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走》简司沅

41、小兔崽子 晚上十

　　晚上十点半，简怀瑾关了电视，去敲顾止安的门。
　　“别看了，早点睡，明天还有理综和英语。”
　　门开了，顾止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本笔记，看样子刚复习完。“知道了。”
　　简怀瑾打了个哈欠，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顾止安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叫了声：“哥。”
　　简怀瑾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松点松点，你要把我勒死啊。”
　　顾止安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手，就这么从背后抱着他，跟个大号树袋熊似的。
　　简怀瑾叹了口气：“又来了。”
　　是的，又来了。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简怀瑾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某一天晚上顾止安做噩梦，半夜摸到他床上，然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一开始简怀瑾还试图把他赶回自己房间，但顾止安这人看着闷不做声，固执起来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久而久之，简怀瑾也就放弃了抵抗。
　　反正他床够大，多一个人也睡得下。
　　顾止安特别喜欢从背后抱他，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呼吸扫在皮肤上，痒痒的。简怀瑾有时候觉得自己养的不是个弟弟，是只大型犬。
　　“行了行了，洗澡了没？”简怀瑾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洗了。”
　　“那去床上躺着，我先洗。”
　　顾止安这才松开他，乖乖去了主卧，熟门熟路地爬上床，占据了靠右的那一侧——那是他固定的位置。
　　简怀瑾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顾止安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别看手机了，眼睛还要不要了。”
　　“看天气，明天不下雨。”
　　“不下雨好，省得路上堵车。”简怀瑾吹干头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一躺下，顾止安就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身贴了过来。手臂熟练地穿过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了蹭他的后脑勺。
　　“哥，你好香。”
　　“沐浴露的味道，能香吗。”
　　“不一样，你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
　　简怀瑾被他一本正经的情话搞得耳朵有点热，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顾止安嗯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的手指在简怀瑾腰侧轻轻摩挲着，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
　　简怀瑾身体僵了一下：“你手老实点。”
　　“我没动。”
　　“你就是在动。”
　　“我没用力。”
　　简怀瑾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面对他，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顾止安，你明天还有考试，给我老实睡觉。”
　　顾止安看着他，不说话。房间没开灯，但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十九岁的少年五官已经长开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他就那么看着简怀瑾，目光安静又专注。
　　简怀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看什么看，闭眼。”
　　“哥。”
　　“嗯。”
　　“就一次。”
　　简怀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就一次？”
　　顾止安没回答，只是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像是忍耐了很久才开口：“我难受，哥。”
　　简怀瑾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不行。”他果断拒绝，“你明天还要考试，考完再说。”
　　“考完就不是今天了。”顾止安说，逻辑清晰得不像一个正在撒娇的人，“今天我生日刚过没几天，就当是生日礼物。”
　　“你生日都过去半个月了！”
　　“那就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哪有生日礼物是这种东西的！”
　　“现在有了。”
　　简怀瑾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顾止安趁他语塞的间隙，又往前贴了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下巴，声音更低了：“哥，我真的难受。”
　　简怀瑾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明天要考试他明天要考试他明天要考试”，然后睁开眼，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你明天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考不砸。”顾止安说，“我理综比数学还好，英语是我的强项，就算明天状态差一半也能上六百五。”
　　简怀瑾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顾止安补充道，“你越不让我越惦记，惦记了就睡不好，睡不好明天状态更差。你忍心吗？”
　　简怀瑾：“……”
　　他发现自己被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小兔崽子拿捏得死死的。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松了口：“……就一次。”
　　“嗯。”
　　“不许太久。”
　　“嗯。”
　　“明天要是考砸了我唯你是问。”
　　“考不砸。”
　　后来的事实证明，顾止安确实没有吹牛。但他的“一次”显然和简怀瑾理解的“一次”不是一个概念。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简怀瑾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两点整。
　　他瘫在床上，感觉自己像被卡车碾过一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腰酸得不像自己的，嗓子也因为压抑声音变得沙哑。
　　顾止安倒是神清气爽，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一副餍足的模样。
　　简怀瑾缓了口气，抬脚往后踹了他一下：“狗东西，赶紧睡觉。”
　　顾止安被踹了也不恼，反而收紧了手臂，在他发顶亲了一口：“晚安，哥。”
　　“晚安个屁，两点了！”
　　“那你快睡。”
　　简怀瑾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身后的胸膛温热结实，心跳声平稳有力，像某种催眠的频率。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顾止安又在他头顶蹭了蹭，用气音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但也没力气问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简怀瑾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腰废了。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扭头看见顾止安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精神饱满，容光焕发，完全不像是只睡了五个小时的人。
　　“哥，早。”
　　简怀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倒是精神好。”
　　“嗯。”顾止安坦然承认，“睡得很好。”
　　简怀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孩计较，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顾止安在后面问：“哥，你没事吧？”
　　“没事。”简怀瑾扶着腰，头也不回地走向卫生间，“我好得很。”
　　顾止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吃完早饭，简怀瑾开车送顾止安去考场。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腰实在不舒服，坐着都费劲。
　　顾止安倒是话多了一些：“哥，你腰不舒服的话，下午就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
　　“不用，我送。”
　　“你腰……”
　　“我说了我送。”简怀瑾打断他，“你管好你的考试就行。”
　　顾止安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到了考场门口，顾止安下车前，忽然探过身来，在简怀瑾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简怀瑾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注意。
　　“你疯了？让人看见怎么办？”
　　“没人看见。”顾止安淡定地下了车，关上车门前说了句，“等我考完。”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校门，背影挺拔，步伐从容。
　　简怀瑾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但嘴角是翘着的。

作者有话说

给孩子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