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葡萄先熟透》绘金一

4、遇见猴群 徐些予

　　徐些予给他发送了这条视频的链接，是某个视频平台，点进去就是他的账号主页。

　　奚也山翻看着，进了账号主页，他也有被震惊到，23条视频60万粉丝。第一条置顶就是南极海上风暴那次，帅气兴奋的脸，凌乱的发型和狂风呼啸的背景将近百万点赞。

　　他看着新发的视频，已将近30万点赞了。内容没有仔细看，因为他知道都发生了什么，点开评论区，倒是很有意思。

　　刚开始还有网友讨论专业性问题，什么关于植物标本的采样的手法的，猴子习性的森林探险的突发情况的，但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了，只有磕cp的还骂徐些予变态的。

　　徐些予还大言不惭的回了一个网友。

　　那个网友评论说主播又幸福了。

　　他回复：可不是。

　　奚也山正思考要不要出来解释一下，但想想其实没什么可解释的。

　　一上午，徐些予私信也没闲着。有八条来自品牌方的合作邀约，措辞客气，语气温和，想请他"在森林系列中做一次产品植入"。他盯着这一条条私信发呆，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回床上，坐了起来。

　　到了中午，气温没前几天来的时候热了。山里的光比城市里弱一些，一直有山雾遮挡着。

　　院子里有水声。他推开门，看见奚也山坐在竹椅上，用一条湿毛巾敷着脚踝。脚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一些，比昨天淡了不少。毛巾是刚从凉水里洗的，水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小片痕迹。

　　"你今天还要去山里？"徐些予靠在门框上问。

　　"休息两天。"奚也山把毛巾拿开，"差不多后天要去采样地的东面，那边有一段溪谷，有我想找的植物。”

　　奚也山看看他，想了会儿又说：“也是猴群常去喝水的地方。如果它们还在附近，应该能碰到。"

　　徐些予走进院子，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那条品牌合作的消息。奚也山低头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你接吗？"奚也山问。

　　"哎，没想好。"徐些予靠在椅子背上，闭着眼睛，“接了就打乱我的计划和行程了。”

　　他睁开双眼，垂下目光，又说："如果我不急着走...这边也没什么可待的。"

　　奚也山把毛巾叠好夹在晾衣架上，拄着根竹竿站起来，笑了笑，看着他说：“走的话和我说一声，我送送你。”

　　徐些予笑着点了点头。

　　三天后的晚上，奚也山给他发了信息。

　　——明天早上九点，村口等你。

　　徐些予本来要睡了，又拿起手机回复。
　　——好的。

　　他起了个早，把相机、水瓶、充电宝塞进背包，又往里塞了一把伞。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合作消息，犹豫不决，确定今天忙完让自己朋友出出主意。

　　进山的路和上几次都不一样。奚也山带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两边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天空，只剩一些细细的光丝从叶缝里投下来。空气里的湿度更大，能闻到一种发酵味儿，像枯枝败叶，带着植物生命的消逝与重生。

　　"这边很少有人走。"奚也山说，"以前有采药的人会来，这几年少了。"

　　"那你怎么知道路？"

　　"我去年走过一次。"

　　徐些予跟在他后面，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他看见奚也山走几步就停下来，弯腰看地上的泥土，又抬头看远处的树冠，他在确定方向。

　　徐些予知道奚也山是植物学家，但是个什么程度他完全不知道，是农科院的研究员还是植物学导师他从没问这么细过。

　　但看这些细节只知道此人挺厉害。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奚也山在一棵枯树前停下来。捡起一根树枝，树枝断口是新的，像是不久前被咬断的，周围也有撕扯过的痕迹。

　　"它们来过这儿。"他说。

　　徐些予蹲下来凑近看。几根毛不到两指长，灰白色，还挺有光泽。

　　"这附近应该有水源。"奚也山站起来，四处看了一圈，"猴群不会走太远，它们需要喝水。"

　　徐些予没有追问，把那根毛小心翼翼地夹进他笔记本里。他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的林子，安静的只有几声鸟叫。他注意到奚也山再抬头向上看，目光落在一处树冠。

　　"你在看什么？"徐些予问。

　　"那棵树上有个鸟巢。"奚也山说，"去年还没有的。"

　　徐些予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远远的，在树冠的分叉处，确实有一个暗色的轮廓。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十来分钟，林子忽然开阔了一些。一条极窄的溪水从石缝间淌下来。

　　水边有几块被踩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有一些浅浅的印痕。

　　"它们的足迹是这个方向。"他说。

　　徐些予用相机拍下。

　　"你来找猴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奚也山在他旁边说。

　　"拍视频啊。"

　　"那你很闲啊。"

　　徐些予笑着回答道：“我已经快裸辞一年了。”

　　“为什么裸辞？”奚也山问。

　　“因为没有方向，”徐些予叹了口气，“我在北京工作挺好的，但太枯燥，觉得无聊就选择了裸辞。”

　　“那你挺厉害，”奚也山脚没全好，拄着根竹竿，“很少人会为了认识世界而选择裸辞。”

　　他又补了句：“你还挺有钱。”

　　“你看着也不差，植物学家。”徐些予头偏过来对着他说。

　　奚也山笑了笑没回答。

　　"那你来采样，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又问。

　　“我们科室今年的研究主题有点难，大家都分布在山里做研究采样。”奚也山回答。

　　“这就是你的工作？”徐些予对这个没有概念。

　　奚也山想了想，又回答：“不，这期研究完我就回我的母校当助教，清闲一些。”

　　徐些予再没追问。

　　奚也山带他走到溪边，在离徐些予不远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掏出笔记本翻开。那是他的采集记录，记着植被类型、采集的植物种类。

　　里面还夹着一片干枯的叶子，被压得很平整，叶脉清晰，形状和普通的树叶不太一样。

　　"我小时候住过这里一段时间。"奚也山说，"我爸是林场的护林员。我从小对植物有了兴趣，考学到了北京。"

　　“你啥时候再回北京？”徐些予问。

　　“不知道，今年结束吧。”

　　“回北京来找我，”徐些予说，“来我家做客。”

　　“咋了，你家是旅游景点？”奚也山调侃道。

　　徐些予被他逗笑：“嘿，好好的抒情氛围被你破坏了。”

　　奚也山笑了笑没理，在笔记本上又记录下刚刚观察到的细节，放回背包然后站起来。

　　徐些予坐在溪边，看着他合上的笔记本。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泥，说："那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再过两周，猴群可能就要往低处走了。"

　　林子的地势开始上升，脚下的泥变干了一些。奚也山走在前面，步速快了点。徐些予跟在他后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奚也山忽然停下来。徐些予也停住了，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黄杨树，树冠开阔并交错，形成一个天然的遮蔽。

　　一只猴子蹲在离地大约三米高的横枝上，正在用爪子拨弄一根嫩枝。接着是第二只，从更密的叶子后面探出头来。然后是一群。

　　有的在理毛，有的在咀嚼树叶，小的蹲在母猴怀里，整个猴群大约有十只。

　　徐些予调转了脖子上的运动相机，和手里的长焦镜头。轻轻的，慢悠悠的。他通过取景器观察它们的动作。

　　奚也山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他靠着一棵树干，看着徐些予专心致志的拍摄。

　　林子里的鸟叫，潺潺流水，吱呀碰撞早已记录下来。

　　拍完之后他走到奚也山旁边，说："他们能感知到我们在吗？"

　　"知道。"奚也山说，"但不觉得会有威胁吧。"

　　"你怎么知道的？"徐些予笑着问他。

　　"如果觉得有威胁，它们自己会走。"奚也山也笑着回答。

　　回程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徐些予走在前面。奚也山跟在他身后。

　　"我剪完视频发你。"

　　"发我干什么？"

　　"你现在也有一定知名度，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向我提。"

　　奚也山突然说：“你这算是拍完了吧？你下一站去哪？”

　　徐些予愣住了，他也不知道去哪：“先再这儿待一段时间吧，但我探索猴子这个主题算结束了，以后可和你进不了林子了。”

　　奚也山抬头看了看他，假装表示惋惜，说：“那我以后就自己进吧。”

　　徐些予笑了笑：“别进了脚伤还没好，苗婶这儿不是有厨房吗？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休养几天。”

　　“这算是送别礼？”奚也山说。

　　“和你好不容易有了视频热度，”徐些予最后决定，想了想说，“可能在民宿一直待到我想离开。”

　　出了林子，奚也山坐上徐些予的副驾下山，今天很顺利，很快结束了行程，他是该好好休养休养了，等做完汇报，也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