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传》雨彤酱

22、智取分水岭 同饮此盏，

　　清晨，我早早起身。数只白鹭在湖面上嬉戏。
　　小乔姐姐寻来：“好妹妹，裴公有请。”
　　“晓得。”小乔引着我去往中军。
　　待到中军，一名守卒道：“哟，乔姐，您与姜赞画是？”
　　小乔道：“陪赞画来议事。”
　　几名士卒侧身让开。
　　我敛容，正衣冠，掀帘进入。
　　裴思齐向我招手：“姜赞画来了，快入座。”
　　我向众人拱手，寻了伯父身侧的位置坐下。
　　裴思齐扫视诸将：“伤亡如何？”
　　姬灵起身拱手：“回裴公，昨夜遭贼劫营，阵亡三千有余，重伤四千余，轻伤六千余。陆忠已收拢千余人归营。”
　　裴思齐揉了揉额角：“伤卒运回后方疗养，抽调医士随行营护，姬灵，此事汝负责。”
　　姬灵道：“诺。”
　　“当下局势，诸君如何看？”
　　陆忠道：“裴公，不如主动出击，以雪昨夜之耻。”
　　艾脗赶忙起身：“裴公，弟兄们士气低落，怕是无力再战，不如暂且固守。”
　　诸将分为两派，或主张进攻，或倡言固守。众人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少顷。
　　裴思齐抬手，诸将才静了下来。
　　“姜赞画，计将安出？”
　　我道：“裴公，贼人劫营得手，必以为我军倾颓，此乃天赐良机。我愿请缨，领偏师奇袭。”
　　姬灵欲反对，忽觉一道目光压来。
　　裴思齐沉吟：“既如此，我予汝三千锐卒，三千鸟铳手及两千轻骑。”
　　“艾脗、陆忠，汝二人随姜赞画同往，相辅而行。”
　　艾脗、陆忠二人抱拳道：“诺。”
　　裴思齐抬眼：“今日议毕，诸君各司其职。”
　　须臾，众人散去。
　　裴思齐看着我：“雨儿，真的想好了？”
　　“伯父，雨儿心意已决。”
　　裴思齐敛色：“若是还缺什么，尽管说来。”
　　我道：“伯父，此行每人携三日粮，铳手自备火药铅丸，锐卒助载一倍。于军中挑选十名健卒，再觅数名猎户为向导，另备百面旌旗。且山间湿气重，火药当以油布封裹。”
　　我沉思片刻：“当调六百民夫，专司转运火药铅丸、药材。还需数名医士随行。”
　　裴思齐道：“可。”
　　“伯父，那雨儿先告退了。”言罢，掀帘离去。
　　午后，小乔姐姐寻来。
　　“好妹妹，二位将军前来拜访。”
　　“劳姐姐引他们进来。”
　　小乔引陆忠、艾脗入内。
　　我提起茶壶，斟了四杯清茶，摊开舆图：“二位将军请看，此为连珠之法。两千轻骑扼守归路。将六千弟兄分为三队，前后相去一里有半，不得逾二里。每队配一千锐卒、一千鸟铳手。六百民夫、四名医士居于中军后。陆参军，由汝率军先行。若是遇贼，可相机邀击，交替疾退。”
　　陆忠道：“诺。”
　　“我亲领一队为中军，艾参军，汝率军殿后。切记，兵贵神速。”
　　艾脗道：“诺。”
　　我举起茶盏：“诸君，同饮此盏，休戚与共。”
　　小乔、陆忠、艾脗一齐举盏。
　　茶盏相碰，而后各自饮下。
　　第二日，向晚，昭平湖畔。
　　八千余将士列阵，整装待发。伯父静静看着，而后将一枚令箭放入我掌心。
　　我扬声道：“开拔！”
　　大军在山口停下，分作三队，循鹿鸣山径，疾趋分水岭高地。两千轻骑留屯于山口。
　　陆忠率队先行。
　　逾二刻，我亲领中军继进。
　　我向艾脗挥袂：“将军，我先行一步。”
　　艾脗拱手：“君善自珍重。”
　　旭日初升。
　　一名健卒来报：“赞画，我等探得，岭上有数千守军，那将领酷似林絮。”
　　我颔首：“辛苦了，去看看艾脗将军到哪儿了。”
　　须臾，健卒回来禀报：“艾将军约半时辰赶来。”
　　云贼前日劫营得胜，今日便遣偏师扼守小道，胜而不骄，果善权变。
　　我看向小乔：“小乔姐姐，可知林絮是何许人？”
　　“林絮是高祥云的三弟，此人忠义无双，有关云长之风，妹妹可要小心了。”
　　我抚过腰间鸟铳：“忠义最能死战，谨慎为妙。”
　　小乔道：“就怕高祥云以他为饵，等着我们。”
　　我登上高处远眺，此分水岭峡路峭深，岭脊之水南北分流，北入汝水，南入淯水。北通鲁阳关，诚为险隘。
　　一名猎户奔来：“军爷，既已到分水岭，那俺……”
　　我从茱萸荷包内取出一两银子，递与他：“收下它，便能离开了。”
　　猎户双手捧过银子，转身离去。
　　陆忠奔来：“姜赞画，何时进击？”
　　“令弟兄们原地歇息一个时辰。”
　　陆忠一怔，躬身领命。
　　逾半时辰，艾脗率军赶到，我令其整军歇息。
　　逾四刻。
　　有数名健卒赶来禀报：“姜赞画，我等观其行阵，判断岭内守军五千有余，明处并无埋伏。”
　　我道：“辛苦了，去将二位将军唤来。”
　　少顷，二人赶来。
　　我纤指抚过舆图：“陆忠将军，汝率所部迂回南面山坡，布大三才阵，令铳手先据险俯射，与中军、北路遥相呼应，多插旌旗，待中军鸣炮，再变鸳鸯阵，三面合围。若遇不测，先行举烽传讯，再行疾退。”
　　陆忠拱手：“诺。”
　　“艾脗将军，汝率所部迂回北面山坡，方略同南路，逾三刻，自行开火。”
　　艾脗拱手：“诺。”
　　“诸君，兵贵神速！”
　　二人领命而去。我亲率中军扼守西路，静待战机。
　　逾三刻，南北二处传来密集的铳声。
　　“全军听令，将百面旗帜高高扬起，布大三才阵！”
　　千名铳手闻令，疾趋抢占西侧山脊。凭高俯射，前排开火，次排续上。千名锐卒列于两侧，严阵以待。
　　砰！砰！砰！砰！
　　近前的数百名贼人，转瞬倒下一片。
　　浓烟漫过山脊，山风袭来，旗帜迎风飘扬。
　　岭脊墙垛内，贼人弓手探身，搭箭还击。
　　一名铳手不幸中箭，倒了下去。小乔奔上前去照料，身侧数名弟兄运来担架，将他抬离阵前。
　　我扬起大纛，冲上前方，为将士们激气。
　　战至午时，我往下方看去，满是残肢血肉。腥气裹着硫黄的气息漫来，熏得我直落眼泪。
　　我当即下令鸣炮，将大纛递与旗手。
　　闻听鸣炮，南、北两路同时挥旗，自山坡压下，喊杀声大作。
　　我扬起鸟铳：“将士们，布大鸳鸯阵，随我冲啊！”
　　待我们压近，敌将林絮咆哮一声：“弟兄们，杀啊！”旋即领着千余死士朝我杀来。
　　小乔将我护在身前：“铳手开火！”
　　轰！轰！轰！轰！
　　鸟铳齐发，近前的贼人皆当场身死，些许碎肉落地，不停地跳动。
　　面对鸟铳的杀伤，几名贼人掉头逃离。林絮挥舞着银枪：“杀啊！”
　　我从包袱里取出火药，倾入铳管，以搠杖送实，方下铅子。稳稳瞄准，轰！瞬间洞穿那名敌将的肩甲，他吃痛往后倒去。
　　身侧的贼众见状，当即用身躯护在了他的身前，一人拼死将他背起，往后逃去。
　　我怒吼道：“将士们，随我破贼！”提枪冲杀而上。小乔紧随身侧。
　　眼看主将重伤，贼众军心大乱，尽数溃逃。
　　六百民夫见贼人溃逃，纷纷扬起旗帜，助我军声威。
　　“分水岭已破，快跑啊！”阵中有人大喊了一声，贼众心惊，争相往东逃去。
　　不多时，战场上回响着：“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来不及逃离的数百贼人，纷纷扔下武器，跪地乞降。
　　陆忠与艾脗奔来，抱拳道：“先生，三军大振，贼人望风而逃！”
　　我拂袖：“好！传令三军，原地歇息！”
　　二人拱手：“末将领命！”
　　“小乔姐姐，伤卒与俘虏就留您照看了。我给您配二十名铳手，八十名锐卒。”
　　小乔抱拳道：“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