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谋》一栗小满

17、见识 长见识，也

　　茯苓不知道她为何要如此做，但也没问，抱着东西就冲进寝室。

　　温小娘也满腹疑惑，但周荣已走到廊下，她和周云檀起身到门口迎接。

　　“主君。”

　　“父亲。”

　　周荣进来，一眼就看见桌上的匣子和小瓷盒，“檀儿今日买了这些？”

　　“是。”周云檀过来，打开匣子给周荣看，“这是女儿在御街的铺子买的。”

　　周荣看着匣子里金灿灿的金发簪和金步摇，心疼得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这金灿灿的光都是银子的光芒啊！

　　周云檀又打开那盒清荷引，“还有这个香膏。”

　　“女儿以前从未出门买过这些，竟不知这些东西这么贵。”

　　“这盒小小的香膏，居然要一两银子！”

　　“多少？”温小娘惊讶。

　　站在门边的忍冬瞪大了眼睛。

　　周荣脸上的肉又抽搐了两下。

　　“是啊，外头的东西很贵，所以这些年，我养这偌大的一家，不容易啊，处处都要用到银子。”周荣唉声叹气。

　　按照周云檀往日乖巧懂事的性子，周荣知道周云檀会说父亲辛苦，她日后不会再买如此贵重的东西。

　　但出乎他的意料，周云檀没有说乖巧懂事的话，她说了另一句话：“父亲，我今日在御街遇到陆世子了。”

　　周荣眼睛一亮，立刻往她跟前凑：“陆世子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周云檀低下头，一脸害羞的模样，“陆世子问我去不去踏青宴，我说父亲和母亲会带我去。”

　　“陆世子还说，踏青宴后，若是父亲和母亲通融，他还想邀我出去吃茶。”

　　“陆世子说，城中有几处茶楼的茶，最好喝了，许多姑娘都会去喝。”

　　周荣笑得脸上的皱纹如绽开的秋菊，“通融通融！”

　　“我们又不是那迂腐古板的人家，怎会不通融？”

　　“年轻人就该多聚一聚，这才热闹。”

　　“陆世子不管何时邀请你，你只管去便是。”

　　周云檀眸底有讥笑一闪而过。

　　周荣这迫不及待把女儿推出去和外男私会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为人父和朝中官员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皮条客。

　　“可是，”周云檀有些为难，“听说陆世子有一位红颜知己，名唤飞雪姑娘，她最懂陆世子，陆世子与她在一起，什么都能聊得来。”

　　“女儿从未去过外头的茶楼，也没有喝过那些茶楼的好茶。”

　　“若是跟陆世子出去了，女儿什么都不懂，会不会被陆世子笑话没见过世面？”

　　温小娘立刻就明白了周云檀的意思，也为难道：“檀姐儿说的没错，家里是有好茶能让檀姐儿品尝，可有些见识，须得亲自体会过才知晓其中的妙处，也才能不在人前露怯。”

　　“檀姐儿，昨日你父亲给你银子，应该还剩有，你寻个机会去茶楼一两次，或许也就长见识了。”

　　周云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小声道：“我买了这些，就只剩一两银子了，也不知一两银子能不能去茶楼长见识？”

　　周荣几乎就想起身离开了，但周云檀又说了一句：“今日陆世子还问我荷包绣好了没有，我前几日身子不舒服，绣得慢了，陆世子问起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了。”

　　“倘若再让陆世子嫌弃我没有见识，我只怕，只怕以后就没脸和他见面了。”

　　周荣抬起一半的屁股又坐下。

　　他咬了咬牙，从荷包掏出一张十两银票给周云檀，故作大方地笑道：“拿去好好长见识。”

　　“你是工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岂能被一个秦楼楚馆的低贱女子比下去。”

　　“你到茶楼去个两三次，也就知道里头的门道了。”

　　周云檀双手接过银票，“多谢父亲，还是父亲心疼女儿。”

　　周荣语重心长：“多用点心，不要辜负为父的厚望。”

　　“我刚才回来在上房那边，你母亲说你长姐和妹妹踏青宴要用首饰衣裳，都准备妥当了，你也该准备妥当。”

　　周云檀笑道：“今日买了这些，还有此前母亲送来的衣裳，我也准备妥当了。”

　　周云檀初见陆景昭那日，柳文如是罚她跪祠堂，但也按照周荣的吩咐，送来了新的衣裙。

　　“那就好，等到二月初二，你记得好好装扮，好给为父长脸。”

　　周荣说完，生怕周云檀再说出什么要银子的话，推说还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周云檀送他到廊下，看着手中的银票，嘴角弯起。

　　温小娘和她回到正屋重新坐下，茯苓在寝室门口探头探脑，确认周荣走了，她又把刚才抱进去的东西，抱了出来。

　　周云檀把她抱出来的匣子打开，温小娘看着匣子里更加硕大华贵的金步摇，错愕道：“你带去的银子，能买这么多贵重的东西。”

　　周云檀道：“我没有花银子。”

　　温小娘微怔，旋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是陆世子买给你的。”

　　“是。”

　　温小娘沉默，目光变得复杂。

　　周云檀支开忍冬和茯苓，和温小娘道：“小娘，我打算找机会把这两支金步摇卖了，还有这盒胭脂。”

　　她点了点那盒石榴娇。

　　温小娘愣住：“卖了？”

　　周云檀点头：“我今日去金梁桥街，看了那边的店铺。”

　　“那边靠着金水河，来往的人多，可以做些小买卖。”

　　“我寻思着，阿娘擅长制香，我们可以做一点和女子相关的买卖。”

　　“这两日父亲给的银子，还有把这些卖了，我们也算有了点本钱。”

　　“过些时日，我再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租金便宜一点的店铺。”

　　比如店宅务管的店铺。

　　温小娘压抑的心情，因周云檀的话激动起来。

　　此前周云檀是说想法子弄更多的银子，为她们的将来做打算。

　　但这个将来，温小娘一直觉得很遥远。

　　眼下听周云檀说到店铺，说到具体能做的买卖，将来似乎就要触手可及了。

　　“我们，真的能做买卖吗？”温小娘雀跃又忐忑，“我们此前从未做过买卖，真的能行吗？”

　　周云檀笑道：“不去做，怎知道我们能不能行呢？”

　　“我们以前虽然没有做过买卖，但小娘以前在富商家中多年，想来也听到过一点买卖上面的事，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呢。”

　　“是听过。”温小娘笑道：“以前的富商娘子时常来看我们学各种东西学得如何，她和富商一起打理生意，兴致好的时候，也会和我们说起买卖上的事情。”

　　周云檀笑道：“所以我们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小娘，”她握住温小娘的手，“不管现在的银子是如何来的，只要能让我们将来的日子过得好，我就不委屈，你也不用为我难过。”

　　“再如何不好，也比被夫人和父亲送去给韩尚书做妾室好。”

　　提起此事，温小娘眼中生出恨意，“他们如此歹毒，我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让他们遭报应！”

　　周云檀垂眸，金步摇反射出来的光落在她眼眸上，泛起一点寒芒。

　　“不急，事情一件一件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