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谋》一栗小满

5、想想温小娘 身上的痛又

　　夜幕降临，天越发冷了。

　　周云檀腹中饥饿，身上寒意更重。

　　门口有两个婆子盯着她，只要她弯下腰去，就提醒她：“二姑娘，夫人说了，您若是不老老实实地跪着反省，温小娘就要多跪一日。”

　　周云檀咬着牙，努力挺直腰身。

　　香炉中燃着的线香，几点橙红的香头在黑暗中隐隐绰绰，映在周云檀的黑眸上，如几星火苗在涌动着。

　　门口的婆子见她跪得笔直，遂不再盯着，自顾自地聊天。

　　“听说有逆党混进皇都了，朝廷的人搜查一天了。”

　　“我也听说了，桐哥儿今日要去城南那边，遇到朝廷的人在严查，桐哥儿就回来了。”

　　“刚才主君吩咐了，这几日家里的人没有要紧事，就不能出门。”

　　“天下太平了这么久，怎会有逆党呢？”

　　“谁知道呢？”

　　周云檀听着她们的闲聊，想到在小巷子遇到的那个男子，那道凌厉的目光，她还是头上发麻。

　　寒风吹进来，线香的香气在她鼻尖萦绕。

　　很浓的檀香，她在巷子里闻到的那缕香气，也有一味檀香。

　　还有……

　　周云檀抬起头，陆景昭那张俊脸带着闲散的，漫不经心的笑一闪而过。

　　他为何坐在巷子口的茶水铺喝茶？

　　那些自称楚王的人，去仙音楼搜查逆党，是例行搜查，还是特意进去的？

　　她能让陆景昭帮她吗？

　　周云檀把这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

　　脑中想着事情，身上的饿和冷，就没那么明显了。

　　只是，夜深寒气重，脑中想的事情，也压不住身上的难受了。

　　膝盖跪久了，从麻变成痛，如成百上千的蚁虫在啃噬着她。

　　她的身子摇晃着。

　　门外的婆子换了人，依旧盯着她，“二姑娘，记着温小娘。”

　　周云檀咬着嘴唇，再一次直起腰身。

　　她咬破了嘴唇，刺痛传来，还有膝盖的麻痛，腹中因饥饿烧灼的痛。

　　身上的痛一起袭来，周云檀禁不住落下泪。

　　她扯着袖子擦拭眼泪的时候，婆子再次警告她：“檀姐儿，想想温小娘。”

　　周云檀仰起头，望着供桌上牌位鬼魅一般的影子，眼中的泪渐渐干了。

　　是啊，想想温小娘，再想想今日听到的话，身上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香炉中的线香熄灭，整个祠堂陷入黑暗中。

　　婆子挪过一盏灯笼，好看清周云檀是否老实地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灯笼从门口照进来的光越来越亮，不一会，整个祠堂都亮起来了。

　　天亮了。

　　有人走了过来，门口的婆子叫道：“主君。”

　　周云檀听着周荣的脚步声走到身后，她没有动，也没有委屈地流泪。

　　“好孩子，你受罪了。”周荣叹了口气。

　　“你母亲到底是我们家的主母，她罚你，也是因为你言行不当。”

　　“她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怪她。”

　　周云檀脑中异常地清醒，“父亲说的是，母亲若不是为了女儿好，也不会罚女儿了。”

　　周荣欣慰地笑道：“你果然是懂事的，不枉我替你向你母亲求情。”

　　“你母亲答应我不罚你了，你回去吧。”

　　“多谢父亲母亲。”周云檀撑着要站起来。

　　但她双腿已经没有一点知觉，身上也冷得如冰裹一样。

　　她一动，整个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倒，脑袋磕在地上。

　　周云檀陷入昏迷前，听到周荣失声惊呼：“檀儿……”

　　黑暗再次笼罩她，她听不见周荣后面的话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温小娘坐在床边，眼睛红红地看着她，见她睁开眼睛，忙俯下身，抚着她的额头，“总算不烧了。”

　　周云檀想说话，才惊觉口渴得厉害，只能模糊地发出虚弱沙哑的声音：“小娘，你身上如何？”

　　温小娘眼中又含了眼泪，“我没事。”

　　忍冬端来一碗温水，伏苓扶起周云檀，温小娘用勺子喂给周云檀。

　　“郎中说，你着了风寒，要多喝点温白水才行。”

　　周云檀喝完了一碗水，嗓子才觉得舒服了。

　　她躺下后，不放心地追问温小娘：“小娘，您真的没事吗？”

　　她身子康健，跪一个晚上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身子羸弱的温小娘。

　　“我真的没事。”温小娘看着女儿不相信的眼神，先往门口看了一眼，放低声音：“前晚入夜后，忍冬拿了点碎银，偷偷给看着我的婆子。”

　　“婆子拿了银子，就不管我了，我是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我想让忍冬拿点你带回来的银子，去祠堂那边打点。”

　　“看着我的婆子说，看祠堂的是夫人屋里的人，若是我们去打点了，夫人会更动气，只怕就不是罚我们跪这么简单了。”

　　“我也不敢再让忍冬去。”

　　温小娘握住周云檀的手，哽咽道：“罪全是你受了。”

　　“我看到你被抬回来时，都吓坏了。”

　　周云檀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年轻，身子壮，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了。”温小娘道。

　　周云檀诧异：“我睡了这么久？”

　　“你着了风寒，又饿着肚子，身子受不住。”温小娘哽咽，“主君找了郎中来看，我们给你喂了六次汤药。”

　　“怪不得我嘴里发苦。”周云檀笑道。

　　茯苓在旁边道：“小厨房熬着鸡丝粥，我这就去给姑娘端来。”

　　“小厨房给我熬鸡丝粥？”周云檀惊讶，小厨房做的是周荣和柳文如，还有周若桐和周云芝的饭菜。

　　她和温小娘，还有周云蕙和她的小娘乔小娘，只能吃外头厨房做的饭菜。

　　“是啊，”温小娘道：“主君吩咐了，要小厨房给你做些滋补的吃食。”

　　周云檀明白了。

　　是陆景昭的缘故。

　　“茯苓。”她高声叫道。

　　茯苓还未走远，忍冬出去叫她回来。

　　周云檀吩咐茯苓：“你多拿点鸡丝粥，就说我饿得慌。”

　　“要是有点心什么的，也一并带着回来，就说我想吃。”

　　温小娘忙道：“郎中说了，你病着，身子弱，醒来后不能一下吃太多。”

　　“点心容易积食，你过后再吃罢。”

　　周云檀笑道：“我吃不了，你们可以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