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谋》一栗小满

20、倚仗 女子还是得

　　周云檀故作不知，低眉敛目地站着。

　　柳文如下来后，热络地和其他夫人打招呼，拉着周云芝在她们面前露脸。

　　周云檀和周云蕙和其他丫鬟站在后面，若不注意看，都不知道周家还来了两个姑娘。

　　有夫人和柳文如客套：“柳夫人，你家大姑娘一看就是温柔贤淑的，将来也不知便宜了哪家的公子。”

　　柳文如笑道：“王夫人认识的人多，来日若是有合适的人，还请王夫人帮小女留意。”

　　王夫人满口答应：“好说好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有合适的，我必定告诉你。”

　　“对了，”王夫人问道：“我记得你们家有三个姑娘，年纪和大姑娘差不多，今日你不带她们一起出来吗？”

　　“带了。”柳文如往身后示意周云檀和周云蕙出来。

　　“我家夫君说，她们也到岁数了，要多带她们出来见见世面。”

　　“她们和她们的小娘一样，甚少出门，偶尔出门就畏手畏脚的，上不得台面，见了人都不会打招呼，每次都要我提醒，还请王夫人莫要笑话。”

　　她故意提起她们生母是小娘，还当众说她们上不得台面，周云蕙脸皮薄，早已涨红了脸，含羞忍气地低头。

　　周云檀毫不在意，同周云蕙一起向王夫人施礼。

　　王夫人见到周云檀，眼睛一亮，“柳夫人，你家竟有如此标致的姑娘，你以前怎不带出来？”

　　周云芝见周云檀得人夸赞美貌，当即脸色就不好了。

　　柳文如叹口气，“王夫人，借一步说话。”

　　她把王夫人请到一边，低声说话。

　　王夫人初时面露诧异，回头看周云檀，再到后面，王夫人就露出嫌弃之色。

　　“你说的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怎样的生母就有怎样的女儿。”

　　“真是难为你了，还得想法子替她遮掩。”

　　王夫人的话清楚地传过来。

　　周云芝拉下的脸又浮现笑意，鄙弃地斜斜看了周云檀一眼。

　　周云蕙也偷看着周云檀，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和周云檀的距离。

　　周云檀垂眸看着裙摆前的一点地方。

　　此处是郊外，她们站在土地上，褐色的土地有小草的嫩叶怯怯地探出头，有的被人踩踏过，奄奄一息地倒下。

　　但若没有完全死去，还有一线生机，这些小草再过几日，就能重新生长，蔓延成势，盎然绿意将覆盖整片土地。

　　“韩尚书，韩夫人。”旁边人的叫声让周云檀迅速来回神思。

　　韩尚书，就是柳文如想讨好，要把她送去做小妾的那个？

　　周云檀悄悄抬起头。

　　韩尚书比周荣年长，须发已经花白，身形瘦削，颧骨突兀，眼皮半垂，脸上带的那点笑透出些许不耐烦。

　　这是身居高位者客气的冷漠。

　　他身边的韩夫人身形偏胖，脸上的脂粉已遮不住岁月的痕迹，眉眼凌厉，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

　　郊外无遮无拦，风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吹过来，周云檀身上泛起一阵寒意。

　　若是她没有偷听到柳文如的诡计，若是她没有想法子自救，这会子她不知道被这对夫妻折磨成什么样了。

　　“陆世子来了。”一个姑娘惊喜地叫道。

　　周云檀转头往城门方向看去。

　　陆景昭刚翻身下马，一辆马车和他一起过来，他等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周云檀听旁边人小声道：“和陆世子一起来的，是魏王和魏王妃吧？”

　　“是他们，陆世子和魏王素日来往多。”

　　“魏王对魏王妃很专情，和魏王妃成亲两年了，还未纳过侧妃和侍妾，他居然能和陆世子交好，真是惊奇。”

　　“是啊，陆世子那么多红颜知己，魏王妃也放心让魏王和陆世子交好，魏王妃也真是令人惊奇。”

　　周云檀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魏王和魏王妃，魏王一表人才，魏王妃身形高挑，正和陆景昭说什么，眉眼弯着，笑靥如花，自有明媚飒爽之态。

　　韩尚书和韩夫人，还有其他已经到的官员及其家眷过去迎接。

　　韩尚书和陆景昭打趣：“陆世子，今年还去春闱吗？”

　　陆景昭挑眉：“本世子要是去，韩尚书能给我会元吗？”

　　陆景昭剑眉星目，容貌俊美，又正是翩翩年少，韩尚书站在他旁边，鹤骨鸡肤，老态越发明显。

　　韩尚书哈哈大笑，“陆世子又拿老臣寻开心了。”

　　“陆世子若觉得镇日乏味无聊，老臣还如去年那般，求圣上让陆世子去春闱，那三日就当是陆世子玩三日了。”

　　“会元可是春闱第一名，是凭本事考出来的，老臣可给不起。”

　　陆景昭睨了韩尚书一眼，“韩尚书言下之意，是本世子没本事了？”

　　韩尚书笑道：“陆世子是武将之后，当年陆将军名震疆场，这些年圣上一直让陆世子学武艺兵法，好继承陆将军遗志，为朝廷效力。”

　　“陆世子的本事在沙场，不在科场。”

　　陆景昭散淡道：“韩尚书，你也别说得你一身正气，有些事情，我知道，不说而已。”

　　韩尚书笑容微滞，又哈哈笑道：“陆世子在皇城中极有人脉，知己众多，自然知道许多事情。”

　　陆景昭往韩夫人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本世子听闻韩尚书前日寻得一味好茶。”

　　韩尚书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韩夫人狐疑地转过头：“什么好茶？”

　　韩尚书神情有些慌乱，“就是和几个同僚去茶馆喝茶，那里的茶不错。”

　　“什么时候，哪家茶馆？”韩夫人追问。

　　韩尚书脸色开始发白。

　　陆景昭嗤笑，“在大相国寺对面的茶馆，韩夫人若是有兴趣，改日韩尚书带你去。”
　　韩尚书神情明显一松，“陆世子说的是，改日我带你去。”

　　陆景昭走过来两步，拍了拍韩尚书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韩尚书，你可要记住，你欠我一味好茶。”

　　周云檀听到前面有两个夫人低语：“韩尚书还是被韩夫人拿捏得死死的，去哪里吃茶也要告诉夫人。”

　　“韩尚书是靠韩夫人娘家发迹的，韩尚书的几个儿子，娶的也是韩夫人娘家的姑娘，韩家可是在韩夫人的掌控中，韩尚书翻不出韩夫人的手掌。”

　　“说到底，女子还是得有个厉害的娘家倚仗，若身后无人倚仗，再老实的男人也有变心的一天。”

　　“男人哪里有真老实的，韩夫人如此厉害，韩尚书的风流韵事也不少呢。”

　　“前年韩尚书不是看上一个乐伎，偷摸着养那个乐伎，韩夫人知道了，把那个乐伎接到韩家，不到半年那个乐伎就病死了。”

　　“谁知道是真病死，还是什么原因死的，落在韩夫人手中，都没好下场。”

　　周云檀抿了抿唇。

　　也就是说，她要是做了韩尚书的妾室，不久之后也会病死了。

　　周云檀的目光落在柳文如身上，柳文如和周云芝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云芝点头，一直望向陆景昭的方向。

　　突然，周云芝的神情变得羞涩扭捏，低下头，眼帘却抬起。

　　周云檀看去，陆景昭正向她们这边看着，还带着笑意。

　　周围的姑娘激动起来，不少皆如周云芝一样做出羞涩之态。

　　夫人们则左顾右看，“陆世子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