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谋》一栗小满

18、物件 后宅的妾室

　　二月初二，天气清明，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周荣一早就进宫，朝中官员一起，跟着圣上敬龙祈雨。

　　柳文如一早也忙碌起来，盯着周云芝梳妆打扮。

　　周云芝对着菱花镜看着自己精心妆扮的脸，不安地问道：“阿娘，我这样，他能看到吗？”

　　柳文如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镜中女儿的脸，笑着说道：“他一定能看到的。”

　　“我的芝儿如此光彩照人，他怎会看不到呢？”

　　“可是，”周云芝依旧不安：“他最近和周云檀那贱蹄子打得火热，我担心他只看得到那贱蹄子。”

　　柳文如拿起一支点翠金凤步摇，凤嘴衔着的三串金珠穗子，映着窗外的日光，金光闪烁着。

　　柳文如把步摇插进周云芝的发髻中，手轻轻抚着金珠穗子。

　　“芝儿，你要记住，你是工部侍郎的嫡女，将来是要做主母的。”

　　“主母要端庄持重，打理好家中的事务。”

　　“那些妖艳的狐媚子，能勾得男人又如何，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下贱坯子。”

　　“那贱蹄子如今和他再亲近又如何，她没有做正妻，做主母的命。”

　　“你放宽心，她再如何折腾，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就跟她那个生母一样。”

　　“再者，他的红颜知己那么多，那贱蹄子能勾得住他多久，谁知道呢？”

　　“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她还没摸到侯府的角门，他就已经厌弃了。”

　　柳文如扶住周云芝的肩膀，语重心长：“芝儿，不用和那个贱蹄子比较，因为你们本就不是同一种命。”

　　“她天生就是做妾的命，你是做主母，你要想的是如何管家，如何压制住一群妾室。”

　　“毕竟，他那样的人，日后妾室必不会少，只怕还有外室。”

　　周云芝听得难过，“阿娘，想到以后他身边有那么多女子，我心里就不舒坦。”

　　“傻姑娘。”柳文如笑道：“别忘了阿娘教你的。”

　　“后宅的妾室和她们的子女，不过是主母的物件。”

　　“这些物件，都为你所用。”

　　“日后，你若是遇到难处，这些物件是能帮你解决的。”

　　“不要跟物件置气。”

　　“难道你也会对家里的桌椅杯盏置气吗？”

　　周云芝从镜中对着柳文如笑：“是女儿糊涂了，女儿都听阿娘的。”

　　周云芝和母亲笑，另一处的周云蕙却对着乔小娘郁闷道：“小娘，我真要穿这套衣裳去踏青宴吗？”

　　她指着柳文如给的那套豆绿衣裙，“只有丫鬟才穿这样的衣裳，我穿去了，人家还不把我当成大姑娘的丫鬟吗？”

　　她往门口瞥了一眼，小声道：“夫人也太过分了。”

　　乔小娘叹道：“你祖母已经不在了，若是你祖母在，我还能求着你祖母给你撑腰。”

　　“但眼下是夫人当家，她小肚鸡肠，又记仇，我们可不能得罪她。”

　　“桐哥儿和大姑娘都还未挑得好人家，尤其是大姑娘。”

　　“我们得夹着尾巴做人，不然我们就会和温小娘，还有二丫头一样了。”

　　周云蕙听到大姑娘三个字，又往门口瞥了一眼，声音放得更低了。

　　“小娘，我偶然听到夫人和大姑娘的话，她们好像也看中了陆世子。”

　　“大姑娘似乎想嫁给陆世子呢。”

　　乔小娘嗤笑：“我早就知道了。”

　　“夫人和大姑娘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住你父亲和其他人，瞒不住我。”

　　周云蕙有些不明白：“她们明知道父亲让二丫头去讨好陆世子，有二丫头那样的容貌，陆世子还能看上大姑娘？”

　　她跟着乔小娘叫周云檀二丫头。

　　乔小娘了然：“陆世子那样的门第，正妻自然得娶出身好的嫡女。”

　　“二丫头容貌好又如何，她只是妾室所出，且私下又和外男来往，这样的做派，这辈子是无法为人正妻了，只能做妾。”

　　“夫人会算计呢，二丫头做了陆世子的妾室，那正妻如果是二丫头的长姐，日后姊妹俩也能相互照拂。”

　　“她会这样劝你父亲，你父亲也会这样去劝二丫头的。”

　　“至于等到这姊妹俩真嫁给陆世子后，二丫头下场如何，可就不知道了。”

　　周云芝笑了一声，“怎会不知道，大姑娘如今都容不下二丫头了，以后二丫头的下场只怕比温小娘还要凄惨。”

　　“也不知二丫头能不能想到这一层，会不会帮忙说服陆世子娶大姑娘。”

　　乔小娘把那套豆绿的衣裳拿过来，“她们这些事情，你心里知道就好，可不能在外头提起一个字，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给周云蕙穿上衣裳，“就让她们闹，等她们姊妹俩都嫁进靖安侯府了，我就去求你父亲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我这辈子为人妾室，受了一辈子的气，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你争到正妻主母的名分。”

　　“你可以扬眉吐气，不用再看人脸色，谨小慎微地过一辈子。”

　　“小娘。”周云蕙感动得扑进乔小娘怀中。

　　温小娘也在给周云檀穿衣裳。

　　“你穿这套去，会不会太素净了？今日可是踏青宴。”

　　柳文如虽按照周荣的吩咐送来新衣裳，但颜色都很素，没有周云芝日常穿的娇嫩鲜艳的颜色。

　　周云檀挑了一套月白色宽袖长衫，天青襦裙，发髻也只戴了陆景昭送的一只镶白玉红蓝宝石金发簪，还有她日常戴的两只单珠发簪。

　　脸上也只是上了淡淡的胭脂，让气色看起来更红润一点。

　　“我这样不好看么？”周云檀展开手臂转了一圈。

　　温小娘点头：“好看是好看，但今日去的贵女定然都是精心装扮，花枝招展。”

　　“我怕你穿这一身去，会被人笑话寒酸。”

　　周云檀：“说我寒酸我倒不担心，若说我出了风头，才是可怕的。”

　　“今日宫里的贵人，还有世家大族的女眷，她们身份高贵，打扮得光彩夺目也无可厚非。”

　　“我只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女，因为陆世子才能去这踏青宴。”

　　“若是我太过张扬，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温小娘想了想，“你说的也在理。”

　　“今日周家的风头，让大姑娘出就好了。”

　　“只是，”温小娘又面露担忧之色，“人多嘴杂，要是，要是有人说起你和陆世子，可怎么办？”

　　周云檀毫不在意，“既做了，她们说就说了，说了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她扭开清荷引的盒子，挑出一点，抹在耳后和手腕上，在温小娘面前晃动手臂，“小娘，香不香？”

　　温小娘掩下郁郁之色，堆起笑道：“很香！”

　　“而且这香气，闻着令人舒心。”

　　“那就好。”周云檀拿起给陆景昭绣的荷包，“小娘，我出去了。”

　　温小娘送她到院门，一再叮嘱她：“务必谨慎，不要多言，也不要随意走动。”

　　“我知道了。”周云檀应道。

　　她出来，先去了柳文如的上房。

　　乔小娘和周云蕙已先到了，周云蕙和她打招呼：“二姐姐。”

　　乔小娘打量周云檀的装扮，脸上有异样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