼杂,不好说。”

      李念凉扫了一眼街面。市集上人多,她现在甩开他就跑,未必跑不脱;可这人既然认得玉佩,既然敢在临潼堵她,身后八成还有人。去酒楼,人少,她反而更好找机会。

      “好啊。”她笑了笑。

      华服公子立刻在前面带路,进了一家酒楼,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间。

      门一关,华服公子脸上的笑容就褪了个干净。

      他不再装斯文,也不再装好色,只是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李楼主的高足,不好好在平康坊待着,跑到临潼来,是替谁探路?”

      李念凉心里一沉。

      “你是谁?”她手已经按上了靴筒里的短剑。

      “在下是谁,姑娘还不配知道。”华服公子慢慢走过来,“你只需要知道,你师父在外面欠了些账。跟我走一趟,我不为难你。”

      “凭什么?”

      “凭你现在,走不出这个包间。”华服公子笑了笑,伸手就来抓她的手腕。

      李念凉没再退。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腕,她另一只手已经从靴筒里抽出了短剑。她没有去刺他的手。十年偷练的腕劲,全凝在剑尖上。

      剑光只闪了一下。

      华服公子发髻上那枚羊脂玉冠“啪”地落地,乌黑的头发一下子散了满脸。他还没反应过来,剑尖已顺势一沉,顺着他伸来的小臂划开一道血口。

      “啊!”他惨叫着捂住小臂,踉跄后退,头发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包间外的跑堂、楼下大堂的客人,听见这一声,齐刷刷抬头。

      李念凉转身就跑,一脚踹开包间门,从二楼栏杆翻下去,落进大堂,引得满堂惊呼。她落地时顺势一滚,短剑已经归靴,钻进了人群。

      身后传来华服公子的怒吼,这回是真怒:“拦住她!要活的!”

      她头也不回,冲出酒楼。可刚拐过街角,身后有几道脚步声,悄无声息地缀了上来。

      ----

      百花楼。

      李霓裳推开李念凉的房间,屋里空无一人。

      桌上的《清心谱》还摊着,墨迹半干,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师父,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你别生气,生气容易老。”

      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扎着两个小揪,咧着嘴笑。

      李霓裳拿着纸条,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

      “这丫头……”她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子里,声音很轻,“不知道随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者因为忙着与生活对线,不定时更新,想看的话,可以评论催更一下下,我看到的话会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