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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吻系生死 (二合一) ...

  •   卧房的木门被焰昭轻轻合上,屋内寂然无声,只剩床榻上斜倚的庾怀茵,与立在旁边的孟予。

      虽说孟予看清了始末,但却有两段记忆,他没有看到——庾择谙从何处习得养蛊之术,以及他用以饲蛊的致命毒引,从何而来。

      那回忆里,庾择谙先前并非能看到庾汌,而是庾怀茵发现蛊毒之后给他用了药,他才看到的。所以就不可能是庾汌教的养蛊之术。

      在他去庾择谙房间时,他便已经服用了绝念散,这奇毒最为阴邪,入腹如水,无迹可寻,唯有毒势发作,才会显露。

      “庾娘,你是不是早就知晓,庾择谙从一开始,就打算拉着你一同赴死?”

      庾怀茵眸光空茫,定定看着虚空,“择谙说的没有错,庾汌也心悦他。而且……是庾汌先动的心。”

      良久,她僵滞的身子终于动了,缓缓抬眸望向孟予,“那我呢?我从来所求不多,不过是想安稳度日,寻一份可以依傍的安稳罢了。他们相爱,便衬得我这一生步步皆错,衬得那句克我的谶语字字应验,仿佛庾择谙降世,生来就是为了桎梏我、折磨我。我是为人母,可我首先是我自己,不是什么为爱让路的伟人。他们情深似海、两情相悦,断了我所有活路,是在逼我啊。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选?”

      “甚至……”庾怀茵哽了一下,“甚至我当年,滋生过亲手了结夫君性命的念头……”

      “可你心底,从来就没想过让庾择谙死,不是吗?”孟予追问道。

      庾怀茵唇瓣翕动,终究只是沉默。

      孟予道:“庾择谙遁入深山那日,你本是有意阻拦的,是因为庾汌,你最终还是收手了。”

      庾怀茵一颤,“你……如何知道?”

      孟予继续道:“你给他绝念散的那个夜晚,也曾犹豫迟疑。你清楚他受尽清枫镇的唾骂污蔑,背负一身污名;你也清楚,庾汌无碑无冢,死也不得名声。可你忌惮他潜心修习的蛊术,深知那蛊毒阴狠偏执,毕生追寻至亲血脉、缠噬至亲之人。他此生最亲的人,唯有你。你早已看透他同归于尽的心思,这才成了你心中,再也无法回头的决绝。”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这间屋子,轻声说:“庾娘,他是你怀胎十月诞下的亲子。很多事,眼见未必为实。你眼中死在庾择谙手中的那只小狗,你眼中他始终愚钝、背不熟记不住的经书诗文,是为什么。”

      温热的泪水终于冲破桎梏,顺着庾怀茵苍白的脸颊无声滚落。

      “你想要护住清枫镇的安稳,想要保全自己的名声,想要借旁人之手,了却所有后患,安稳活下去。这些,你全都做到了。所以,好好活下去吧。”

      语毕,他抬步便欲离去。

      身后传来庾怀茵的压抑哭声。

      她不知道,她这辈子到底在干什么。

      “我到底,是对是错啊?”

      孟予回身。望着她濒临绝望、几近癫狂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庾择谙活着从深山走了出来的那晚,他活下来了,心却随着庾汌永眠南山。

      可对与错,他又有什么资格评判?

      他连自己的前世都辨不清、看不破,一世偏执,一世痴愚,落得满盘皆输,错得彻彻底底。

      或许,庾择谙也同他一样,携着前世记忆重生。重回小时与庾汌相见的某日;也或许重回那场人祸前,凭着一己之力,改写了庾汌惨死的宿命,挣脱悲剧,两人私奔寻得一方净土,相守余生。

      世间疾苦、世俗流言、宿命谶语,再也困不住他们半分。

      “若是庾择谙那般痴恋庾汌,心中早已选择殉情,为何苟活到此。”孟予望着她,道:“不仅是因为庾汌许诺的婚期,更是……为了你。”

      “……”

      人间悲欢,执念痴念,半生对错,半生浮沉,到最后,只剩空茫。

      孟予步出卧房,院中唯有焰昭静立。

      “南聿呢?”

      焰昭回话:“已经走了。但他留了话,说会再来寻你。”

      “寻我?”孟予缓步上前。南聿手中握有冬灵花,这一桩便足以说明,此人从头到尾都在欺瞒。他绝非寻常优伶阁主,更不是什么商户出身。倘若冬灵花单凭金银便能购得,凌忧城主何至于求而不得,还要借禁地灵泉池为筹码,以联姻换取?

      “蛊毒一案,已然查清。放蛊之人并非庾娘,是庾择谙。”孟予道,“我们……可以回城了。”

      焰昭微感诧异:“庾择谙?先前庾娘不是亲口认下是她所为?”

      “她不过是自愿充当替罪之人。她不懂此毒炼制之法,亦不会豢养这般阴蛊。”

      焰昭转而问道:“庾娘这边,还需留人看守吗?”

      孟予静思片刻,缓缓摇头。

      “……”

      一路归程,二人同乘马车。车厢里沉寂许久,孟予忽然开口:“焰昭,你可知这蛊毒所用的毒引,究竟是什么?”

      焰昭吐出三字:“冬灵花。”

      孟予猛地一怔。

      焰昭继续解释:“城主早已洞悉冬灵花的全部效用,此物利弊共生。而用作寻亲蛊的毒引,天下唯有冬灵花。”

      “所以……你一早便知晓毒引是冬灵花。你随我查案,原是想顺带揪出持有冬灵花、借人作恶之人?”孟予抬眼问道。

      焰昭微微垂眸,算是默认。

      “南聿。南聿手里有冬灵花。是他取冬灵花,替庾择谙续了三日性命,才让庾择谙得以身着婚服现身。眼下嫌疑最重的便是他,你应当将他擒来问个清楚,还有……”

      孟予话音忽然顿住。

      为何他偏偏看不到庾择谙那一段记忆?分明是有人刻意抹除。这手法,与他幼年遇险时被消去记忆的手段如出一辙。

      可若真的是南聿,他为何要救庾择谙?又借予自己重金?或许……这一切皆是刻意安排,是一层掩人耳目的善意假象。

      此刻他心中,已是无人可信,不分善恶。

      无论如何,眼下南聿嫌疑最重。

      他还说会再来寻自己,难保不是打算操控他,夺取那支玉笛。

      玉笛?难道他想用玉笛救人?

      焰昭的声音打断纷乱思绪:“夫人,南聿公子的确形迹可疑。我会将所有原委禀明城主,全力追查他,问清一切。”

      孟予默然片刻,改口道:“庾娘那边,还是派人盯着吧。”

      焰昭抬眸看向他。

      “以防后患,防个万一。”孟予低声道。

      既然有人能够抹除记忆,便难保那人不会篡改记忆,让他误以为自己查到了全部真相,可最终结局,依旧无从逆转。

      踏入极寒城未久,孟予脚下蓦地一软,焰昭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将他扶住:“夫人?”

      孟予有气无力说:“焰昭,你我也算同生共死一场。待会儿回禀城主时,能不能把我的境况说得再凄惨些?若是能免去我面见他,那就再好不过。”

      焰昭愣了片刻:“夫人……不愿见城主?”

      孟予哪里敢见。一旦身份露馅,便是死路一条。更何况心底还压着前世死于他手下的深重恐惧,本能地想要避而远之。

      焰昭平静开口:“城主已然知晓我们回城。”

      孟予:“……”

      他也许知道吧,毕竟是他的地界。

      “焰昭,那……咳咳。”孟予轻咳两声,夹着嗓子说:“那我尽量少言语,你帮我……”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焰昭震惊的表情。

      “……“他立马站直,故作扭捏,“毕竟……第一次成婚,就与夫君分开这么久,总要留个体面印象,你应当懂的吧。”

      焰昭别开脸,点点头:“懂……的吧。”

      真懂假懂,孟予严重怀疑焰昭在憋笑!

      哼。

      最终,焰昭还是独自去见了慕浔,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孟予还是很清楚的。

      他独自去往院外那片红梅林。林中有座小亭,一旁小溪潺潺流淌。月光倾洒而下,在水面铺出一片粼粼银光。

      孟予静望着水中月影、天上疏星。人间万般疾苦,一步踏错,便步步皆错。

      倘若单向相思注定落空。

      那庾择谙与庾汌,明明两情相悦,却仍要以这般最残忍的方式永别。

      那些无隔阂、无阻碍,能够长相厮守,生生世世唯独心系一人的有情人,又在何处?

      “……”

      “嫂嫂?”

      孟予闻声,猛地回头。

      来人一身素白长衣,衣上细链缀着小巧银铃,臂间挽着一件厚实白裘;乌黑长发配着羽绒银蝶发饰,发尾迤逦垂落。眉眼柔和惊艳,已不止“好看”二字可以形容,当真如天仙临凡。

      孟予见过她。脑海骤然一阵刺痛,他蹙眉按住额头,闭眼的刹那,熟悉画面汹涌闯入——梵羽花弓,白锦鄞,鲜血,粉艳桃花瓣……是慕雪凝。

      当年白锦鄞一箭射中的人,正是慕雪凝。

      凌忧城持有冬灵花,而白锦鄞的目标,从来都是慕雪凝体内的灵丹。

      白锦鄞早就和凌忧城暗中达成了协定。这合作究竟所求为何?是孟汶龚想要救谁?或是季卿柳,白锦鄞本人?亦或是,他们图谋一统五城,连那凭空湮灭的酆彧城也囊括在内?

      又或者,所有谋划,皆是酆彧城主一手布下的局,众人皆为他棋子?只为将酆彧城重现世间。

      “嫂嫂?你身子不适吗?”慕雪凝快步上前,将臂间白裘披在孟予肩头,“嫂嫂,我哥哥实在太过,这般凶险的查案差事都调查交给你。”

      孟予暂未言语。

      慕雪凝扶着他在亭中石椅落座:“嫂嫂,焰昭哥哥都同我说了。你身心俱受重创,还昏迷半日,险些身中剧毒……”

      孟予怔怔听着,他是让焰昭把自己说虚弱一点,但这也说的太严重了吧!

      “嫂嫂,我都知晓。你嫁给我哥哥,根源全因我,你二人本就无情无爱,皆非本心所愿。你放心,往后若是想脱身离开,我必定助你。”

      孟予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男扮女装替婚的事尚未败露。只要尽快离开极寒城,便算是保住半条性命。

      慕雪凝见他神色,心中不忍,轻声问道:“嫂嫂,你可有心上人?”

      孟予心里的石头又提上来了,难不成是在试探,他当即摇头。

      慕雪凝“啪”地一掌拍在石桌上,豁然起身:“你尚且清白,从未遇见过心动之人,不曾体会过倾心相爱的滋味,便仓促嫁人,对方还是我哥哥这般心底装着旁人的人。”

      孟予被她的动作吓得心头微跳,但被这突如其来的八卦勾住,“慕城主,心中另有喜欢之人?”

      慕雪凝一怔,愤愤的神情僵在脸上,缓缓坐回石凳:“嫂嫂,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我只是……替你不平。你在凌忧城本可以安稳度日,寻一个彼此倾心之人相伴一生,却偏偏……”

      话到此处,她不再往下说。

      孟予对上她的目光,心底被慕浔的旧情勾得发烫。

      慕雪凝问:“嫂嫂,你不恼吗?”

      孟予摇了摇头:“你说得没错,我二人本无情意。何况他这般,原是为了你。你若心中愧疚,不妨同我说说城主心上那人。我如今也算城主夫人,知晓些许城主旧事,想来不算逾矩。”

      慕雪凝沉默片刻。那是慕浔年幼往事,她也不清楚慕浔是否还记着那人,只记得从前兄长常年四处寻访。

      “我哥哥年幼时,出城寻爹爹娘亲,那时,我还被禁养在祭蝶台内……”

      慕浔只知父母是挽霜的守护者,亦是反抗阴鬼蛊术之人。

      他循着挽霜微弱的指引寻访双亲,却在一群乞丐堆里撞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孩童。那孩子像个小哑巴,不会言语,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

      只是命数坚韧。他见慕浔衣着干净,与周遭格格不入,却饥肠辘辘,他便将半块馒头给他。自那以后,慕浔便跟着他。

      小哑巴得知他要寻亲,便带着他沿路乞讨。慕浔一身光鲜衣物,陆续被小哑巴拿去变卖换吃食,时日一久,模样也与乞丐无二。

      “后面的事,哥哥不曾细说。我只知道,是焰昭哥哥将他接回城中。”

      “焰昭?”孟予听得心生疑惑。慕浔出城寻父母,遇上一个小哑巴,只不过分了他半块馒头,就把他全身能值钱的都卖光了。

      这慕浔小时候也太好骗了吧!?

      “……”

      转念一想,又生出另一个猜测。慕浔执着寻访那个小哑巴,未必是一见动心,说不定是因为后来心智成熟,一心寻他算账?

      也……不是没有可能。

      慕雪凝点头:“焰昭哥哥本是猫妖,算起来,哥哥还是由他看着长大的。”

      “阿凝?”

      声音并不凛冽,可落入孟予耳中,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住了。

      说曹操,曹操到。

      “哥哥。”慕雪凝起身,看向缓步走来的慕浔。

      慕浔在亭边驻足,淡淡吩咐:“回去歇息。”

      孟予像是想到什么,抬眸问:“明日,需要去灵泉池吗?”

      慕雪凝略一思索,点头:“孟城主吩咐过,明日要去。”

      孟予猛地站起身。时间全然对上。他查办蛊毒的这段时日,正对应上一世他想害慕雪凝的日子。而明日,正是记忆画面里,白锦鄞持梵羽花弓射中慕雪凝的那一天。

      “不行,不能去。”

      慕雪凝疑惑道:“嫂嫂,明日亦是你的回门之日,我们会一同前往。”

      孟予稍稍放宽心神。只要自己同行,知晓地点与时辰,便可提前防备,阻止白锦鄞下手。

      待慕雪凝告辞离去,亭畔只剩二人。

      慕浔缓缓开口:“红线,是劫。”

      孟予下意识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系着的红线,又抬眼望向他。

      慕浔道:“不同生,系同死。若一方殒命,另一人亦无独活之理。”

      孟予蹙眉:“此话何意?”

      慕浔抬眸看向他:“若被有心之人盯上,想杀你,轻而易举。”

      孟予心中惊涛,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南聿布下的局?那人早就查清了他的身份,刻意盘下优伶阁,借着一根红线死死缠上自己。这样一来,能随时用他的性命要挟,或者还是直接控制他的导火索。

      他问:“无论是谁……任何活物,都能借这红线拿捏我?”

      慕浔静默片刻,淡淡颔首:“但凡修为足够,皆可做到。”

      孟予有点想哭,只想安稳活下去,却无端被这诡异的同死红线缠身。

      慕浔见他这幅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你是我的夫人,有我在,便无人能动你分毫,我自会护你周全。”

      孟予倏然抬眼,黯淡的眼底涌上希冀。慕浔手段通天,定然有破解这红线桎梏的法子。

      慕浔没回避他的目光,道出红线的宿命:“此红线认主生根,此生唯缚你一人。你我一旦彻底相系,便是同生共死,性命相连。”

      孟予:“?”

      希望破灭。

      孟予只说了半句就哽住了:“那万一你……”

      “万一我心生歹念,想要害你?”慕浔接下他未尽的顾虑,“用我自己的性命陪葬?”

      孟予也心知自己这担忧实属多余。慕浔是俯瞰众生、万人敬畏的极寒城主,还有体弱的妹妹需要照拂,前程万千、牵绊缠身,绝不可能为他这个假新娘赌上自身性命。

      日后他的真实身份若是暴露,哪怕慕浔震怒至极,也绝不会对他痛下杀手。这同死红线,便是他最稳妥的护身符。

      可他也想,暗中操控他身神的人至今下落不明,此次是侥幸脱身,可若是那人始终不肯罢休,日后迟早会连累慕浔。

      他倒不是怕慕浔被他连累着一起死,反正慕浔也算是亲手杀过他一次,他本就记仇在心。

      他唯独顾虑慕雪凝。那位姑娘身怀绝世灵丹,早已被无数人暗中觊觎,一生安稳难求,从未做错分毫,不该要承受这般无妄之灾。

      “……”

      良久,孟予小声道:“我再想想。”

      慕浔没逼他,只道:“既如此,夫人早些歇息,明日我陪你一同回孟府省亲。”说罢他转身,却没离开,侧首补道:“对了,阿凝在孟府结识了一位名唤孟姝的女子,说是你的远方堂姐。此人,应当是最想见你的。”

      孟予愣了一会儿。

      孟姝?远方堂姐?

      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谓的孟姝,根本就是孟姝杳伪装的身份。

      爹娘已经拿他当棋子,便不会管他的生死。如果自己连活都活不下去,还为别人考虑什么?只要与慕浔绑定同死红线,往后他大可厚着脸皮赖着,任凭谁也无法将他驱逐。那日他是在外被邪力操控作乱,便足以说明,暗处之人根本不敢在极寒城内大肆妄为,不足为惧。

      心念既定,见慕浔抬脚欲走,孟予连忙伸手,攥住了他的袖角。

      慕浔回头,就见孟予一副“求救”的神情。

      真是,能屈能伸。

      “不犹豫了?”他问。

      孟予摇头,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不犹豫了。但你得答应我,日后绝不能说我连累于你!”

      说了也不听。

      慕浔淡淡点头,道出绑定红线的关键:“只是这生死红线缔结羁绊,需以吻立契。”

      “啊?”

      孟予下意识看向慕浔的薄唇,又猛地别开眼。接吻?他活这么大,从未与旁人有过这般亲昵之举。

      只见过庾择谙与庾汌相吻,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亲吻,会是这般境况。

      慕浔,应该也不会骗自己吧?

      但慕浔又不是断袖,万一日后气得想杀了自己……

      管他那么多,横竖都是绝境,能吻到高高在上的极寒城主,怎么算都不亏!

      他愤愤想着,不再犹豫,踮起脚尖,学着昔日见过的样子,主动吻了上去。

      慕浔瞳孔微震,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随后抬手,指尖与孟予右手轻触,然后十指相扣。

      缓缓闭上眼睛,悄然渡灵。

      红线周围淡光缠绕,另一端悄然缠上慕浔的无名指。

      “……”

      *

      翌日中午,孟予才醒。

      不知是否是连日查蛊耗神,歇息不足,只觉四肢沉乏,浑身提不起力气。

      他起身唤来焰昭一问,才知慕浔早已动身前往凌忧城,竟没有叫上他。

      心头猛地一慌,他试着催动灵力,可丹田空空荡荡,半点灵力都调遣不出。

      并非灵根被毁的死寂,倒像是被外力强行压制了一时。

      他来不及细想缘由,翻身上马,急着往凌忧城赶——慕雪凝还在那里,她有危险。

      行至临近孟府的僻静小街,这一路没有摊贩,只剩空旷平整的长路,孟予一眼看见了白锦鄞,神色隐隐带着几分慌乱。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慕雪凝的灵丹,已经被他得手了?!

      “吁——”

      孟予勒紧缰绳,白马扬了扬蹄,稳稳停住。

      白锦鄞抬眼撞见他,微微一怔,旋即侧身想要避开。

      孟予立刻翻身下马:“白锦鄞!”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将人拽住:“白锦鄞!你跑什么!”

      以白锦鄞的本事,若是真心要逃,法术一展便可瞬息无踪,可他偏偏没有挣脱。

      白锦鄞回身望向他,没了方才的慌乱,“阿予。”

      孟予没和他废话,反问:“你怎么在这?慕雪凝呢?梵羽花弓呢!慕浔呢?”

      白锦鄞眸低染上受伤:“梵羽花弓?阿予,你明明清楚,我灵根受损,根本碰不得……”

      孟予扣着他手腕的指尖不动声色探向脉息,果然,依旧寻不到半分灵根流转的气息。

      “那你为何出现在此地?”

      “我……”白锦鄞顿了顿,低声道,“慕城主已经去孟府了。我迟迟不见你过来,便想着,过来接你。”

      孟予直直看着他,没说话。

      白锦鄞的神情愈发委屈,似是难过:“阿予,你在疑心我说的话?”

      不排除白锦鄞是不是背后操控之人的情况下,而且此地不在极寒城,变数太多,万万不能将防备明晃晃露出来。

      “没有。”孟予稍然松开了手,“我知道你和我父亲素来交好,知晓我今日归来,原也不奇怪。”
      他稍作停顿,又添了一句:“只是方才你看见我便转身,我还以为,我替嫁一事,让你……不愿再认我了。”

      白锦鄞当即上前,伸手握住孟予的手,目光恳切:“阿予,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人,绝不会抛下你。”

      他的神情太过真挚,真到孟予快要相信他不曾欺瞒自己。

      可视线越过白锦鄞的肩头,孟予的呼吸骤然一滞。

      慕浔就站在不远处,正沉沉望着这边,面色沉得难看。

      孟予还没来得及抽回手,白锦鄞也察觉到动静,循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慕浔。

      慕浔缓步朝二人走来。

      “慕城主,你……”白锦鄞的话尚未说完,慕浔已经伸手,一把掰开白锦鄞握着孟予的手,将孟予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孟予下意识想要挣开慕浔的手,但慕浔攥着他的手更紧,紧得有些疼。

      慕浔回头看他,见他眉头微蹙,微微松了松力道,依旧紧攥着转身往孟府走去。

      “慕……慕城主?”孟予小步紧跟着他,“慕浔,你等一等。”

      慕浔没有停下脚步。

      一缕淡淡的烟火气息飘入孟予鼻尖,他抬眼望去,孟府的方向,正有袅袅火光升腾而起。

      他心头一紧,本能就要冲过去,却被慕浔一拉,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

      “孟予。”

      孟予撞进他的眼眸里,控制不住地一颤。

      慕浔怎么会叫自己的名字?他暗自宽慰自己,许是焰昭告诉了他。

      可慕浔下一句,直接将他所有侥幸碾碎:“我该叫你替嫁的新娘,还是替死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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