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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不会以 ...

  •   房子莫名其妙租出去了,这事儿挺突然的。
      贺闻朝原本只是想先找个中介挂着,到时候等什么都弄好了再让俞明阳假装推荐给邢殃,顺理成章给个友情价再帮他搬个家。
      可现在乱套了,而且那屋味道重成这样邢殃就有兴趣了,跟小时候没闻过甲醛味一样,也不知道是被中介忽悠成什么样了。

      贺闻朝挂了电话,紧赶慢赶在地图上找了家除甲醛的,看起来是大公司,不至于跟网上那个一样放他鸽子。
      这次他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报了地址平方,对方说的价格他也没空去深究到底是便宜还是贵了。胡乱说了两声应下,又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因为没做好准备,连水电燃气卡都不知道塞在哪里了。

      门被敲了两下,贺闻朝没空应他,俞明阳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靠在门框上啃了口苹果,“你找啥呢?”
      “那套房子租出去了。”贺闻朝头也没抬。
      俞明阳一愣,“不是,你不是说还没除甲醛吗?谁租的啊,不标价的都敢租啊?缺心眼吧他。”
      贺闻朝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邢殃。”
      “我知道,我不会跟他说的。”俞明阳啧了一声,“就是这么套好的房子,住起来又舒服,亏大了他。”
      贺闻朝叹了口气,“就是邢殃租的。”
      “啊,啊?”俞明阳表情有一瞬间空白,“这么大味道还要住,他不怕中毒啊他。”

      贺闻朝想了一下所有可能性,“人傻钱多吧。”
      “他钱还多啊,现在住那套一个月才800,”俞明阳撇嘴,“怕是钱不多才来租你那甲醛房,可怜孩子。”
      “这么信他,人家把家底告诉你了?”
      “不管信不信,谁有家底儿会去打拳啊,你会吗?那可都是结结实实挨揍,用命拿的钱。”
      贺闻朝不以为然,“万一就是想体验体验呢。”
      “……”俞明阳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他是神经病才喜欢他的吧?”
      贺闻朝瞪他一眼,“你才神经病。”
      “那不是神经病谁特么用这操蛋玩意儿体验啊?”

      贺闻朝没讲话。
      私人怨恨他没必要放台面上做,一报还一报,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要让身边的人讨厌他,所以没必要把这种仇恨告诉全世界。
      而且这样的报复是要消耗自己的,要再提起往事,别人的愤怒也只是再一次揭开他伤疤的那只手。
      没什么意义。
      可要是俞明阳再这么像个脑残一样,到处喷脏话,贺闻朝怀疑自己也有忍不住的那一天。

      “行吧行吧,你中饭想吃啥?我妈今天没烧,要不我去买点菜你烧点?”俞明阳问。
      “不烧了叫外卖吧,下午要去签合同,那些卡我得找一下。”
      “行。”

      午饭叫的两人常吃的那家本帮菜,对付了两口,贺闻朝才想起来那天厨房的水龙头。最近几天郑姨和俞叔跟说好似的集体出差,家里就剩他俩。
      住归住,到底不是他的家做不了主,也不好随便找人来说修个东西什么的。
      修坏了哪怕没责怪,贺闻朝自己也过意不去。
      “那水龙头找人来修过了?”
      俞明阳点点头,“嗯,说是水管老化了,不过就换了一根,其他的就缠了两圈胶带。”
      “行。”

      简单吃完收拾好,贺闻朝就约了中介签合同看房,俞明阳闲在家里待不住就一块儿跟去了。
      到的时候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一进屋,那味道呛得头疼。
      “你一会儿价格要便宜点啊,听见没。”俞明阳捂着鼻子拍拍贺闻朝的手臂。
      “你比我还心疼他。”贺闻朝揭掉家具上的防尘罩,“别闲着,去帮忙拆两个。”
      俞明阳看了一眼房间,还是往餐厅去了。那凳子是他套的,套的时候没好好套,拆的时候也方便。
      一抽一个准,八个凳子很快拆干净。
      捧着堆塑料纸,又重新走到贺闻朝身边,“你找的除甲醛的什么时候来啊?”
      “明天,最快也要一个礼拜,先让他在长坪坝住着吧。”贺闻朝说。
      “那你不更得便宜……”
      俞明阳话没说完门铃就响了,他看了一眼贺闻朝,走过去开门。
      忽略中介那张朴实的脸,俞明阳一眼就看到了邢殃。
      不知道是该说邢殃没长开,还是本身就幼态。一米八不到的身高,皮肤挺白,眼睛挺大,脸挺小。让他甚至萌生出,如果邢殃是个女生应该也很漂亮的念头。
      难怪贺闻朝会喜欢。

      “你怎么在这儿?”邢殃瞪着他。
      “这是朝儿的房子,快进来吧,刚接到中介电话听你名字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俞明阳让了个道,“我们还真挺有缘的。”
      贺闻朝看了俞明阳一眼,被甩过来个眼神,他清清嗓子起身:“都是朋友,签合同就是走个流程,还劳你们跑一趟。”

      小张站在两人身边略感压力,这个租房的看着不好惹,房东老笑盈盈的看着也不是什么善茬。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露出个标准职业假笑:“不劳不劳,那贺先生您这边心理价位是多少呢?”

      贺闻朝看向邢殃。
      应该接到中介电话之后一路开车来的,那头发都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还翘起来几根。
      表情都有种被风肆虐过后的清醒,脸上还带着点红。
      他撇开视线,“就800吧。”
      “多,多少?”小张惊讶。
      “800一个月,押一付一。水电自己交,卡都在这儿了。”贺闻朝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小张,“中介费我这里出。”

      “都行。”小张点点头。
      中介费谁付都一样,反正他们只收固定的1000块。就是没想到这套新房,还是地段非常好的新房,离学校和市区都近,75平正常租金要在两千到三千左右了。
      800。
      无异于是为了把钱丢水里就为听个响,做慈善也就这样了。

      小张感慨完,从包里拿出个本子,“那我们就先把合同签了,然后后续……”
      “等一下。”
      “怎么了?”小张问。
      贺闻朝也看向邢殃。
      而这人像是才缓过神来一样,看了眼四周,“这房子不止800吧。”

      “是不止,但因为是新装修的,没什么人愿意租。”贺闻朝耐心解释,“不过除甲醛的公司明天会来,就是你可能得下周才能搬进来,可以吗?”
      邢殃点点头,又看向小张,“那这房子原来要多少?”
      “了——”
      “不知道,应该也值不了多少钱吧,毕竟现在房地产行情不好。”
      小张识趣地把嘴闭上。
      一直到签完字,邢殃把一个月的房租付给贺闻朝这才松了口气。
      这俩人都不太对劲,一个不肯留身份证复印件做备份,一个连身份证复印件都懒得看。
      要不是认识,他都要掏出手机报警了。

      邢殃拿到钥匙之后,贺闻朝又给他录了个指纹进去才让他离开。刚才是从医院过来的,离开得突然也没来得及跟妈妈说明白,这会儿还得再回去陪妈妈吃个晚饭。
      开车回医院的路上邢殃都在盘算着要什么时候找师傅拉货,虽然那个家就一个人住,但很多东西都是后来新添置的。李叔说地方都要拆了很多东西留在房子里也没什么用,干脆让邢殃全都搬走。
      不过也不算多,除了个小冰箱和一个躺着很舒服的懒人沙发,其他都是买的时候就没打算搬走的大件货。但冰箱新家里有,懒人沙发可能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想到这儿邢殃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应该再观察一下房型,而不是一直盯着贺闻朝的头发看了。

      不过这才刚一个下午,他怎么就把头发颜色染回来了?
      是终于觉得黄色不好看了吗?
      其实什么颜色都挺适合他的,就是黑色更像个中国人。
      不过他本身就是中国人,也用不着想。

      身后喇叭打了两下,邢殃回过神见是个绿灯才往前开。
      刚开始想得是什么问题来着?
      哦对。
      除甲醛公司明天开始,起码一周,那就是下周才能搬家,那他什么时候找师傅拉货才方便呢?

      这问题到了医院邢殃都还没想明白,因为一进门就看到了周瑞杨。妈妈升起的那个桌板上放了好几个菜碗,他看了眼时间,确实该吃晚饭了。
      周瑞杨递给了他一碗,“妈妈说你去看房子了,咋样?”
      “还行,就在大学城附近,离医院也近,”邢殃吃了两口菜,“你做的?”
      “嗯!牛吧!妈妈最近透析老反胃,想着吃点干净的,就自己做了。”
      邢殃看着周瑞杨那副得意的表情险些笑出声,举起个大拇指,“牛,我都还不会呢。”
      “还说得出口。”妈妈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看看你瘦的,就知道你没好好吃饭。”
      “哪里,我顿顿都吃肉。”
      “十几块钱一份的肉能有几口。”周瑞杨嘀咕了一声。
      “诶你!”
      “怎么了!”周瑞杨理直气壮地仰着头看他,跟小时候就差叉腰了。
      被她俩轮流攻击,邢殃哑口无言,只得认命点点头,“是,外卖吃多了,可我又不会烧,没办法。瘦点儿好看,符合主流审美。”

      周瑞杨轻哼了声,“谁女孩子的审美是你这样的瘦子,难怪找不到对象。”
      邢殃顺口反驳:“你喜欢胖子啊?我老板那样的?”
      “……”
      周瑞杨哽了一会儿,埋头继续吃饭,“那也算了。”

      “你俩呀,这么大了吃个饭还不安宁。”妈妈摸摸他俩的脑袋,“小殃也是该学着做点饭了,外面的饭菜不干净。”
      “没事儿妈,我哥偶尔也会吃点干净的。”周瑞杨说。
      “嗯?”邢殃自己都疑惑他上哪儿去吃干净的东西。
      “他偶尔还吃泡面,比外卖干净。”

      邢殃瞪大眼珠子,歪着头用眼神质问周瑞杨,无果。人家甚至不朝他看那一眼,更别说警告了。
      “邢殃。”妈妈喊了一声。
      “……诶妈。”
      打小不管是他和周瑞杨谁犯了事儿,被妈妈发现之后不打不骂,就喊全名。那压迫感说实在的,比打骂也好不到哪儿去。特别是心里知道哪儿做错了的时候,心虚得过分。
      不过邢殃的条件反射也没改,所以在外头也觉得被喊全名就没好事儿。
      “妈妈是不是说过不让你们吃泡面,泡面都是添加剂,跟外卖比起来还不知道谁好谁坏呢。”
      “不是妈,我这不是上班忙没空吃吗,后面开始上白班就在单位吃了,他们包饭。不会点外卖了。”邢殃说。
      “别不是不是的,你要吃不好饭,以后中午到医院来陪我吃!”

      妈妈看着真生气了,就是现在插着鼻导管,看起来很脆弱。生气之后讲话也没以前那么有威慑力,甚至电视声音调大一些,就听不见妈妈说话了。
      邢殃揉了揉鼻子,“听到了,我会好好吃饭的。”

      餐后梁医生来了一趟,看了一眼数据,叮嘱早点休息就离开了。周瑞杨要回家洗澡换身衣服再来陪夜,邢殃就先陪着妈妈看了会儿电视,靠在椅子上捏了捏妈妈的手。
      邢殃突然想到小时候家门口那两棵山楂树。
      他们那儿有块空地,常年不是杂草就是野花,要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棵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树苗。正儿八经来路清晰的树只有那两棵山楂树。
      本来单元楼门口只有一棵,是周瑞杨出生的时候,爷爷给种下的。后来邢殃去了周家,爷爷又给种了一棵成树。
      在印象里,那两棵山楂树不似马路边的常青树。它会光溜地度过一整个冬天,来年春天开新芽。夏天吃过晚饭之后一家人都喜欢坐在树底下乘凉。
      九十月能吃山楂了,爸爸就会拿根棍子打几个下来。
      那会儿他和周瑞杨就捏着妈妈的手,一人一边,坐在妈妈身旁仰着脑袋静静等着。
      印象里,妈妈的手应该是很纤细的。

      邢殃嘟囔了一声:“都肿了。”
      “怎么不说是妈妈胖了。”妈妈笑着抽出手,在邢殃脑袋上摸了摸,“小殃是纵向生长,妈妈是横向生长。”
      邢殃没说话,几秒过去突然问:“妈,你想吃山楂吗?”
      妈妈笑了笑:“嗯,等瑞杨回来,你去买点吧。”

      周瑞杨租的房子离她学校近,离医院就有点远。电瓶车开个来回得四十来分钟,等她到的时候,邢殃靠着妈妈的手臂都快睡着了。
      妈妈把手放到嘴巴上,轻轻“嘘”了一声。
      周瑞杨点点头,把妈妈的洗漱用品放下,径直走向阳台,把刚洗好的衣服抖搂两下,晾在杆子上,又收了条毛巾下来放进盆里,走回卫生间。

      老哥看起来很累。
      眼下的乌青重得哪怕她不戴眼镜都能看清,从爸爸去世之后他就出去打工,刚开始还能睡个整觉,后面妈妈查出这个病,开始住院开始透析,爸爸留下的存款日渐微薄,老哥就几乎没在家里睡过觉了。
      周瑞杨不知道老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读书的,只知道高中老师找到家里来的时候,哥哥已经每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了。
      周瑞杨叹了口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看到他这么累,她也喘不上气。
      她和妈妈对哥哥来说,是拖油瓶。

      再出去时老哥已经醒了,冲她招了招手,“干什么?”
      “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邢殃套上外套。
      “好。”

      邢殃开门出去,水果店从住院部出去左拐就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离得很近。所以他在下楼之前,他先去了趟梁医生的办公室。
      尿毒症靠透析是好不了的,两年前梁医生就说过还是要换肾。
      到了这地步,费用早不是问题了,妈妈的医保也能给报销,但肾源匹配了很久。
      “还是没有消息,上周本来分院有一个,血型匹配但HLA匹配度太低,就没轮到您母亲那儿。”梁医生说,“O型血等肾源本身就会更久些,期间我们院方也会帮您关注的。”
      “好的谢谢。”
      邢殃从办公室里出来,这个结果跟从前他无数次推开那扇门的回答是一样的。
      没有消息、没有相符肾源、会尽力救治。
      医生没有超能力,尽力之后只能把强心剂往家属身上打。这都是正常的。
      只是邢殃身处其中,难免会感到无力。

      好的坏的都能解决,唯独等。
      等。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等。
      小时候等邢兆卿回家,等母亲去亲戚家接他,可等来的却是邢兆卿的背叛和母亲的遗体。
      而现在,他又要等。
      等一颗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确定是4年还是7年的肾,来挽回妈妈的生命。
      无力是邢殃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词,医生的官方安慰也像是被猛打几拳的棉花。
      他吐出口气,抹了把脸,转身走进电梯间。

      现在本地山楂还没上市,来的是东南角那儿的山楂。邢殃试吃了一小块,他这人不耐酸,进嘴里不酸的东西别人吃了多半都觉得甜,就称了一斤。
      出来时瞥见了不远处新开的24小时营业便利店,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两步。
      进门在柜台那儿挑了包烟,等店员拿烟的时候东张西望,他看到了个用塑封好的蓝色铁盒。

      “您好,这个也一起结账。”
      “好的。”

      从便利店里出来,邢殃没立马回去。
      他走下两级台阶,坐在隔壁已经关门的湘菜馆门口,把烟拆开在口子那儿闻了闻,一股说不清楚是果香还是什么混着尼古丁的味道。
      他拧眉放回去,又把小铁盒的塑封纸拆掉,举起来看了看。
      是一样的。
      不管是苏黎世版本还是中国版本,上头的牌子全是英文,也更方便他辨认了一点。
      他掰开盖子倒了两粒扔进嘴里,熟悉的薄荷味像个炸弹一样冲向脑门。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又看了看铁盒。
      难怪贺闻朝要吃这个,气味比尼古丁好闻,戒烟应该比棒棒糖有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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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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