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传》雨彤酱

21、云师斫营 旗齐鼓应，

　　清晨，我早早起身，对着铜镜束发绾髻，系好幅巾，而后正衣冠。
　　我掀开盒盖，将里边的鎏金鸟铳取出，用布裹好。推开房门，小乔正于门外等候。
　　“小乔姐姐，安好。”
　　“安好。”小乔笑道，“时辰尚早，妹妹要再睡会么？”
　　“军务为先，大军就要开拔，妹妹怎敢耽搁？”我挽起小乔的手。
　　小乔颔首：“好妹妹，大军还在祭旗，我们去看看。”
　　二人并肩走向校场。
　　只见伯父立于高坛，沉声道：“将士们，高祥云称王称霸，只为一己之私，此獠荼毒生灵，残害百姓。今日我等出战，只为还天下太平！”
　　将士们齐声呐喊。
　　“誓死破贼！誓死破贼！”
　　伯父拔出腰间尚方剑，扫视全军，朗声道：
　　“本督再申号令：严禁扰民，违令者，军法处置！”
　　鸣鼓三通，号角呜呜齐响。
　　大军次第开拔。我望着伯父的背影，不由感慨，他本是文官，经年效命沙场，殊为不易。
　　第三日向晚，抵达昭平湖。伯父令大军于此地修建堡砦。
　　我登上高处，向东南望去，鲁阳关左右连山插汉，秀木干云。须臾，天际隐现浑浑黑气，其间裹着赤色云气，状若飞龙盘旋。
　　“小乔姐姐，你看那鲁阳关，竟无一处炊烟，静得蹊跷。”
　　“确实如此，关内不像有大军驻守的样子，莫不是天王撤回南阳了？”
　　我从容一笑：“云贼狡诈，岂会轻易相让？姐姐莫要被假象所迷。”
　　小乔闻言一怔，静静望着远处。
　　那飞龙于天际盘旋一瞬，竟消失了。
　　百里之外，尹村宅院内。
　　一名斥候入内：
　　“天王，有弟兄来报，官军已于酉时抵达昭平湖。”
　　高祥云提起酒壶，斟满一盏，递与他。“好兄弟，辛苦了。”
　　那斥候动容，双手接过。“谢天王。”仰首饮尽。
　　他躬身一拜。
　　刘敏与林絮掀帘入内，在一旁等候。
　　高祥云转身，点燃灯烛，火苗微微晃动，须臾，光芒渐明。他抬眼，望向刘敏。
　　刘敏会意：“弟兄们早已预备千面旌旗，衔枚缚马口。”
　　高祥云抬手：“林絮，汝率三千锐卒为先锋。刘敏，汝领七千锐卒趁势掩杀。知会林渊，以两千重骑在外策应。”
　　“本王自御五千轻骑冲阵。切记，此番但挫其锋，待官军齐举火器，即刻鸣金疾退。再知会思敬，以三千锐卒扼守归路。”
　　“诺！”二人同声应下。
　　夜深，昭平湖官军大营。
　　我耿耿不寐。
　　起身拿起水葫芦，灌了一口，而后躺下。
　　阴风袭来，烛火竟被吹灭。
　　四更，只听得喊杀声一片。我走出大帐，只见火光冲天，不少弟兄倒地。那迎风飘扬的旗帜，竟绣着一个‘云’字。
　　有一物飞至身侧，我借着火光细看，竟是一颗带血人头。
　　我急忙转身，入帐中取过鸟铳，一并背上包袱。
　　复从包袱里取出火药，倾入铳管，以搠杖送实，方下铅子。稳稳瞄准，只听轰的一声，打死一名近前的贼人。我稳住心神，重新装填，正欲开火。
　　小乔急忙跑了过来：“好妹妹，快跟我来。”说完，抓住我的手，往中军奔去。
　　杀！杀！杀！
　　奔到一处营帐前，我不慎触到铳管，掌心火辣辣地疼。嘶，好疼。
　　裴思齐见我无恙，拔出尚方剑：“小乔，护好雨儿。”
　　就在这时，一名贼骑手持长枪杀来，战马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刺向裴思齐。
　　我凝神屏息，快速瞄准。
　　砰！
　　那名贼骑应声坠落，战马受惊发狂，前蹄高高扬起，仰首嘶鸣，径直朝我冲来。
　　趁这一瞬的空挡，小乔冲上前，跃上马背，举起剑柄直敲马头，战马发狂乱奔。
　　待战马奔到我近前，小乔果断抽出匕首，割开它的喉咙，复朝前方杀去。
　　“真丈夫也。”我拾起一面号旗，将它扬了起来，为将士们激气。
　　裴思齐将剑高高扬起，喝令将士列阵。
　　各营将士闻令，立刻结起鸳鸯大阵。
　　前方一名参将手持长枪，分阵为左右两队。盾牌手列于阵前，狼筅手护卫两翼，鸟铳手分列大阵前后，轮番开火。
　　数十名贼中锐士杀来，千名铳手一齐举铳。
　　砰！砰！砰！砰！
　　火光照明了夜空，铳声震耳欲聋，硫黄的气息漫来，直冲肺腑。
　　那数十名贼人，转瞬被射成糜粉。
　　贼人闻听火铳齐发，鸣金声当即响彻战场。
　　敌军迅疾退去，风中送来伤兵的低吟。
　　姬灵抱拳道：“督师，贼人已溃，末将愿率军追击。”
　　裴思齐抬头，望着夜空中数十面‘云’字旌旗，久久不语。
　　我走上前，道：“伯父，贼众旗齐鼓应，号令如一，必有奇也。”
　　话音落，众将皆看向了我，不少人窃窃私语。
　　“快看，那就是陛下亲封的赞画。”
　　“本以为有多能耐，原是个白面书生。”
　　半晌。
　　“姜赞画的营帐，往后移至中军近侧。”裴思齐看向众将：“姬参将，汝清点我军战损。陆参军，汝收拢士卒。艾游击，汝多遣斥候探查。余将，各司其职。”
　　三人抱拳道：“诺。”
　　余下众人，皆拱手应诺，相继退去。
　　不远处，小乔踉跄奔来。
　　我疾步上前，扶住她：“小乔姐姐，慢点。”
　　“安心。”
　　“小乔姐姐，你是为我受的伤，这份恩情，妹妹记在心里。”
　　火势连绵，营帐尽数被烧，我将小乔扶到一处空地歇息。
　　途中，一众弟兄手提水桶，奔往湖畔。
　　“只是一点小伤，歇息两天就好，无碍。”小乔牵动伤口，吃痛嗯了一声，顺势揽住我的腰。
　　“话说回来，小乔姐姐你真是勇毅，方才跃马制骢，真木兰也。”说着，我握住了她的手。
　　小乔看着我，笑道：“这马儿不听话，得先用铁鞭抽它，若还是桀骜，就举剑柄敲它的脑袋。”
　　“小乔姐姐好厉害，若它还不听话呢？”
　　小乔道：“用匕首割开它的喉咙。”
　　我一愣，抬首望向天边星星。
　　湖风掠过面颊，寒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