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哥，我喜欢你 五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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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四号，下雨了。
简怀瑾早上起来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几号。
五月二十四。
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雨，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慨。去年的今天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在那条巷子里捡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瘦得不像话，嘴唇发白，站在雨里跟个没人要的小猫似的。
那时候顾止安多大来着？十七。刚满十七没多久。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简怀瑾洗漱完走出房间，发现顾止安已经在客厅了。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简怀瑾出来，叫了声哥。
“生日快乐。”简怀瑾说。
顾止安顿了一下，点点头：“谢谢哥。”
“晚上想怎么过？出去吃还是在家？”
“在家吧。”顾止安想都没想，“不想折腾。”
简怀瑾也没劝，他知道顾止安这性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热闹，过生日对他来说可能就是多了一个普通的休息日。换作以前简怀瑾可能会觉得这样太冷清了，但现在他了解了，这就是顾止安的方式。
“行，那我晚上早点回来，买点菜，给你做顿好的。”
顾止安看了他一眼：“你会做？”
简怀瑾被噎了一下：“……我学了不少好吧，起码比去年强。”
去年他给顾止安煮的那碗速冻饺子，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寒碜。那时候顾止安坐在他家餐桌前，筷子夹着一个饺子，半天才咬一口，吃了三个就说饱了。简怀瑾当时还以为他不饿，后来才知道，这孩子是不敢吃，怕给人添麻烦，怕吃多了会被赶走。
现在想想，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简怀瑾甩开这些念头，换了鞋出门上班。临走前又回头说了句：“蛋糕我订，你别自己买。”
顾止安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嘴角稍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弯了。
下午简怀瑾提前下了班，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他其实不太会挑菜，但这一年下来多少也攒了点经验，至少知道哪些蔬菜新鲜，哪些肉看起来还行。他还特意买了盒排骨，打算做个糖醋的，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但网上教程那么多，应该不至于翻车吧。
回到家的时候顾止安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看见简怀瑾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玄关，说了句：“买这么多。”
“过生日嘛，丰盛点。”
简怀瑾把东西拎进厨房，开始忙活。他系上围裙，拿出手机搜菜谱，一步一步照着来。切葱的时候被熏得流眼泪，炒糖色的时候差点糊锅，炖排骨的时候火候掌握不好，中间尝了好几回，总觉得味道差那么点意思。
顾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忙活。
“哥。”
“嗯？”
“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简怀瑾低头看了看锅里，又看了看菜谱，沉默了两秒：“……你说得对。”
他赶紧撒了把盐进去，搅了搅，又尝了一口，这回总算对了。
顾止安没走，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简怀瑾在灶台前忙来忙去，背影有点手忙脚乱的，但还挺认真的。顾止安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客厅。
等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响。桌上摆了一盘糖醋排骨、一盘可乐鸡翅、一条清蒸鲈鱼、一盘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卖相算不上好看，但闻着还挺香的。
简怀瑾把蛋糕也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是一个不大的奶油蛋糕，上面写着“18”两个数字。他插上蜡烛，掏出打火机一根根点燃，然后把灯关了。
客厅暗下来，只有蜡烛的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两个人脸上。
“许个愿吧。”简怀瑾说。
顾止安看着那簇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没许太久，大概就几秒钟，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简怀瑾把灯打开，笑着问他：“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哟，你还信这个。”
“不信。”顾止安拿起刀开始切蛋糕，“但是不能说。”
简怀瑾没追问，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平时不怎么喝，但今天高兴，就想来一点。白酒，小杯子，倒了大半杯，抿了一口，辣得他龇牙咧嘴。
顾止安看了他一眼：“你少喝点。”
“没事，今天你生日，我高兴。”简怀瑾又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顾止安，“一转眼就十八了，真快啊。”
顾止安没接话，低头吃蛋糕。
简怀瑾大概是有点上头了，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你知道吗，去年这个时候我在那个巷子里看到你，你缩在那个角落里，身上全湿透了，瘦得跟什么似的。我问你要不要跟我走，你看了我好半天，才点了下头。”
顾止安叉蛋糕的动作慢了下来。
“带你回家之后我给你煮饺子，你就吃了三个，我说多吃点你说吃饱了。我当时心想，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连饭都不敢放开吃。”简怀瑾又喝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些，“后来带你去买衣服，你一看吊牌就说不要了，嫌贵。我说没事哥有钱，你才挑了两件最便宜的。”
他放下酒杯，看着顾止安，眼神有点飘，但很认真：“我就想着，以后不能再让你过那种日子了。好歹我也是你哥，得把你养好了。”
顾止安低着头，叉子在蛋糕上戳来戳去，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已经养得很好了。”
“是吗？”简怀瑾笑了笑，“我自己感觉就跟养儿子似的，啥都不会，边学边养。”
“比我亲爹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简怀瑾听了，心里一酸。他没继续这个话题，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几杯下肚，简怀瑾的脸开始泛红，眼神也有点迷离了。他本来酒量就一般，今天喝得急，这会儿已经有点微醺了。
他看着顾止安，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老大哥的口吻说：“十八岁了，成年了。以后想干嘛就干嘛，别拘谨着，听到没？”
顾止安抬起眼皮看他：“真的吗，哥？”
“当然真的。”简怀瑾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哥支持你。”
“谈恋爱也可以吗？”
简怀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怎么不行？你都十八了，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别看你哥我二十六了还没对象，那也是有人追的好吧，我就是眼光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醉意，语气里还有点小骄傲，仿佛在证明自己并不是没人要。
顾止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哥。”
“嗯？”
“我喜欢你。”
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滴滴答答地敲在窗户上。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简怀瑾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清：“你说啥？”
顾止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喜欢你。”
简怀瑾这下听清楚了。
他放下酒杯，眨了两下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酒精让他的大脑转得比平时慢半拍，但这句话的分量他还是能掂量出来的。
他看着顾止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没有慌张，就好像他说出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甚至可能已经想了很久。
“你……”简怀瑾舔了舔嘴唇，“你喜欢我？哪种喜欢？”
“你觉得是哪种？”顾止安反问。
简怀瑾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说“我是你哥”，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老套了。他想说“你还小不懂事”，但顾止安今天刚满十八，法律上都成年了，拿年龄说事好像也不太站得住脚。
最后他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酒，你喝了。”顾止安说。
简怀瑾无言以对。
顾止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简怀瑾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忽然意识到这小子现在已经比自己高了，这种视角上的压迫感让他有点不适应。
“哥，我没有开玩笑。”顾止安的语气很平，跟他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显得格外认真，“我想了很久了，不是一时冲动。”
简怀瑾揉了揉太阳穴，觉得酒劲上来了，脑袋有点晕：“你让我想想……”
“你想吧。”顾止安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简怀瑾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满桌子的剩菜和那个插过蜡烛的蛋糕，发了很久的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一年的画面——雨夜里那个缩在墙角的少年，吃饺子只敢吃三个的少年，看到衣服吊牌就放回去的少年，慢慢在自己家里放松下来的少年，越长越高直到超过了自己的少年，以及刚才站在自己面前，平静地说出“我喜欢你”的少年。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空荡荡的椅子上。
简怀瑾叹了口气，又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客厅坐了多久，直到顾止安的房门又打开了。
顾止安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简怀瑾才开口：“你真想好了？”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简怀瑾转过头看他，顾止安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简怀瑾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我真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养了个喜欢你的人。”顾止安说。
简怀瑾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臭小子。”
顾止安没躲，挨了这一下，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但是有几个条件。”简怀瑾竖起手指，“第一，不能耽误学习，你要是成绩下滑了，我立马叫停。”
“嗯。”
“第二，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学校那边的人。”
“嗯。”
“第三……”简怀瑾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想不出第三条了，只好摆了摆手，“暂时就这两个，以后想到再补。”
“行。”
简怀瑾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忽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趁我今天喝了酒，趁你过生日？”
“没有。”顾止安说，“只是觉得今天不说，可能以后就没勇气说了。”
简怀瑾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的今天，那个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少年，连正眼都不敢看他。而现在，这个少年坐在他身边，告诉他喜欢他。
一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
“行了，睡觉去吧。”简怀瑾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明天还要上学。”
顾止安也站了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哥。”
“又怎么了？”
“晚安。”
简怀瑾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晚安。”
顾止安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简怀瑾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窗外还在下的雨，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把桌上的碗筷收了，蛋糕放进冰箱，关了灯，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止安那句“我喜欢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
但嘴角是翘着的。
隔壁房间里，顾止安也没睡。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只有一行字，是他今天下午写的——
“十八岁，干了一件大事。”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去年那天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哥，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