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走》简司沅

45、陈浩&何逸飞 周六早

　　周六早上九点，何逸飞是被冷醒的。
　　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拽被子，拽了两下没拽动，眯着眼往旁边一看——被子全卷在陈浩身上，那人裹得跟个蚕蛹似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何逸飞登时就醒了。
　　“陈浩！”他一脚踹过去，“你把被子全卷走了我盖什么？”
　　陈浩被踹醒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你抢不过我怪我咯。”
　　“你他妈裹得跟个春卷一样我怎么抢？”
　　“那你过来，我分你一半。”
　　何逸飞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挤，干脆起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随手抓过床头柜上的一件T恤套上。
　　然后他发现不对劲。
　　这T恤有点大。
　　他低头看了看——黑色的，胸前印着一行英文字母，版型偏宽松，袖子快到胳膊肘了。他自己的T恤都是合身的，这件明显不是他的。
　　但他也没多想，可能是上次混在一起洗的衣服没分清，直接就套上了。反正他跟陈浩身形差不多，穿错一件两件也正常。
　　他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挤牙膏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动静，应该是陈浩也起了。
　　果然，没过两分钟，陈浩出现在卫生间门口，光着上半身，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眯着眼靠在门框上看他。
　　何逸飞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醒了？”
　　陈浩没回话，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何逸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干嘛？”
　　“你穿的谁的衣服？”
　　“不知道，随手抓的，应该是你的吧。”
　　“哦。”陈浩走过来，从他身边挤过去拿毛巾，路过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何逸飞差点把漱口水吞下去：“你有毛病啊！”
　　陈浩面不改色地拧开水龙头洗脸，语气淡淡的：“屁股真翘啊。”
　　“……”
　　“我老婆身材真好。”
　　“谁他妈是你老婆！”何逸飞把漱口水吐了，用水冲了把脸，扯过毛巾擦干净，转头瞪着陈浩，“陈浩，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不要脸了。”
　　“有吗？”
　　“有。以前你还收敛点，现在完全放飞了。”
　　“那不叫放飞。”陈浩洗完脸，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了擦，顺手挂回去，“那叫真情流露。”
　　何逸飞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
　　陈浩比他高一点点，也就两三公分的样子，但骨架比他略宽一些。两个人高中同班的时候就经常被人说长得像兄弟，身形也差不多，校服码数都是一样的。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何逸飞对陈浩的印象就是一个打篮球挺厉害、话不算多的男生。
　　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这种关系。
　　何逸飞想到这里，有点恍惚。他靠在洗手台边上，看着陈浩对着镜子扒拉他那头乱毛，忽然说了一句：“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陈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一年零三个月吧，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忽然想问一下。”
　　“你记性这么差？纪念日都忘了？”
　　“没忘，就是确认一下。”
　　陈浩转过身，靠着洗手台，面对面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何逸飞想了想：“周六？”
　　“废话。除了周六呢？”
　　“……你生日？不对你生日在十一月。”
　　“再想想。”
　　何逸飞认真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想不到，你说。”
　　陈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一周年的日子。”
　　何逸飞愣住了。
　　“想起来了？”陈浩说，“去年今天，你跟我去看电影，看完去吃那家日料，吃完在江边遛弯，我牵你的手你没甩开。”
　　何逸飞当然记得。那天下着小雨，江边的风吹过来凉凉的，陈浩的手比他大一圈，握上来的时候掌心是热的。他当时心跳快得不行，面上还得装淡定。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何逸飞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热。
　　“当然要记清楚。”陈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然怎么当你老公。”
　　“你再说一遍‘老公’这个词试试？”
　　“老公老公老公。”
　　何逸飞一脚踹过去，陈浩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了，笑着走出卫生间：“我去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煎饺吧，上次买的那个牌子挺好吃的。”
　　何逸飞跟着走出去，发现陈浩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何逸飞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黑T恤：“不就是件普通T恤吗。”
　　“不一样。”陈浩从冰箱里翻出速冻水饺，“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意义不同。”
　　“有什么不同？”
　　“等于我在抱着你。”
　　何逸飞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关门的声音有点大。
　　陈浩在外面喊：“怎么了？害羞了？”
　　“换衣服！”何逸飞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你这件衣服太丑了，我换一件。”
　　“明明刚才还说随便穿穿的！”
　　“现在我审美觉醒了！”
　　陈浩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盒速冻水饺，冲着卧室的方向咧嘴笑了笑。
　　他老婆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
　　在一起一年多了，还是会因为他一句调侃就耳朵红。偏偏何逸飞在外面又是一副冷淡不好惹的样子，反差大得离谱。
　　这种反差，只有他看得到。
　　陈浩心情很好地开始烧水煮饺子。
　　过了一会儿，何逸飞从卧室出来了，换了一件自己的白色T恤。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陈浩忙活。
　　“你煎饺还是煮饺？”
　　“煮的，煎的上火。”陈浩把水饺下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推了推防止粘锅，“你上午有事没？”
　　“没，怎么了？”
　　“那陪我去趟商场，我想买个新球鞋。”
　　“你鞋柜里不是还有好几双没穿的吗？”
　　“那不一样，新款。”
　　“你们打篮球的对鞋就这么执着？”
　　“你不懂，这是我们篮球狗的信仰。”
　　何逸飞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水饺煮好了，陈浩捞出来装了两个盘，调了碟醋，端到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唐棠昨天又给我发消息了。”何逸飞夹起一个水饺蘸了蘸醋。
　　“她又干嘛了？”
　　“问我们周末有没有空，说想组织一波聚会。”
　　“聚什么会？高考完了天天聚。”
　　“她说好久没见大家了，想一起吃饭唱K。”
　　陈浩咬了口饺子，想了想：“都有谁？”
　　“就我们几个吧，加上许昭阳他们。”
　　“那行啊，去呗。”
　　“那我就回她了。”
　　“嗯。”
　　吃完早饭，陈浩洗碗，何逸飞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群里唐棠已经在激情规划了，说想吃那家新开的烤肉店，吃完再去唱歌，唱到半夜。
　　许昭阳在群里回：可以，我下班了直接过去。
　　唐棠：你周末还上班？
　　许昭阳：打工人没有周末。
　　唐棠：心疼你一秒。
　　何逸飞也回了个“行”，然后锁了屏。
　　他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陈浩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洗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穿着件深灰色的T恤，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若隐若现。
　　何逸飞忽然想起刚才陈浩说的那句话——“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等于我在抱着你。”
　　妈的，这人怎么这么会说。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拿起手机，对着陈浩的背影拍了一张，然后打开相册看了看。照片里陈浩的背影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很居家，很日常，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他没告诉陈浩，其实他也觉得很幸运。
　　一年零三个月前的今天，他们在江边牵手，他紧张得手心出汗。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话不算多、打篮球很厉害的男生，会真的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何逸飞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洗完了没？”
　　“快了，怎么了？”
　　“没怎么，等你一起出门。”
　　陈浩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马上。”
　　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擦了擦手，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揽了一下何逸飞的肩膀，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口。
　　何逸飞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你干嘛！刚洗完碗手上还有水呢！”
　　“湿的才刺激。”
　　“刺激你个鬼！”
　　陈浩笑着松开他，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何逸飞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骂了一句“神经病”，但嘴角是翘着的。
　　过了一会儿陈浩换好衣服出来了，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跟何逸飞的白色T恤站在一起，乍一看像情侣装。
　　何逸飞注意到了，但没点破。
　　陈浩也注意到了，也没点破。
　　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浩站在何逸飞旁边，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着他，忽然伸手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何逸飞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陈浩的嘴角微微翘起，手指慢慢扣紧，变成了十指相扣。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他们松开手，一前一后走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但出了停车场，陈浩去开车门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何逸飞。”
　　“嗯？”
　　“周年快乐。”
　　何逸飞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陈浩，认真地回了一句：“周年快乐。”
　　陈浩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上车，带你去买鞋。”
　　“是你要买鞋，不是我。”
　　“你陪我买鞋，我请你喝奶茶，公平吧？”
　　“这还差不多。”
　　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何逸飞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又看了看陈浩身上的那件。
　　确实是情侣装。
　　虽然不是故意穿的。
　　但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