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空山观 什么真有武 ...

  •   刘梅手上的筷子“啪叽”一声,摔到了桌子上。他眨巴眨巴眼睛:“少爷,就算祝老先生再……冷漠,你这样讲也不好吧……”

      项如故一愣,忙手舞足蹈的解释:“啊?不是!就字面意思!就……呃……像我之前给你看的话本里那样,窦娥那种漫天飞雪的功法!”

      刘梅又把筷子拿起来了,他没计较文盲少爷的错用典故,恍然大悟的回答:“噢噢噢,对不起啊少爷……出门的时候老爷查的严,只给你带了一本儿。”刘梅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说那本没带。”

      ……可惜是鸡同鸭讲

      正所谓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可惜项如故是个永动机似的少年人,他压根没被刘梅的不通人性打击到,狠狠一拍他的背:“我是说真的!就刚才我爬……翻墙出去了,是那个老头儿带我飞回来的!哪天咱俩一块儿出去,叫你也见识见识!”

      刘梅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他撕了条鸡腿放在项如故碗里,行动疑似狗主人奖励听话的狗骨头。项如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自家书童这是没信,甚至还拐弯抹角的夸他故事编的好!

      他本想恶狠狠地撕上一口鸡腿进嘴,但最终没动它,只是拿筷子戳了戳,一言难尽:“我说刘狗蛋,我到底是不是你主子。”

      刘梅相当正式的把筷子和碗码齐:“自然是,主子的大恩大德小的这辈子也报不完,下辈子还给你当牛做马。”

      项如故嘴角抽了抽,如果说人家主仆之前是伯牙子期,那他们就只能被划到对牛弹琴这个行列了。不仅如此,刘梅这头牛有事没事还要撞自己一下,看看自己结实不结实。于是项如故生思熟虑了一番,决定再也不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山里的避世生活大概是项如故这一辈子也欣赏不来的,刘梅收拾完东西便回了自己屋里,这会儿项如故只身一人,无聊得透了顶。他在床上滚了一圈,最后整个人掉了个个儿,把头从床沿上垂了下去,嘟嘟囔囔的抱怨。

      “刘梅啊刘梅,你个没良心的。”项如故扯过旁边的被子,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真是的,也不知道给我带个玩儿的。今天睡了那么多,晚上哪睡得着?“

      可事实证明,项如故还是小看自己这“猪精转世”的神秘躯壳了。他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差一点没赶上午饭。

      说是差点,其实是好心人刘梅对自家少爷的行为了如指掌,早早打好了饭,给懒惰成性的大少爷送了过来。

      “少爷,起来了。”

      刘梅一跨进屋门,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蚕宝宝半掉不掉的挂在床边,呼呼睡得正欢。他习以为常的把饭盒放在屋内桌上,撸起袖子,轻车熟路的去掀少爷被子了。

      只是不巧对现在这种场景熟悉的只有他一个,跟着他来的,还有一位衣衫朴素的少年。

      这人自称乐云,虚岁十三岁。但发育的不是很好,看着和八九岁小孩儿差不多,站在刘梅旁边,堪堪勾到对方的胸口。这会儿他贴着刘梅的后脚探进来半个头,对新到货的京城人的晨间运动啧啧称奇。

      “哇去……”

      项如故刚睁开眼就被此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吓着了。他顾涌了一阵儿,顺着刘梅的手把自己解放了出来,相当没骨头的倚在床头,伸手隔空点点半个身子入侵的乐云。

      “那个小家伙儿,你来干什么?”

      谁知乐云只是瞟了他一眼,不仅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嗷一嗓子急匆匆退出了屋门,一边退,还一边夸张的喊着“辣眼睛”这样的话。

      可惜项如故并不知道自己辣在哪里,他低头看看自己因刚才的动作而散乱的衣物,心说大男人光个膀子能难看到哪去?他又不是一整块肉的那种,啥都不少。于是他干脆转头问刘梅

      项如故:“我辣啊?”

      这话说的颇有歧义,刘梅从一旁的衣箱取出衣服,披在项如故身上,信誓旦旦的回答:“大概是因为乐云大师兄不习惯吧……”

      项如故眼珠一滚,实在不理解乐云在矫情什么,按画本里讲的,他们山上的师兄弟不是还要光着膀子练武术,对打的吗?他这么嫌弃,到时候怎么练?人家都“吼!”“哈!”几声撕了衣服,就他还风度翩翩的站着吗?

      不过很快,项如故便理解了。

      “谁告诉你师兄一定是男的!”乐云愤愤扒了口饭,风卷残云把桌上的剩菜一扫而空,“在我们空山观,只要是提早入门的不管男女都叫师兄,这是尊称!”

      项如故很机灵的捕捉到关键词,看来他没猜错,这地方确实是一座道观。他托着下巴,观察着面前胃口惊人并且喋喋不休抱怨的小姑娘

      乐云长的算不上标志。换而言之,这小破地方最多长出豆芽菜,哪能变出来一个大美人?她生了一双杏眼,粗眉,下巴上有颗媒婆痣。但不论如何,总是比大概是她师父的两位看着顺眼。从项如故的视角看,此刻小姑娘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显得有些可爱。

      “知道了,师兄,我们接下来干什么?”项如故点点头,言语间带了点儿纵容的意味。

      乐云一脸你小子识相,开口有些故作的老气横秋:“哼哼,接下来我们去正厅见师父!我跟你们讲,师父特别厉害!不光会窃天时,还棍法一流!我学了这么长时间恐怕还没学会皮毛!”

      虽然不知道乐云口中的“师父”是哪一位,但从言语间足矣见识到这小姑娘对师父快溢出来的的崇拜。刘梅简单收拾了碗筷,便和项如故一起,跟着他们的大师兄走了。

      大师兄大概率还处于人畜都不待见的年纪,一路上活泼非常,叽叽喳喳吵的要命,项如故把脚步放慢了一些,走到了一个能听到小姑娘讲话,但不至于太吵吵的位置。

      好的是乐云不像那些讨人嫌的小屁孩儿,她的话唠主要在介绍道观上,事无巨细。项如故这两个新人一路听下来,几乎要对这破地方了如指掌了。

      “出了这个门右手边就是吃饭的地方,每天定时放饭,周六有肉!虽然少,但做的很好吃。要是平时是想吃的话,要跑到山脚下的一家农户里,三个铜板可以换一半鸡子。”乐云说到这儿挠了挠头,她作为“过来人”好心提醒道,“但最好不要,迟到了的话要抄书的,酸死了……”

      刘梅点点头,相当真诚的把乐云讲的东西塞进脑子里。

      而项如故对此只是付之一笑,以他的能力大概率不是迟到那么简单,估计要直接曝尸荒野了。项如故想了想要是自己昨晚天一个没踩稳摔死在山脚下,待等到晒成人干才能叫人发现吧。

      他默默为自己可能的悲惨结局悲哀了一阵儿,加快步子跟上了两人。

      “这儿是平时上课的地方,师父会讲很多有用的事。大到人世间如何生存,小到耕地里怎样翻土。前面这片空地是教场,练功用的……”乐云的脚步顿了一下,神情忽然显得有些落寞起来。她沉默半晌,便很有效率的恢复如常了,“前面就是我们空山观的正厅了!随我来!”

      项如故是个对别人情绪变化相当敏锐的人,但不爱管闲事。他扫了眼乐云头顶的发旋,没在意她为什么突然消沉了一阵儿。可是刘梅偏偏是个老妈子一样的人,他脚步一错,凑到了项如故身边,低声忧心忡忡的问:“少爷,乐师兄这是怎么了?”

      项如故满不在乎,伸手掏了掏耳朵,信口胡诌:“谁知道,估计是什么人不在了吧……”

      刘梅惊讶的“啊”了一声,显然把少爷的话当了真,犹犹豫豫道:“多可怜一姑娘……”

      项如故假模假样拍了拍刘梅的肩膀,同样放低声音,附和道:“是啊是啊,多可怜……所以咱们就别在这里打扰人家了,今天就回去吧。”

      如果说他们现在是西天取经的唐僧一众,那项如故恐怕就是天天教唆回高老庄的猪八戒吧……刘梅有些无语地看了眼自家少爷,态度坚定道:“不行啊少爷。要不我们做好二三师弟,给大师兄填补空白吧……”

      项如故:“……”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死脑筋交流困难,于是果断放弃了。作为纨绔公子哥儿,项如故的人生信条便是吃喝玩乐,最多再加上一条花天酒地,反正都不是正经事。做二师兄三师兄,在山林间过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体验两天可以,就当给生活填点彩。要是过成长期生活,项如故没法想象。

      从练功的教场到正厅没有几步路,穿过一片茂盛竹林便看到了正厅的一角。虽说这大约是整个空山观最有人样儿的地方,可比起其他屋子,这只是多了几根华而不实的柱子罢了,细看还是一样的破,木头潮的长了蘑菇,石阶上的青苔不小心踩一脚能把人滑死。项如故捏着下巴看了一圈,感觉作为整个道观建筑的主心骨实在是太寒酸了,心里琢磨着回来得叫他爹来出钱给修修。

      乐云回过头,刚准备给两位师弟介绍一下这历史悠久“主心骨”,就不偏不倚的和项如故嫌弃的眼神撞到了一起,他俩便尴尬的大眼瞪小眼看了一阵儿,尴尬的自然是被不幸抓包的项如故,他踌躇了一下,张口准备解释两句。

      突然,乐云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铜钱,蹲下来往石板路上潇洒地一撒,随后捏着指头掐算起来。

      项如故的话立马卡在了喉咙里,他和刘梅并肩站着,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位大师兄出人意料的动作。半晌,乐云突然抬头,眼神怜悯的看向项如故

      “少年啊……”乐云把铜钱又塞回了兜里,摇头晃脑道,“哎呀……你今天嫌弃了这地方,大概会受一番劳累,万物有灵,万物有灵呐……”

      项如故眉毛一扬,感觉小姑娘这一手比大街上那些江湖骗子像样多了,出去之后大概是个算卦赚钱的强力竞争对手。

      至于信不信,刘梅还有可能信一下,琢磨一会儿。但项香这厮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也不怕乐云口中的“劳累”。他想,最多就是哪天下雨在这儿滑一跤的程度,压根无伤大雅。于是由着它从左耳朵飞到右耳朵,全当免费清洁了。

      但事实证明,人果然还是应该对未知事物保持敬畏。

      乐云的确比江湖骗子强的多,至少足够乌鸦嘴。她预测的报应比项如故想的来的快得多,也毒得多。

      进了正厅里后他先看见了祝家父子俩,然后乐云给了他和刘梅一人一本用线咂起来的书,和这屋子一样破烂,最后就是上课了,书里的内容和先前王辉给他看过的那些课本没区别,一切都相当平常。

      唯一让项如故感到惊讶的是,乐云口中那个厉害的无与伦比的“师父”尽然是祝清卿这个瘦竹竿,而曾带他飞过一回的祝洵在这儿的定位跟偏向于一个臭脾气的监工——这点项如故算深有体会了。

      上午的课没上完,他就因为中途睡去而被铁面无私的祝监工罚了抄书,由这老头儿亲自看着。乐云离开前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他半天,最后三步并做两步地跳到祝清卿面前,嗓门扬的老高。

      “师父!我六爻卜的如何?!是不是比之前厉害?”

      祝清卿亲切的在她脑门上摸了一把,张着漏风的嘴,毫不吝啬的夸赞:“有天赋,不愧是我的徒弟,之后要更努力,早日超过师傅!”

      乐云被夸的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道了几句“哪能,哪能”屁颠颠跟着师父走了。

      他们离开后,正厅只剩下了项祝刘三人。忘了说,不算院里打扫的两三个小童,来这里上课的除去老师统共就四个人,乐云,项如故,刘梅,还有一个瘦高的男学生,据乐云介绍,这个沉默的仿佛有自闭症的家伙叫魏十一。他坐在项如故前面,一直低着头,一整个下午项如故都没看见过他的脸。

      无关人员一走净,正厅里的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

      祝洵浑浊的眼睛在厅内滚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梅身上,扬声道:“刘梅,你走吧。”

      刘梅被祝洵盯得一激灵,只得走了,出门前爱莫能助的看了眼自家少爷奋笔疾书的身影——然后他就看到少爷诈尸一样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项如故在刘梅的注视下把他刚刚在写的纸揉成了一个团,砸到了他怀里。刘梅慌了八张的接住,把纸搓开,里面赫然趴着几个狂放不羁的大字,所提的要求相当蛮不讲理“我想吃肉!”

      “……”虽然心里无语,但刘梅一向把项如故的话当圣旨,抓着纸很速度的跑走了,他要去山脚下给少爷买肉去了。

      刘梅一走,这破屋里彻底只剩下了项如故和那个高贵冷艳的祝老头儿。

      抄书,自然是不可能的。项如故一瞟到桌上的书就头疼,干脆把头一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找祝洵说话:“老……祝老先生,我有个问题很好奇,您能不能帮我解答一下?”

      祝洵压根没分给他半个眼神,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闷了,相当不文雅。但项如故哪管他理不理,兀自叭叭开了,他先是把观里鸡零狗碎的事情吐槽了一遍,拐了好大一个弯才回到正题。

      项如故:“哎……其实就是那天晚上,您老人家施展的是什么功法,能带着我飞?”

      祝洵终于把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秒。这一眼据当时的项如故亲身体会,仿佛腊月的寒冰,差点把他冻死。不过后来他知道了,不是祝洵眼力逼人,而是一种叫内功的东西在作怪。

      项如故被看的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低下头,偷偷瞄了祝洵一眼,准备乖乖抄书去。可就在这时,祝洵开口了。

      “小子……”他的声音其实很浑厚,灌进耳朵里相当有分量。像是项如故之前在城边见过的卫兵身上的铁甲,很冷硬,但很让人安心。祝洵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是轻功,你应该没笨到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