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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滴泪牵红线忆回篇③ “这世上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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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临河而居,浓浓的白烟很快惊动了全村。
大火之中,腐朽的房梁断裂,木架狠狠砸在许糠倒地的头颅上,待众人将火势压灭,地上的人已然没了气息。
没人深究其中曲折。
满地狼藉,酒瓶的碎片散落四处,桌椅尽数翻倒,默认了结局——许糠酗酒昏沉,不慎碰倒桌角烛火,火星引燃帘布,才酿成这场葬身火海的意外。
火情午时刚熄,午后流言便传遍了整座村子。
不知是谁先传起的话,说许汌是当年从河里捡回来的孩子,命格属水、天生克火,而许糠还就是丧命火海。自他入了许家,许家便一日日衰败,家宅不宁、父子失和、兄弟不睦,连好好的弟弟,都被他克得性情怪异、近乎痴傻。
好心将他救来,却是个灾星。
声音围绕在母子三人耳边,盘旋不散。
许择谙听得眼底发红,攥着拳就要与人争执厮打,却被许汌拉着强行拉回了家中。
这是许汌第一次对他说重话:“许择谙,他们没说错。是我把你克成这样,你还次次冲动上头,跟人又打又咬,你是不是傻?”
许择谙红着眼反驳:“我就是傻!他们凭什么说你!明明是我——”
“闭嘴。”许汌声音大了一下,生生截断他的话,“往后再敢随便与人动手,你就自己一个人睡。”
许择谙湿漉漉的眼眸望了他五息,转身跑回房间,带着哭腔喊道:“一个人睡就一个人睡!我才不稀罕跟你一起!”
只剩庾怀茵,将一切尽收眼底。
大火那次,她看清了始末,却转身走向了药馆,默许了所有发生的一切。
此刻,她垂眸看着自己一双行医救人的手。半生悬壶,救死扶伤无数,可这一生第一次动的歹念,是对自己的夫君;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消亡,是袖手旁观,步步退后。
或许在她心底深处,早就盼着许糠死。
也或许,许择谙的疯傻,来日会成为他们最稳妥的庇护与底牌。
许汌尚且年幼,不可能永远冷静懂事,他会冲动、会犯错,就像那举起的酒瓶,是隐患。往后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许汌。
她别无选择。
不过两日,母子三人便搬离小田村。
落脚清枫镇。
这里无人认识他们,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往,无人提及灾星的传言。他们只知,镇里来了位医术高明的女医者,带着两个姓庾的儿子——庾汌、庾择谙。
庾怀茵执意送庾汌入学读书。她深知唯有诗书能立身,唯有功名前程,才能挣来安稳无忧的余生,成为最坚实的靠山。
而庾择谙便日日守在药馆,跟着母亲煎药、配药、送药。他耐不住繁琐细碎,辨不清繁杂药草,记不全诸多药名,经常淘气捣乱,少惹事却总多管祸。
岁月翻覆,日子渐渐安稳顺遂。
一晃,便是十年。
凭借一身精湛医术,庾怀茵在清枫镇稳稳立足,待人温和、医术仁心,镇上人人敬重,亲切唤她一声庾娘。
这日药馆清闲,隔壁酒馆的老板娘正坐在馆里泡脚,借着药草暖身舒展筋骨,和庾怀茵闲谈:“庾娘,你家大郎真是越长越周正体面。当年你们母子初来镇上,我瞧你日子过得太难,还想着帮你拉扯一个孩子,你却死活不肯。如今看来,你是真的熬出头,往后只管享清福了。”
一旁帮着捣药的妇人也跟着搭话:“庾汌这孩子,打小就稳重懂事、孝顺贴心,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
她看向正在药柜前抓药的庾怀茵,“算下来,大郎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我手里有好几户好人家的姑娘,家世清白、家境殷实,个个都是好模样,全都惦记着你家汌郎呢。”
这些年,自庾汌十五岁起,上门说媒的人便从未断过,就连邻镇的人家都慕名而来。
庾怀茵早已习以为常,只淡淡笑着应下:“孩子还小,婚事不急。终究是他自己的人生,造化随缘,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帮着多打量几分。”
“庾娘你太谦虚了,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点头,那便是最好的良缘。”
这话恰好被刚踏进门的庾择谙听到。
他蹙起眉,这话听着,倒像他哥哥是待嫁闺中的姑娘,任人挑拣婚配。
庾择谙生得一副干净乖巧的皮囊,眉眼清俊,偏偏性子执拗偏激。
“都说了我哥不成亲,你们聋了是不是!”
老板娘知晓他的脾气,怕他闹起来,连忙笑着打圆场:“择谙别急,我们这不是也顺带替你相看了?改日也给你寻个好姑娘,好不好?”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药罐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满地。
不等二人反应,庾择谙直接将人尽数赶出药馆,“往后谁再敢给我哥牵线说亲、乱扯姻缘,我就砸了谁的铺子!”
“哎哟!真是又疯又犟!”
“听这动静,定是庾择谙回来了。”
门外细碎的议论声传进来。
庾怀茵上前拉住少年,劝道:“择谙,你闹什么脾气。汌汌已经长大了,成亲生子本就是必经的人生路,你也一样。你这般乖张冲动,日后哪家姑娘能受得住你?”
庾择谙缄默。
他不是不谙情爱,更不是无心之人,只是他心悦之人,自始至终,唯有庾汌。
不是手足兄弟的依赖亲近,是想要相守一生、想要成亲相伴的爱慕。
他记不清这份心意是从何时悄然生根发芽,只记得十五岁那年,他心意明晰,趁着夜深人静,偷偷俯身,吻过庾汌的唇。
或许他知道这悖逆常理,但从没后悔。
怔忡间,庾怀茵说的话,字字不差传进他的耳朵:“对了,汌汌今日被茶馆的老爷子请去下棋了。他家有两个孙女,这次邀他前去,大抵也是想让孩子们见见。”
庾择谙追问:“他去了?”
庾怀茵轻轻点头:“老人家盛情难却,推脱不得,便过去了。”
“……”
入夜归家,二人虽各有卧房,可庾择谙依偎在庾汌身侧入眠,早成了改不掉习惯。
他推开房门,看见庾汌正在整理床铺,白天阳光正好,被褥晒得带着阳光的气息。
庾汌的发冠已然褪去,墨色长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轻挽着,很松,散落垂至肩前、垂在后背。外袍已经褪去,只着一袭素白里衣,腰间束着红色窄带。
庾择谙一步步走上前,“哥。”
庾汌停下动作,转过身,还未等开口,庾择谙先出声发问:“你要成亲了?”
庾汌微微一怔:“谁同你说的?”
“你今日去茶馆,见的是谁?”
“茶馆那位老爷子,你见过的,他……”
话还没有说完,庾择谙便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庾汌的手悬在半空片刻,而后缓缓落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发生何事了?还是……娘又同你说了什么?”
庾择谙摇头,脸埋在他衣襟里:“哥,你会成亲吗?”
庾汌不解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一时没有应声。
见他沉默,庾择谙仰头望他,“镇上的人都喜欢你。他们可以光明正大提起你的婚事,邀你下棋,借着见面谈论嫁娶。哥……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你?”
庾汌心头沉了沉。他以为是庾择谙年岁渐长,生出少年人的攀比之心,甚至隐隐担心,这份情绪会变成对自己的厌烦。
可听进去的语气,为何透着委屈的……妒意。
庾择谙说:“他们为什么都要来和我抢你。你是我哥哥,本该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庾汌垂眸望着怀中人,抚着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凤眼微敛,喉结轻轻动了动。
“哥,她们配不上你。她们爱的是旁人嘴里完美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只有我,只有我见过你所有的模样,好的坏的、温柔的冰冷的,我全都见过。哥,这世上唯一配得上你的人,只有我。”
庾择谙说着,不等他开口,便埋回他怀里,“所以,你要是敢和别人定亲、敢娶别人、敢真的不要我……”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偏执病态,语气却变得温柔,“我就先杀了所有肖想你的人,再杀了你,最后我陪着你一起死。”
他接受不了庾汌属于任何人。
除了他自己。
他抬眼和庾汌对视,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哥,你这辈子,只能带着我、守着我。你敢丢下我,我就拉着你,一同烂死在一起。”
庾汌望着满眼疯戾的少年,许久,他低笑出声。
“谙宝儿,你在威胁我?”
庾择谙一怔,还没来得及反驳那句带着戏谑的问话,唇就被一片温热覆上。
他睁大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感受到后颈被轻轻扣住的力道,彻底懵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
唯独没有预想过——庾汌会吻他。
这个人从来都知晓他所有的不堪,此刻却没有半分退缩,包容了他所有的阴暗,心甘情愿被这只缠人的小恶鬼生生困住,纠缠一生。
良久,庾汌才松开他,鼻尖抵着他泛红的鼻尖,呼吸微沉,“被吻一下都僵成这样,还敢放狠话要杀我、陪我殉情?”
他低头,又轻轻吻了吻少年的下唇,声音低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嗯?”
半晌,庾择谙才恢复一丝神智,但依旧环着庾汌的腰,不肯松开。耳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底水光盈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庾汌不答,垂眸反问:“方才,谙谙不是在同哥哥表露心意?”
庾择谙怔怔点头。
他方才那些话,都是他的真心话。他不要做他的弟弟,不想一辈子只做他的弟弟,他想做哥哥的心上人。
“哥,我心悦你,只心悦你。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庾汌轻“嗯”了一声:“乖宝儿。那你告诉哥哥,方才哥哥的举动,算不算答应了你的心意?”
屋内静谧无声,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庾择谙确认自己心意的时候,也曾偷偷吻过庾汌。而庾汌方才吻了他,所以他的欢喜并非一厢情愿。
哥哥也心悦他。
他不确定问:“哥……那你以后,还会和别人成亲吗?”
庾汌微微侧头,轻咬了一下他泛红的脸颊作为小惩,“乖宝儿,哥哥也心悦你,只心悦你一人。就算日后会成亲,那也只会娶你一人。”
“那我们拉钩。”庾择谙抬起头,伸出小指,“生生世世,只能是彼此,谁也不能中途离开。”
庾汌见状,眼底漾开笑意,伸出小指,勾住他纤细的手指,拇指相抵。
“好,拉钩。”
庾择谙沉伏的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软软讷讷问:“那,哥哥,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偷偷亲你了?”
他说完,自己就先顿住了。即便心意互通,即便是已然成亲之人,大抵也不能在人前肆意亲昵。
但此刻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二人。
一念至此,庾择谙猛地踮起脚,笨拙又急切地主动凑上去,胡乱蹭着庾汌的唇,吻得毫无章法。
庾汌喉间溢出低低的闷笑,微微俯身迎上去接住他的莽撞,带着他放缓了节奏。
庾择谙呼吸凌乱,指尖紧紧攥住庾汌的布料,他含糊又软糯地喘着气,一遍遍唤着:“哥……哥……”
他的哥哥,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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