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濛》玉昴乔

2、暴躁的神明 你凭什么来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还有一声巨响，估计是门还是什么被撞烂了吧。

　　一股森然的寒气袭向钟离冉的后背，雪豹大爪子踩出瓷砖上的声响逼近耳边，他顾不上回头，冲到一楼的工具间，抓起捕兽网和麻醉枪就跑。

　　刚刚跑到大门口，雪豹就扑了过来，抬爪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他扇到了门外。
　　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来时，人已经摔得七荤八素了，所幸他身体素质过硬再加上冬天的衣服厚，没受什么大伤，但肩膀上还是传来火辣辣的疼。

　　钟离冉举起捕捉网横在身前防御，喊道：“傻豹子，能不能讲讲点道理啊，我好歹救了你！”
　　雪豹边怒吼边在地上摩擦着后掌，步步向他逼近：“吾与人类无甚道理可讲，将吾的宝珠还来。”

　　“什么宝珠啊，我没拿你东西！” 钟离冉听得一头雾水。
　　“你，当真是死不足惜！”雪豹冲了过来，积雪在它的四掌下飞扬，身后的大尾巴直直竖立，如一面威风凛凛的旗帜。

　　这个关头，就算两条腿跑断也绝对敌不过人家的四条腿，只能硬拼一把了。
　　钟离冉瞅准时机，抡起捕兽网，向雪豹的头上罩去。
　　雪豹机敏地躲过，闪到另一边，又迅猛地扑了过来。

　　他也快速调整方向，借着风势吹开了网子，再次向雪豹头上罩去。
　　雪豹脑袋一歪，张口就咬住了捕兽网兜上的铁框。

　　双方拉锯片刻。

　　意识到力量悬殊后，钟离冉拼上所有的力气，将手中捕兽网的横杆往反向一甩，松手的瞬间，他就地一滚，躲开了雪豹的攻击。
　　起身的同时，拿出麻醉枪开始瞄准。

　　就在雪豹回身扑来之际，他立刻扣动扳机，麻醉弹飞出，精准地扎在了雪豹的后臀上。

　　雪豹嘶吼大叫，尾巴甩起将麻醉弹扫飞，直扑了过来。
　　只堪堪跑了两步，它就摇摇晃晃起来，后腿先瘫软下去，挣扎片刻，整只豹倒在了雪地里。

　　钟离冉的心脏在狂跳，腿肚子在打颤，紧握着麻醉枪的手在抖。
　　他屏着呼吸站在雪豹的几米之外看着，尽管心有不忍，但在看到雪豹倒地的时候，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情形，说是“你死我活”也差不多了，如果能好好沟通的话，他也不想用上麻醉枪。
　　直到雪豹彻底不再动弹，他才慢慢走近去看。

　　一般来说，兽类中了麻醉弹五分钟内就会昏迷了，一支麻醉弹能管三个小时。
　　这只雪豹是神明，此刻虽然动不了，但并未失去意识。
　　它眯起眼睛看着钟离冉，语气不忿，“卑鄙手段，无耻小儿。”

　　钟离冉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谁让你不好好沟通呢，才说了两句就要打要杀的，你们山神都这么不爱讲理吗？”
　　雪豹没有回应，只是在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声。

　　麻醉弹在它身上效用大减，具体能限制它的行动多久还是个未知数，想到这一点，钟离冉还是打算再沟通一下。

　　他在雪豹面前蹲下，诚恳道：“俗话说万事以和为贵，还是来谈谈吧，山神大人。”
　　雪豹轻嗤一声，闭上了眼睛，颇有几分“你不配”的意思。

　　“首先呢，”钟离冉不管雪豹态度如何，直接道：“我是在森林里发现了你，当时以为你快死了，所以把你带了回来，你后腿的伤，是我给你包扎的，还给你冲了奶粉喝，可见我没有想害你的意思，这点你不能否认吧？”
　　听到这里，雪豹睁开了眼，却没有说话。

　　知道它在听，钟离冉继续道：“还有找人带你走的事，本是打算送你去野生动物救助站治伤的，谁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雪豹啊，我等会就告诉他们不用来了，没人想要图谋你，你放心。”
　　雪豹：“野生动物救助站是何地？”

　　“就是给各种动物提供治伤和休养的地方，”钟离冉耐心解释：“是一个有吃有喝又温暖的地方，还很安全，动物们会得到保护。”
　　雪豹一听，嘲笑道：“说的好听，原来就是个圈养的地方，人类果然狡诈。”

　　“呃……”钟离冉有点头疼，让这山神立刻理解这个概念，果然还是有点难度。
　　他补充道：“只要受伤的动物身体恢复了，野护站的人还是会把它放归到原来的栖息地，不是单纯的圈养。”
　　“全是你的一面之词，人类会这般好心？”雪豹盯着钟离冉，眼神里透着幽愤，而后又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个顽固又偏激的家伙啊，钟离冉暗道。

　　为了谈判能够顺利，更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决定先服软道歉：“刚才打了你一枪，对不起，那是麻醉弹，你过一会就能动了，等你恢复了，想去哪就去哪，看在我给你包扎伤口的份上，能不能放过我，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十几秒过去了，雪豹始终未有回应。
　　“晕了？”钟离冉伸出手，悄悄向雪豹摸去，刚刚碰触到蓬松的毛发，雪豹忽然就扑腾着想要站起来，吓得他缩回了手。

　　在雪地上摸爬了半天，雪豹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它喘着气，呼出的气息里满是暴躁，“先把你偷走的宝珠还来，否则你今日必死！”

　　“什么宝珠啊？我没……”钟离冉顿住，他想起来了，给雪豹处理伤口时，确实有颗白色的珠子来着。
　　昨天忙到累瘫，他早把这事给忘了。

　　“你说的宝珠，是不是一颗白色上面有金线的珠子？”
　　“不错，你还敢说你没偷？”

　　“哎呀，误会误会，昨天给你包扎伤口时，那珠子莫名其妙就掉出来，当时情急没多想，我就随手收了起来，”钟离冉嘿嘿一笑，“然后……我就给忘了，不好意思啊。”
　　“那你还不将宝珠还回来？”雪豹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些许。

　　“还你，还你。”钟离冉摸了摸裤子口袋，“哦，不对，在昨天那条裤子的口袋里，等下拿给你，那我们可先说好了，珠子还给你后，你我各走各路，互不侵犯。”
　　雪豹：“可以。”

　　“那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啊！”
　　“吾乃神明，自然言而有信。”

　　“好，那我们就握手言和吧！”钟离冉抓起雪豹毛茸茸的大爪子。
　　哇，这手感，太美妙了，蓬软的毛发，厚实的肉垫，有点爱不释手了是怎么回事？

　　“放肆！”雪豹吼道，奈何它现在动不了，只能用轻微地抽动来表示抗拒。
　　“嘻嘻。”钟离冉及时收回手，站起身对它笑。

　　青年身形挺拔，容貌清俊，笑起来眉眼如朗月，神采明净又带着几分不羁。
　　雪豹打量完移开了视线，只没好气道：“将宝珠拿来！”

　　“你现在不是也动不了嘛，”钟离冉提议，“就这么在雪地里躺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先带你进去休息？”
　　“嗯……”雪豹沉思道：“也可。”
　　“那个……”钟离冉打着商量，“你能再变小一点吗？现在这样，我恐怖抱不动你。”

　　雪豹忿然从鼻孔喷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后，并没有成功变小。
　　但碍于面子，它态度强硬道：“不变，你凭什么来指挥吾？”

　　估计是因为麻醉弹的影响，让雪豹无法变化，钟离冉在旁边看着，其实已猜出了大概，他没有直接点破，只道：“行吧行吧，你等我一下。”

　　一楼办公室的地上，雪豹正在闭眼假寐。
　　想起刚才的事，他越想就越气，打算等会恢复后，定要好好教训下这个人类。

　　他堂堂山神，被整得四肢麻木瘫在地上，实在是有损颜面，而且最后还像个货物一样，是被这人类用辆板车给拖回来的，真是岂有此理！
　　就算没有第三人看见，这丢脸的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你的珠子，我先放这里了。”听到钟离冉的声音，雪豹睁开了眼睛。
　　不远处的桌子上，小玻璃杯里放着一颗白玉珠子，他运起微薄的灵力去感知，确实是自己的命珠。
　　还算这人类小子识相，没敢糊弄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一人一豹，一个睡觉，一个伏案办公，时间在悄悄过去。

　　听到有动静传来，钟离冉转过头，看到雪豹已站了起来。
　　从中麻醉弹到现在，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果然麻醉弹对神明来说，效用会大减。

　　“你好了？”他起身问道，“是准备要走了吗？”
　　“区区麻醉弹，还不配让吾耗费太多精力。”雪豹撑开前掌，往前一推，翘起毛茸茸的大尾巴，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你后腿的伤，该换药了，而且绷带也掉了。”钟离冉好心提醒。
　　“不必。”雪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后腿，然后舔了舔爪子，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朝钟离冉扑了上来。

　　“你果然言而无信！”钟离冉反应迅速，快速俯身蹲下，闪进了办公桌底部，险险避过了雪豹迅猛的攻势。
　　就怕这山神记仇，他始终暗暗保持着戒备，这次躲了过去。

　　“咚”地一声闷响，钟离冉感到头顶上的桌面一沉，应该是雪豹跳了上来。
　　桌面上开始乒乓作响，如被狂风扫荡了般，东西接二连三地往下掉。

　　他从另一边连通的办公桌底下爬出，撒腿跑出老远，喊道：“傻豹子，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雪豹气势汹汹地站在桌面上，大尾巴不耐烦地左右摆着。
　　它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美丽又危险，用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看向钟离岚，身体呈现出进攻的姿态，“饶你一命是可以，但是没说过不好好教训你！”

　　“你!”钟离冉气极，举起了手里的白玉珠子，“看看这是什么？信不信在你教训我之前，我就先把它砸了！”
　　他刚才逃跑时，趁机顺走了玻璃杯。

　　“你有那个本事，不妨就试试看啊！”雪豹完全不在意他的威胁。

　　失算！毕竟是神明之物，想来这珠子轻易是弄不坏的，原以为是这傻豹子托大，实则是人家根本就不担心。
　　情急之下，钟离冉大声道：“那我就吃了它。”

　　雪豹无视了他，后腿一蹬，雪白的身躯像座小山一样压顶而来，瞬间就将人扑倒在地，两只前掌死死地压在他肩上，怒目圆睁，发出嘶吼。

　　钟离冉无法动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冰冷气息时，心道：“完了，吾命休矣。”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珠子。

　　突然间，雪豹凄厉地低吼一声，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头砸在了钟离冉的胸口上，差点没把他砸得吐血。

　　钟离冉痛呼大叫，睁眼推开雪豹，迅速爬开，回过头时，就见雪豹正在痛苦地满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