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心脏》尤否

4、chapter4 在那年（二） “他又娶新

　　戚元菱一路边走边吃，走到藤园最中间的广场时，远远便看见章呈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一副落水狗可怜兮兮的样子。”戚元菱走近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递过去。

　　章呈自然伸手接过来，开始剥橘子，顿了顿才开口：“我可能得从藤园搬走了。”

　　“啊……搬去哪里？”

　　“银湖，离藤园不远。”

　　戚元菱顿时有些沮丧，但面上还是笑道：“不错嘛，银湖都是大别墅，以后记得带我去你家大别墅玩！”

　　章呈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轻轻点点头。

　　她将橘子一瓣一瓣塞进嘴里，含糊道：“我还说你手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去上学了呢。”

　　“以后也可以啊，笨。”章呈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

　　“我们快高考了，你爸爸怎么一回来就张罗着搬家。”

　　“他又娶新老婆了。”章呈淡淡笑着：“第五个。”

　　戚元菱一下被呛住了，面色涨得通红咳个不停。

　　章呈见状忙去一旁的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她半晌才恢复过来，干笑两声：“章叔叔真是活力四射啊呵呵。”

　　他被戚元菱的话逗笑了，笑个不停。

　　戚元菱看着他很是心酸，他虽然笑着，她却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悲伤。

　　她担忧地看着他，“章呈，不想笑就别笑了。”

　　章呈望向她，轻声开口：“从我十岁起，我妈刚过世不到一年，他就再婚了。我爸的老婆都是两年一换，他之前调到美国工作，一去两年多，我还以为他这回会给我带个洋人后妈回来呢。”

　　戚元菱知道他家庭情况复杂，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他，绞尽脑汁才灵光一闪：“这样好了，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你就是我亲哥哥！”

　　“亲哥哥？”章呈眉头一皱，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戚元菱听见他拒绝自己，很是诧异，“我们这么多年邻居，你还不够了解我家吗？”

　　“我知道了！”

　　章呈正要开口，戚元菱突然拔高声音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要夺家产！”戚元菱站起身来，来回踱步，边说边点着头，“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而且你是嫡长子。”

　　章呈嘴角一抽：“你这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切，明明就是被我说中了。”她一扯章呈衣袖，“走了，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上学呢！”

　　章呈跟在戚元菱身后，慢慢往家走去。

　　在门口分别时，戚元菱嘱咐他：“明天别忘了叫我一起上学，我今天差点迟到了。”

　　章呈点点头，看着大门轻轻合上，才从兜里翻出了家里钥匙。

　　家里静悄悄的，昏暗一片。

　　他的手机忽地震动两声。

　　章呈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是章华发来的信息。

　　“我今晚不回家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随后面无表情地按下锁屏键，将大门反锁了两道锁。

　　翌日是个艳阳天。

　　放学铃响后，章呈早早便出了教室，独自站在高三一班门口等着戚元菱出来。

　　“戚元菱，我们走了。”郑齐轻轻拍了拍戚元菱的桌子。

　　她闻声抬起头来，盯着他，“怎么不等我？”

　　“门口立了尊大佛呢！”郑齐朝着门口努努嘴。

　　王枝转过身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看着她，“你看我给你的竹马圣经没有？”

　　“没来得及。”戚元菱说着突然愣住，惊慌开口问道：“英语作业什么时候交？”

　　“明天啊。”王枝回答她。

　　“幸好幸好，吓死我了。”戚元菱轻拍胸口，心里顿时一松。

　　“那我们走了哦。”

　　戚元菱点点头，同二人挥手告别后，她才慢悠悠地出了教室。

　　“戚元菱，我以为你在座位上孵小鸡呢，这么久才出来。”章呈拖腔带笑地笑道。

　　戚元菱跟他并肩往前走，辩驳道：“教室里还有人呢，我又不是最后一个走的！”

　　章呈伸手将她的书包扯过来挂在小臂上，满是疑惑地问她：“你每天装这么重个炸药包，是想把学校炸了吗？”

　　“你懂个屁，你看看你自己，哪像个高三生，悠闲得简直像社会闲散人员。”戚元菱讥讽道。

　　戚元菱上下扫视章呈一番，正准备又开口嘲讽他，前面突然出现了个中年男人。

　　“章呈，怎么现在还在学校里？”中年男人左右打量着二人。

　　章呈收起笑容，正色回答他：“徐老师，我这就回家了。”

　　徐老师点点头，又看了两人几眼，这才离开。

　　戚元菱吐吐舌头，有些后怕：“你们班主任可真骇人，看着他的脸，我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徐老师是比较严厉。”

　　章呈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徐老师刚才看他们的眼神着实有些不妙。

　　戚元菱到家时，天色将晚。

　　“老戚，惠惠出去了吗？”她将书包放进房间，家里到处都没见到徐惠惠的踪影。

　　“惠惠去看你们外婆了，她去看过后就要直接回学校了。”

　　老戚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招呼着大家吃饭。

　　“大学真好。”戚元菱叹了口气，坐下后端起一碗米饭。

　　老戚看着戚元菱耷拉着脑袋，一脸没精打采的模样，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小菱读书真辛苦啊，又瘦了。”

　　张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中，毫不在意地说：“她读书有什么辛苦的？这个家里最辛苦的不是我吗？我一个人养着这么大一家子。”

　　老戚面色骤变，餐桌上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

　　张清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但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只好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吃饭。

　　戚元菱心里一下子打起鼓来，默默吃着碗里的饭，不敢多言。

　　在沉默中吃过了晚饭，戚元菱就躲进了卧室里，关上了房门，她才轻松起来。

　　自从去年老戚被裁员后，家里就只有张清独自工作养家。

　　家里虽少了老戚的收入来源，但张清的工作却是越来越顺利，这两年像开了挂一般升职加薪，所以生活质量并没有因为老戚被裁员而受到影响，反而越来越好。

　　只不过家庭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张清渐渐成为家里的话事者，对家里一切琐事也感到不耐烦起来。

　　自小就是老戚照顾她的衣食住行，他没了工作之后待在家里，更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将家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清倒不是说对她不上心，但大多数情况都是给她多加零花钱作为安慰。

　　所以她的零花钱多得用不完，久而久之已经攒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算了算，很快就要到章呈生日了，就将存钱罐的钱都拿出来清点了一番。

　　送点什么呢？

　　章呈的十八岁生日，可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做完作业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依旧毫无头绪。

　　要合他心意的、要独特的、要一眼便能知道是她送的礼物。

　　*

　　早自习结束之后，戚元菱匆匆离开座位往外头走去。

　　“小菱，干什么去？袁老师找你。”王枝抱着一沓作业本进教室，正好撞见急着往外头去的戚元菱。

　　“啊，找我干嘛。”戚元菱停住脚步，很是惊讶地盯着王枝。

　　王枝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袁老师看起来还挺严肃的，你悠着点。”

　　戚元菱带着满心疑惑快步往厕所去，看见女厕所排着长长的队伍，无奈转身往办公室去。

　　袁老师是戚元菱班的班主任，是个直性子、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她做事讲究效率，从不爱搞虚头巴脑的表面功夫。

　　袁老师的办公桌放在教师办公室最里头，戚元菱走到办公桌跟前时，她正专注地数着试卷。

　　“袁老师，您找我吗？”

　　袁老师闻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扶了扶眼镜，对她笑道：“来了，坐吧。”

　　戚元菱有些紧张，坐下后脊背绷得直直的。

　　袁老师清清嗓子，温和道：“别紧张，我叫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最近的情况。你最近学习怎么样？进入高三还适应吗？”

　　戚元菱心里琢磨着措辞，犹豫着说：“还可以，一切都挺好的。”

　　袁老师看起来很是犹豫，半晌才对她说：“你跟隔壁班的章呈很熟悉吗？你们在谈恋爱吗？”

　　戚元菱一下子被问懵了，“谈恋爱？怎么可能？”

　　她又补充道：“我们从小就是邻居啊。”

　　“哦，原来是这样。”袁老师又接着说：“那天章呈的班主任徐老师找我聊了聊，他觉得你们交往过密，影响不太好。你懂我意思吗？”

　　“啊，我……”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徐老师毕竟是教导主任，为这事专门找上我了，我也得给他个交代嘛。”袁老师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是高三了，现在是人生最紧要的关头……”

　　戚元菱不记得她那天是怎么回到教室上课的，什么都没有学进去，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

　　放学她也罕见地第一个离开，王枝和郑齐都没追上她。

　　戚元菱独自一人失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不停地思索着早上谈话的内容。

　　她愤怒，她羞恼，她无措。

　　他们俩明明就是发小啊，为什么要如此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凭他们瞥到的那一瞬间吗？

　　他们的随意揣测，是对她与章呈之间关系的亵渎。

　　她和章呈是像家人一般的朋友啊。

　　满怀心事地回到家，草草吃过晚饭，戚元菱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戴着耳机趴在桌子上背着英语单词，刚背了没几个，房门被人一下子从外面打开了。

　　戚元菱惊得一下子坐直，望向房间门口。

　　老戚看见她，好似松了口气，走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老戚开口道：“怎么回事？今天回来就失魂落魄的，刚才怎么敲门都没动静，吓我一跳。”

　　戚元菱摘下耳机，在他面前摇晃两下。

　　“我戴着耳机呢。”

　　老戚瞪她一眼，左移两步，露出站在门口的少年。

　　“章呈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