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人理诊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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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选的门面在旧城区梧桐巷尽头，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门脸不大，两扇木头门板，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匾，黑底白字，三个字写得很规矩：人理诊所。
门边贴了一张红纸，毛笔字写着：“专治疑难杂症，驱邪避煞，符水银针，童叟无欺。”
姜璃站在门口，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你这……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招摇？”陈玄正蹲在门口，用锤子把一块松动的门槛钉回去，“我这是合法经营。你看，我连营业执照都办了。”
他指了指墙上一个相框，里面确实裱着一张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的是“中医诊疗、保健咨询”。姜璃实在没忍住：“你怎么办下来的？”
“祖传秘方。”陈玄头也不抬，“我爷爷那辈就有这执照。”
姜璃：“……”
铜鳞趴在诊所后面的院子里，三米多高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院子占满了。它倒是安静，闭着眼睛晒太阳，像一只巨大的石狮子摆件。只是偶尔有邻居路过，看到院墙后面露出的那截青铜色脊背，都会不自觉地绕道走。
“你这诊所开业三天了，”姜璃走进门，环顾四周，“一个病人都没有？”
“有。”陈玄放下锤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昨天来了一个。”
“治好了？”
“没有。”
“为什么？”
“他不是病人。”陈玄说，“是隔壁卖馄饨的，来借酱油的。”
姜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鬓角花白，但腰背挺直，步伐有力，像是军人出身。他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然后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请问，是陈医生吗？”
“我是。”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陈玄：“我是人理应急管理局第三分队的队长，姓周，周卫国。这是姜璃特工推荐来的，说您这边……能治。”
陈玄接过文件翻开，里面是三个人的档案。他一边看，一边听周卫国说：“这三个人，都是在‘回声怪谈’里幸存下来的。那个怪谈的规则是——你听到自己的回声，就必须回答，不回答就会被抹杀。我们的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困在怪谈里三天了。救出来之后，人活着，但精神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不敢开口说话。”周卫国的声音低了下来，“一开口，就能听到自己的回声。哪怕在空旷的地方，哪怕周围什么都没有，他们也能听到。”
陈玄抬起眼，看向周卫国身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人在车里？”
“是。三个人，都绑着约束带，怕他们伤到自己。”
陈玄合上文件，从桌上拿起药箱：“带我去看看。”
面包车后门打开，三个人被依次带下来。两男一女，都穿着病号服，手腕和脚踝上缠着约束带。他们的眼神空洞，嘴唇紧抿，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陈玄蹲下身，看着第一个男人。他三十出头，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起皮，像是几天没喝水。陈玄伸手搭上他的脉，同时瞳孔深处金光微闪，人理望气术悄然运转。
他的目光穿透男人的皮肤、血肉，看到他的精神层面——那里，一团灰色的物质盘踞在他的意识深处，像是一个扭曲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不停地重复一个动作：张嘴，说话。
“他听到了什么？”陈玄问。
“他说，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周卫国说，“但他说的话，他自己从来没说过。”
陈玄点了点头。他松开男人的手，站起来，又依次检查了另外两个人。三人的症状类似，但病灶的位置和形态略有不同：第一个人的污染核心在左脑的语言中枢，第二个人在右脑的听觉皮层，第三个人则在更深处的潜意识区域。
“他们三个，在怪谈里扮演的角色不同。”陈玄说，“第一个是‘说话者’，第二个是‘聆听者’，第三个是‘旁观者’。所以污染核心的位置也不同。”
周卫国听得一愣一愣：“这……也能看出来？”
陈玄没回答。他回到诊所，从药箱里取出三枚银针和一张黄纸符。他将符纸点燃，灰烬落入一碗清水中，搅拌均匀，然后端到第一个人面前。
“张嘴。”
男人紧闭着嘴，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抵抗什么。
“我知道你不敢说话，”陈玄的声音平静，“但你现在要喝这碗水。不用说话，你只需要张嘴，我喂你喝。”
男人犹豫了片刻，终于微微张开嘴。陈玄将碗沿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将符水喂进去。符水入喉的瞬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了。”陈玄说着，取出一枚银针，刺入他头顶的百会穴。银针入体，金色的光芒顺着针尖渗入，与符水融合，一起涌向那个灰色的漩涡。
漩涡剧烈挣扎，像是被灼烧的虫子，发出无声的嘶鸣。但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它层层包裹、吞噬、净化。片刻后，那团灰色的物质终于消散，化作一缕黑烟，从男人的鼻孔中溢出。
男人的身体猛地放松下来，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开。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久违的颤抖，“我听不到了……我听不到回声了……”
周卫国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看着陈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玄没有停歇。他依次为另外两个人施针、喂符水，将污染核心一一净化。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等第三个人的黑色烟气散去时，陈玄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他收起银针，站起来，“他们体内的污染已经清除了。但精神上的创伤需要时间恢复，建议你们安排心理医生跟进。”
周卫国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陈玄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陈医生……谢谢，谢谢你！这三个人，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以为……我以为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用谢。”陈玄抽回手，“回去告诉你们领导，以后有这类病人，可以送过来。”
周卫国连连点头，带着三个人上了车。临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陈玄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敬畏，又像是感激。
车子开走后，姜璃从门后面走出来，看着陈玄：“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那碗水，那根针，”姜璃皱着眉，“我见过我们局里的异能者，他们也能驱除污染，但都是用蛮力硬来，像你这种……像做手术一样精准的，我从来没见人做到过。”
“因为他们是武者，我是医生。”陈玄说，“武者打架，医生治病。本质上不一样。”
姜璃沉默了片刻，说：“我会把今天的事报告给局里。以后有合适的病人，我们会优先转给你。”
“好。”陈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人理诊所陆续接待了几个病人。有的是在怪谈中幸存后精神失常的市民，有的是被低级污染侵蚀的异能者，甚至还有一个古武世家的弟子，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体内经脉被污染淤堵。陈玄用银针配合符水，一一净化，虽然耗费了不少人理能量，但每次治疗结束后，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传承记忆又松动了一丝。
这天傍晚，陈玄正准备关门，铜鳞忽然从后院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不像警告，更像是某种……疑惑。
陈玄走到后院，看到铜鳞正蹲在墙根下，鼻子贴着地面，嗅着什么。它的金色眼睛盯着地板的缝隙，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了？”
铜鳞没有回答，只是用前爪轻轻叩击地面。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下面有什么空腔。
陈玄蹲下身，伸手触碰地面。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带着腥气的波动顺着他的手指传来——那是神诡的气息，但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这下面是什么？”
铜鳞沉默了片刻，沙哑的声音才在陈玄脑海中响起：“下水道。”
陈玄低下头，看着那道水泥缝隙。缝隙深处，一片漆黑。他隐约听到，下水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狐狸叫的声音——但比普通的狐狸更尖锐，更诡异，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妖异感。
那声音一闪即逝，像是幻觉。
陈玄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望向梧桐巷尽头的方向。暮色渐深，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旧城区的街巷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阴影中。
“狐妖怪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最近几天在街头巷尾听到的传闻，“看来，不只是传闻。”
身后，铜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回应般的咕噜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