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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缝得真丑 每年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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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裴府
柳青青恭敬道:“老爷,姜公子已经在府外跪了一天一夜了,再跪下去,恐怕要出人命了。”
裴思齐轻轻阖上眼,低声道:“嗯……知晓了,容我再思量。”
窗外暴雨如注,裴思齐静静望着雨幕,心底的决意悄然松动。
数年征战,他早已身心俱疲。麾下将士虽众,能交心托命者,竟无一人。自古以来,千军易得,心腹难求,姜源重情重义,实在是最佳人选。
恍惚间,老友生前的嘱托在耳畔回响:“思齐,世事无常。我若回不来,这一双儿女,还望兄弟替我照拂,护他们平安。”
他在心中权衡良久,终是一声轻叹,罢了罢了。
老伙计,莫要怨我。
“来人,备伞。”裴思齐低声吩咐。
接过柳青青取来的油伞,他行至府门台阶。暴雨倾盆,姜源跪在泥地里,浑身湿透,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裴思齐脚步微顿,这副执拗模样,与他父亲年轻时如出一辙。
他目光一沉,看向那少年:“进了军营,就是沙场搏命,可想清楚了?”
姜源坚定道:“晚辈早已想清楚,只求跟随伯父上阵,为家父报仇!”
裴思齐沉默良久,终是平静道:“我允你入营,但有一条,军营只认军令,不认私情。到了沙场,性命二字,只能由你自己抉择。”
少年重重叩首:“谢伯父成全!”随即撑着麻木的膝盖挣扎起身,深深一揖。
金陵姜府
小桃,大哥还没回来嘛,都已三更了。
小桃轻声道:“小姐,方才去酒肆问过,掌柜的说,这几日都没见着姜公子。”
嗯,我知道了,再派人去找找。
窗外雨势渐急,不知为何,我的心隐隐不安。
第二日清晨
小桃焦急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小姐,小姐,有人送了信来!”
心头隐隐不安,接过小桃递来的信封。
捻开漆封,抽出信纸,看向纸上的字。
雨儿吾妹:
见信之时,我已随裴伯父奔赴沙场。
八载光阴,我终日醉饮,独心中郁结难消。父亲将太公秘策传于你,我身为长子,心中不甘,怨父亲谓我仁厚,不堪担此家族重任。唯有杜康,排遣心中执念。
日久思量,心结渐解。你心怀大仁,远胜我之小仁,此任本当归你。雨儿,你每年的生辰,大哥都记得。年年都备好了礼物。只是彼时执念缠身,始终没有勇气送到你手里。八年生辰,皆不能伴你左右,是我此生最大遗憾。那些礼物,连同我多年的积蓄,全都藏在母亲闺房。
小桃忠谨,家中生意,可尽数托付于她。如今我已放下执念,欲继承父志,上阵报国。往后大哥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兄姜源留笔
我望着那两行歪扭的字迹。一滴滚烫的泪水,不自觉滑落。
心底轻轻唤了一声:大哥。
小桃看我落泪,静静陪着。
良久,我叠起信纸,收入袖中。大哥说,礼物连同积蓄,都藏在母亲闺房。
我当即往母亲闺房的方向跑去。小桃紧随在后,寸步不离。
母亲的闺房每日都有人打扫,只虚掩着,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小桃一怔,夫人闺房平日常开,可八年来,小姐始终不肯踏入。
进了母亲闺房,我一眼望见那杉木衣笼。
我蹲下身,掀开笼盖。笼中一字排开七只锦盒,盒盖各贴素笺,墨笔写着生辰年岁,九岁、十岁、十一岁……一笔不苟。
我取过一只锦盒,掀开盒盖。娃娃静静躺着,针脚歪歪扭扭。我又去开第二只、第三只……第七只,每个锦盒里都卧着一只娃娃,针脚一样歪。
我喃喃:“缝得真丑。”
指尖抚过线迹,泪水无声落在布面上,一滴,又一滴。
忽然想起什么,我慌忙跑回自己闺房,从床头抱来那只八岁生辰的旧娃娃,轻轻挨着它们摆好。
旧娃娃的针脚,也一样歪。
七只没送出去的,加上我这只,正好八只。
旧事忽然漫上心头。
八岁生辰那日。大哥搁下手里那块糕,看向我:“雨儿,可有心愿?”
我仰起脸,雀跃道:“每年生辰,都想要一只娃娃。”
话音落,他把那只娃娃递到我掌心,伸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说:“好。”
念及此,泪水无声涌出,一滴一滴,落在那只娃娃身上。
小桃静静陪在身旁。
我静静望着并排的八只娃娃,良久,才把七只新娃娃一只只放回锦盒。只有那只八岁的旧娃娃,我抱回怀里,轻轻裹进衣襟。
父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大哥也奔赴边关。
偌大的姜府,只剩我一人。
父亲当年的话浮上心头:“若有一天,这世间再无人护你周全,就去云梦山找师公。”
念及此,我看向小桃:“小桃,家里的事,往后托付给你,我要去趟云梦山。”
小姐,路途艰险,不如让小桃陪您同去。
我轻轻摇头:“姜家得有人守着,你替我守好这个家,就是帮我大忙。”
小桃郑重颔首:“小姐放心,我定守好姜家,等您回来。”
我轻轻抱了抱小桃:“好小桃,乖小桃,我的小桃。”
安慰好小桃,我拣出几件珠宝纳入包袱,又看了眼笼中那七只锦盒,心头微涩,轻轻将笼盖合上。
移步大哥房中,拣了几件衣衫。我把衣襟里的娃娃取出,拿件青衫裹好,才放进包袱里层。
做好这些后,我跑回闺房,关好门窗,推开暗格。锦盒里卧着一枚玉佩,还有一封旧信。这玉佩,应该就是父亲留下的宗门信物。信是父亲写给师公的,我取出玉佩和信,将锦盒照旧封回暗格。
我取素帛束发,换上暗绫长衫,将玉佩悬于丝绦,戴上四方平定巾。对着铜镜一望,俨然是名门小郎君。
bingo,完美,出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