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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卖女求荣 她被当成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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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你到了茶馆后,务必稳住韩尚书。”
“秦妈妈她们带着檀姐儿随后就到。”
“檀姐儿那张狐媚子脸,韩尚书见了一定会动心的。”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万字纹的窗棂传出来,落在周云檀的耳中。
周云檀紧紧抓着手中的纸鸢,指关节泛白。
她用力咬着唇,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
说话的人,是她的嫡母柳文如。
屋里沉默了片刻,一道迟疑的男声响起,“可是,韩尚书的夫人悍妒,怕是容不下檀姐儿。”
“再说,让檀姐儿做韩尚书的妾室,我日后在同僚面前,怕是都要矮人一头啊。”
这是父亲周荣的声音。
周云檀将那几欲咬破嘴唇的皓齿松开了些。
柳文如冷哼,“此次春闱,桐哥儿若是再落第,日后我们整个周家在皇城,都要矮人一头!”
“上一次桐哥儿落第,原本对桐哥儿满意的崔夫人,立刻就把崔三姑娘指给别人了。”
“这次桐哥儿要是再落第,还能寻到什么好岳家?”
“你们周家,只有你官最大,可你也只是个四品的工部侍郎,工部这个清水衙门,干的是辛苦的差事,在朝中却说不上话。”
“桐哥儿这次务必要榜上有名,才好寻个好岳家,前途才有指望。”
“韩夫人是悍妒,可你到底也是朝廷命官,韩夫人也不敢真拿檀姐儿如何。”
“你不舍得檀姐儿,莫非是又心疼她那个温小娘了?”
周荣忙道:“从檀姐儿出生,我就再没踏足温小娘房中,我岂会心疼她?”
柳文如冷笑:“不心疼就好。”
“用一个妾室所出的女儿,换你儿子的前程,这笔买卖,你不亏!”
周荣又沉默了一会,道:“行吧,你看着办,只别让檀姐儿闹起来就行,不然我面上不好看。”
柳文如胸有成竹:“温小娘在我们手中,檀姐儿最是孝敬,她闹不起来。”
一阵风吹过,窗外沙沙作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
柳文如心中一惊,忙起身过来从窗棂往外看。
窗外是上房的后院,如今是正月下旬,后院中的树梢上已展露春意,点点嫩绿的新叶怯生生地随风轻晃。
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从重重树梢中飞起,轻俏地掠过粉墙黛瓦,向碧蓝的苍穹飞去。
“吓我一跳,还以为谁偷摸趴墙偷听。”柳文如没好气地转过身。
后院外的小径,周云檀提着纸鸢,匆匆走着。
她的里衣被汗濡湿,贴在她后背的肌肤上,寒津津的。
寒意从后背渗透到四肢百骸,她如置身冰窟。
怪不得,这两日柳文如突然对她和生母温小娘好了起来。
以前柳文如克扣她们的月钱,四时八节府中的赏赐,几乎都没有她们母女的份。
温小娘常年吃药,每次抓药去问柳文如支银钱,柳文如总是要刻意为难,拖上三五日,才拿出点银钱给她们。
周云檀虽然是周家二姑娘,但穿的衣裳,戴的首饰,都是捡大姑娘周云芝剩的。
胭脂水粉更是没有。
柳文如说,檀姐儿和温小娘一样,一脸狐媚子样,但檀姐儿到底是周家的姑娘,不似温小娘是乐伎,不能学温小娘的勾栏做派,不能丢了周家的脸面。
檀姐儿要素面朝天,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行事。
但前两日,柳文如居然主动给温小娘抓药的钱,还让秦妈妈给她送来一盒胭脂。
她们还纳罕柳文如为何突然改变态度。
温小娘思忖着:“去年我恍惚听说,桐哥儿和崔三姑娘的事不成了。”
“会不会是夫人担心外人知道,她对我们太苛刻了,传出去会影响桐哥儿议亲,所以才对我们好了?”
当时,周云檀也以为如此。
可今日她才知道,柳文如之所以对她们母女好,是想用她换取大哥周若桐的前程。
父亲周荣居然也同意柳文如卖女求荣的荒唐法子!
周云檀双腿发软,手里的纸鸢也变得沉甸甸的,沉得她要迈不动脚步。
周荣同意了,这事怕是再难有回旋的余地了。
难道她此生的结局,就是那个年逾六旬的韩尚书的妾室吗?
韩夫人悍妒,她的下场只怕比小娘更悲惨。
周云檀抬起头,仰望着高远辽阔的苍穹,眸底浮上的氤氲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远处有婆子在呵斥小丫鬟:“你这个死脑子,是被猪油糊住了吗?”
“夫人不喜欢的东西,你拿其他东西挡一下,再送到夫人跟前,夫人看不见,你也把事办成了,两边都不得罪。”
“一点事情就哭嘁嘁的,哭能解决问题吗?”
呵斥声向她这边走来,周云檀赶紧胡乱擦去眼泪,往园子走去。
周云芝和另一个庶女周云蕙正等得不耐烦,见她迟迟归来,周云芝满脸不悦:“捡个纸鸢,怎去了这么久?”
周云檀把纸鸢递给她,“纸鸢落到内厨那边去了。”
内厨离柳文如的上房有一段距离。
周云蕙疑惑:“可我们不是看见纸鸢往那个方向落吗?”
她指着上房的方向。
周云檀平静地回道:“我原也以为是落在那个方向,跟过去才发现不是,找了很久,才在内厨后面找到的。”
周云蕙往她脸上细看:“你的脸怎这么白?”
“很白吗?”周云檀摸了一下脸颊。
她忐忑不安起来,她们会不会看出端倪?
周云芝嫉妒地看着周云檀的脸。
那张没有用脂粉的脸,玉肌凝雪,眉如远山含黛,杏眸眼波盈盈,鼻梁秀挺,唇如春日刚舒展的桃花瓣。
就如丹青圣手细细勾勒出的美人面。
“哪里白了?”周云芝没好气地说道。
“你去把纸鸢放起来。”她命令周云檀。
周云檀暗自松了口气。
她和丫鬟把线接上,努力把纸鸢放起来。
但园子不够宽敞,风又被周围的花树遮挡了。
周云檀跑了几圈,累得脸颊泛红,越发面如桃花楚楚动人了。
周云芝看得很不舒服,“行了,别放了。”
“就这么蠢笨,纸鸢都放不起来,我看这天底下没有比你再蠢的人了。”
周云檀低着头。
她知道周云芝在气恼,让周云芝数落发泄一顿,也就过去。
若是她分辩,周云芝气焰更盛,回去和柳文如说几句,自己和小娘又得受折磨了。
周云芝奚落完,见周云檀如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也觉无趣。
她挥了挥手,“你回去,我今日不想再看见你,看见你就心烦。”
周云檀把纸鸢交给她的丫鬟,“长姐,那我回去了。”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听到周云蕙的声音:“长姐,不如改日我们去流华池边放纸鸢。”
“那边地方宽敞,风也大,而且……”
周云蕙的声音带了笑意,“说不定会遇到陆世子呢。”
周云檀脚步微顿。
她知道周云芝口中的陆世子。
他是靖安侯世子陆景昭,得圣上恩宠,红颜知己极多,是皇都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陆景昭的父母几年前战死疆场,按理说,他早该承袭爵位,但不知道为何,圣上迟迟未下旨意,以至于靖安侯府中只有世子,没有侯爷。
“会遇到陆世子吗?”周云芝犹豫地声音中带着女儿家的羞涩和期待。
周云蕙给她出主意:“不如我们让人去打听打听,看陆世子哪一天去流华池,我们也去,总能遇到的。”
“好。”周云芝雀跃起来。
周云檀不再停留,出了园子,回到自己和温小娘住的偏院。
温小娘坐在廊下,不知道在缝什么,低着头咳嗽着。
温小娘生周云檀的时候落下病根,这些年被柳文如作贱,身子越发羸弱。
“小娘,今日风大,你怎在外头坐着,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摸了摸温小娘的手,比她的手还要冷。
温小娘也感受到女儿的手冰冷,“你的手怎这么冷,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小娘抬手往周云檀额头探去。
“我没有不舒服,许是在园子里放纸鸢,风吹到手,所以有点冷了。”
周云檀往后躲开温小娘的手,扶起她:“我们到屋里坐吧。”
“忍冬和茯苓呢,又被叫去帮忙了?”
忍冬和茯苓是她们的婢女,但经常被柳文如叫去做其他差事。
温小娘拿起针线篓和女儿回到屋里,“是啊。”
“秦妈妈来说,明日主君要去见一位大人,夫人去库房寻好东西送给那位大人。”
“库房里灰尘太多,夫人让忍冬和茯苓去打扫。”
周云檀的手攥紧成拳。
那位大人,就是韩尚书。
周荣和柳文如为了讨好他,送他好东西,还要送给他一个庶女。
温小娘没有注意女儿神情的异常,拿起针线篓里缝制了一半的衣裳,“昨日夫人让人送来的料子,颜色娇嫩,很衬你。”
“我给你缝一件新衣裳,到天暖了,你穿着新衣裳去踏青,逛一逛。”
“这么多年了,你跟我窝在这个小院子里,也没件新衣裳穿,真是委屈你了。”
周云檀心中悲切。
若是事情没有转机,明日她就要被周荣和柳文如送给韩尚书了,不会再有机会穿上小娘做的新衣裳。
她不想让温小娘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转身走进寝室,坐在窗下的妆奁前。
妆奁上的菱花镜立着,柳文如口中的狐媚子脸映照在镜中。
周云檀定定看着镜中的脸。
温小娘是以前的主子送给周荣的,并非温小娘勾引周荣。
她在周家长到十七岁,循规蹈矩,做小伏低。
可她们母女一直被柳文如骂狐媚子。
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树梢的沙沙声,似乎还夹杂了不知哪里来的说话声。
“一点事情就哭嘁嘁的,哭能解决问题吗?”
婆子的呵斥声闪过周云檀脑中。
坐在正屋的温小娘又咳嗽起来。
“你也十七了,等到天气晴好,你穿上新衣裳,去外头走一走,说不定能遇到良人。”
“等你有了好归宿,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周云檀“啪”地扣下菱花镜。
她抹去眼中的泪,起身出来,到廊下熬药的地方倒了一碗药,端回来给温小娘。
“小娘,我去帮你抓点药。”她说道。
温小娘诧异,“前日才抓了一副药,还没熬呢,怎又去抓药?”
“我想……”周云檀顿了顿,“我想去帮你抓药,顺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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