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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指尖濡湿
屋外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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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冷风呼啸而过,有不少雪花拍在了楚天阶脸上,让他清醒不少。
他捡起那条已经冷透的烤鱼,面无表情走进了厨房,用灵气烘干了半数木材。
生火,烧炕。
还顺手将烤鱼热了一遍,他尝了一口,艰难咽下,“真难吃。”
厨房内火烧的旺,房间内很快便温暖起来。楚天阶眯着眼,懒洋洋地想:“小傻子吃饱没有?”
她一顿可以吃两碗饭,这条巴掌大的鱼还不够填牙缝的。直到火堆中心炸了一声,火花四溅,他没及时避开,有两点火光落在手背,烫出红痕。
楚天阶这才回神,起身,快步走向隔壁房间,伸手拍了拍门。
没动静。他又敲了敲。
屋内安安静静,他却能听见一声压过一声的呼吸,睡了?
楚天阶回去揉了一盆面,才又回去喊人。
“滟儿,吃宵夜吗?你最喜欢的面,现在给你煮。”
以往,他嫌弃面条要揉,要醒,要拉,要煮。太过麻烦,从来不肯做,最多带她去街上买一碗牛肉面,加辣加青菜。
小孩子心性,都不爱吃青菜。但牛肉面里的青菜,她会吃完。
楚天阶难得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快出来吧,我知道你很高兴……”
还是没反应。
楚天阶觉得不对,用力推开了门,床上躺着一个将自己裹成球的、红彤彤的人。
“湛琢玉!”
滟儿迷迷糊糊的,又冷又热,似乎是听见动静,她小声嘟囔:“谁,叫我……”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她的额上,烫的厉害。楚天阶心里有些急,扒开她的被子,将人抱在怀中,头抵在她额上,烫的厉害。
她身上一股股的潮气,一股子霉味。楚天阶用力捏了下那身棉衣,有水珠冒出来。
楚天阶实在想到她会笨到这种地步,穿着湿衣服入睡。
他骂道:“傻子,笨蛋。不知道会生病吗?”
他将她的外衣脱下来,才发现里衣也是湿的,但被她炽热的体温烘个半干。楚天阶百思不得其解,哪怕雪下的再大,外袍湿了,为何连里衣也无法幸免。
里衣便不太好脱了。
虽然湛琢玉现在只有孩童记忆,但她的身体已是双十年华,半敞的里衣下格外柔软如春天山脊般的胸脯,楚天阶无从下手,还觉得自己也跟着滟儿烧起来了。
整个人红的厉害。
他将湿棉衣丢开,将自己房中的棉被抱来,给她盖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思索村中哪家有药。
滟儿这种情况不吃药不行。她不会用灵力,哪怕筑基修士的身体再好,也难免落下病根。
楚天阶给她掖起被角,正要出门时,一只滚烫的小手突然攥住他。
楚天阶只觉得好热,热的快化了。他抬头,却没见人醒,只有一张红扑扑,双眼紧闭的脸。
“哥哥,哥哥……别生气。”
“吃鱼……抓。”
说完,她依旧无知无觉的昏睡着,但是眼泪又流了满脸,很委屈的模样。楚天阶突然不动了,他站在床边,又想起那一次在与花共感见到她的泪水。
那一次她伤心,这一次她是为什么?
楚天阶没法离开了,他只好坐下,给她擦拭着泪水与汗水,手握着她的手,见到了与他手背上一样的烫伤,却比她的严重多了。
红了一片,有些已经起泡了。
他手指不自觉触上,她立刻缩了缩手,“疼……”
然后又说:“冷……”
边说,还边打了个寒颤。若不是她真神志不清,楚天阶都怀疑她是不是装病了?
疼会说,冷也会说。
可惜她的被子没法盖了,寻遍屋内所有角落,没找到其他取暖的物件,楚天阶只好将她的手压到了被子下,然后去厨房用铁锅端了一盆红彤彤的炭火来。
屋内又热了起来。
滟儿也不喊冷了,只是还在微微发抖。楚天阶只好拿帕子给她擦拭,还小事哄着,“不疼了,不疼了……”
滟儿渐渐安静下来,睡熟了。
直到后半夜,她又烧了起来,嘴里又开始说胡话:“我冷,我好冷……有火,不要,别烧了……”
这是怎么了?楚天阶把手伸过去想摸摸她。滟儿突然睁开眼,张嘴死死咬住了他的手,尖利的虎牙刺破他的手臂,有血流出来。
灌进她的嘴里。若是滟儿能清醒一些,便会发现楚天阶的血不是鲜艳的红,而是一种带着乳白色的液体。
甜。
或许是他的滋味太好了,滟儿又咬了一口,液体灌进口中,她吸了一口。滚烫的体温慢慢降下来,却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楚天阶。有些胆怯和贪心。
她整个人,连嘴唇都是炽热的。
楚天阶蹙起的眉又松开了,他轻轻在滟儿下巴上挠了挠,又捏了一下,“松口。”
滟儿“啊”了一声,松开了嘴,她立刻缩进被子中,遮住了湿漉漉的下半张脸,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楚天阶抬手瞧着生可见骨的咬痕,也不生气,似笑非笑道:“咬这么厉害……”
滟儿小事开始道歉,“对不起,嫂子。我又做错了。”
她本就生病有些蔫蔫的,又烧了许久,喜欢喝带着灵气的“水”也不算什么。
楚天阶摸着她的头,轻轻热热的,让滟儿不由自主蹭了蹭,但那只大手很快就挪开了。
“不用道歉。快睡吧。”
滟儿道:“你也睡。”
楚天阶道:“我不累。”
滟儿已经朝床里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她眼神全是期待,“小花说,她的嫂子就会陪她一起睡觉。特别是她生病的时候……”
楚天阶抿唇。
小花的滟儿新交的玩伴,常带着滟儿去山上玩,还想带着滟儿回家去,妄图丢弃他这个男嫂子。扑向女嫂子的怀抱。
楚天阶无情拒绝了,脸上又恢复滟儿熟悉的冷漠与高贵。
她“哦”了一身,背对着楚天阶闭上眼。直到她呼吸平稳,无知无觉转身时,他看见了她鼻尖上要掉不掉的泪珠。
“……”
许久后,楚天阶脱下鞋袜,半依在床上,只肚子上盖了一点被子,也跟着睡去。
他想,只是睡一会,一小会就离开。但第二日一早,他是被热醒的。
楚天阶睁眼时,屋外已经天光大亮,院中安静一片,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被子全部压在他身上。
身边空无一人。
他挥开被子,赤脚下地,跑去打开门,雪地中有人。
滟儿又恢复了平日的活力,兴致勃勃的在刚堆起的雪人上画丑脸。
楚天阶紧绷的心弦松开,无视方才自己异常的模样。
他刚想踏出房门,便听滟儿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将他往屋里推,急急道:“鞋,哥哥,鞋!你又不穿鞋!脚会痛的!”
她又开始喊哥哥了。
楚天阶朝后退着,直到滟儿把他按坐下。又跑去把鞋子拿了过来,还有两只她自己的白袜子,一起放在他脚边。
她蹲在地上,笑着说:“哥哥,不对不对,嫂子,我给你穿鞋!以后滟儿孝敬你!一辈子!不放弃!”
这又是她在谁家学到的话。楚天阶想。
滟儿的伙伴年纪都不对等,她明明是个大姑娘,却心性纯稚,爱和一群小孩玩,其中有才会走路的,她便喜欢教人走路。
若是三四岁的,她就带着人在村子里疯跑。
再大一些,如隔壁阿狗和小花,她便以为自己是小孩了,要跟着大孩子身后,学着他们的举止,上山放牛,割猪草,去小花家喂猪,还要学小花如何对嫂子的,回家后,一模一样的孝敬他。
小花的嫂子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肚子太大,无法弯腰洗脚,有时候脚肿的高高的,连穿鞋都费劲,只能让小花帮她。甚至,小花还会给嫂子端洗脚水,滟儿有样学样,兴致高的时候,天天给他端洗脚水。
但楚天阶每次都拒绝,反而让滟儿再洗一次脚,自己又把水端去倒了,还要打扫屋内她玩水造成的狼藉。
现在,滟儿正拿着两只与他双脚明显不符尺寸的袜子,跃跃欲试的想帮他穿。
楚天阶眉心一跳,抢过了那双袜子,握紧,“你昨天去干嘛了?我不盯着你,你就闯祸是不是?!”
滟儿也不敢闹了,想起昨天有点心虚。背着手想离开房间,又被楚天阶扯了回去,让她站好伸出双手,指着红痕,问:“怎么伤的?”
她想把手缩回去,小声道:“没什么。随便弄的……”
楚天阶道:“说实话。”
“烤鱼时候弄的。”
“你怕火还去烤鱼?”楚天阶道,“张滟,你……”
滟儿突然伸手,也指在他手上的红痕上,质问道:“嫂子,那你是什么时候伤的!”
楚天阶也缩回手,轻飘飘道:“做饭的时候。”
现在厨房还一大锅白面呢。
滟儿也理直气壮道:“那我也是做饭的时候!”
“我是给你做饭。”
“我也是!”
“那你吃了没有?”他在问滟儿有没有吃那条烤鱼,“你怎么抓的鱼?”
滟儿虽然爱钓鱼,但水平有限,技术不好,十次抛钩能空十一次。
尽管那条烤鱼不大,她还能抓到也是让楚天阶惊了一下。
滟儿摇头,故意避开关键问题:“没吃。只有一条。”
只有一条,所以全给他了。
楚天阶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有只秋蝉在身体里叫嚣着,拉扯着他的血肉,想要破土而出。
但被他死死压住。
“你……饿不饿?”他选择跳过这让他很不舒服的话题。
滟儿摸着肚子,感受一番说:“奇怪诶。肚子不饿。”
滟儿一顿不吃便要嚷上天去,昨夜到现在寸米不进,居然不饿。
楚天阶要去捏她手腕,把脉看看是不是肚子也坏了。
滟儿却以为他要看手上的伤口,然后训诫他,一直躲着楚天阶的手,咯咯笑着不给他看。
两人在院内到处跑,闹着玩。连楚天阶都忍不住笑起来,让她别跑,然后又说,慢点。
院子门没关严,被人小心的推开了。
两个闹做一团的人才看过去,两双眼眸,一双冷冽,一双稚嫩。
将木门外一位年轻的小娘子吓到了,她急急转过身不敢细看,好像两人在院里做什么不好的事。
“抱歉……我敲门了,没人应。这才直接推门的……”
楚天阶这才松开抱住滟儿的手,拍了拍她的头,平静道:“不要乱跑。”
才说完,滟儿已经跑过去,笑嘻嘻地问:“是小花的二嫂嫂啊,你怎么来了?”
小花有两个哥哥,两个嫂嫂。怀孕的是大嫂嫂,面前瘦弱的是二嫂嫂,她身形瘦削,鬓边还戴着朵白花。
小花说她二哥哥年前出事了,现在二嫂嫂没有丈夫了。
花二嫂温柔似水地说:“小花在家照顾大嫂,我替她来和你说一声。下午要不要去山上抓野兔。”
冬季的雪山脚下,时不时会有野兔出洞穴找吃的,遇到人也跑不快,是最好逮兔子的时候。
滟儿这些天玩雪也玩够了,听见能去山上玩,忙不迭应下了。
花二嫂笑容越发甜美,声音也柔柔的,像一阵风,“那我吃过饭来接你。”
滟儿:“好啊。”
花二嫂还给了滟儿一颗糖,完全不在意滟儿成熟的外表这副傻兮兮的表情。滟儿是个心智不全的成年人,这件事小平村的人都知晓。大家看她可怜,也乐意哄着她。
花二嫂又对楚天阶笑了笑,低头颔首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而后娉婷袅娜的离开。她扭着细腰,抚了下斜斜的发髻,笑容满面的回家去。
等她进门,定要将这傻子赶出去!
人走远了,滟儿把花二嫂给的糖递给楚天阶。
对方不接,“谁叫你都出去玩?给你的糖也敢吃?一点不挑,外面没一个好人,知道吗?”
“知道了。我不会跑远的,出事我就先跑,或者闭眼装死!保证一根头发都不掉的回来找你!”滟儿保证道。
楚天阶扯着嘴角笑了下,想起了他与湛琢玉被绑架敲诈的时候,他倒是被打了一巴掌,她却是装昏,什么事都没有。
要不是后来钟离无忧来了,湛琢玉说不定毫发无损。
不对,她丢了两百灵石,始终没找回来。后来找沈俞歌哭诉,他又补给了她。
滟儿将糖塞进自己嘴里,下一刻又被楚天阶捏住嘴,生生将那颗牛乳糖从她嘴里抠出来,丢掉。
“还敢吃。”
他指尖濡湿,全是湛琢玉的口水,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滟儿捂着脸,嘴角流出的乳白色水迹要顺着下巴流到衣上,楚天阶眉心一跳,直接伸手接住她的口水,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擦了她的嘴。
“脏死了。”他说,“自己去洗洗。”
“哦。”滟儿朝厨房走去,仔仔细细漱了口,又拿帕子擦了嘴,才跑出来给楚天阶展示自己干净洁白的牙齿。
他无奈摇头,“去玩吧。一会回来吃饭。”
滟儿又高高兴兴小跑出门去找阿狗玩,全然没看见楚天阶对着自己泛着甜味的手沉思。
吃过午饭,滟儿便蹲着门口,探头探脑的朝外张望,见到花二嫂来了,她对着屋内大声道:“嫂子,我去玩了!”
楚天阶应了一声,滟儿便像个小疯子一样跑没影了。
一直到傍晚,滟儿还没回来,楚天阶铲起锅里得的菜,将围裙随手脱下,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
楚天阶无奈失笑:“可算回来了。”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人。
花二嫂双目含泪,衣袍凌乱,领口半敞,漏出一点勾人的弧度。
楚天阶厌恶的移开视线,“滟儿呢?”
花二嫂跌坐在地,手指颤动着想去抓楚天阶的袍角,他立即朝后大退几步,避开了“你想干什么?”
花二嫂见一次不行,直接直起身,跪坐在地,腰肢半弯,翘起圆融的屁股,梨花带雨道:“楚……楚公子,滟儿她,出事了!”
楚天阶厉声道:“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花二嫂膝行几步道:“她跑去了后山,我没看住,她就不见了!”
说着,她就朝着楚天阶身上倒,垂下的眼中有些得意,一个傻子,在后山这么大的地方乱跑,死定了吧。
让你不识好歹,敢坏我的事。
她娇软的身体还没贴上楚天阶就被人一脚踢开,重重摔到地上,花二嫂羞涩的表情就那样彻底僵在脸上。
她倒在地上,痛苦呼号。
只听见一声冰凉至极的声音。
“脏东西。要是她出任何事,我剁了你手喂狗!”
他急匆匆跑向后山,脚步却在途中突然踉跄一下,差点载在地上。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花二嫂迷茫不已,楚公子就这般在意那个傻子?
她肚子剧痛,干咳几声,猛的吐出口血,眼睛一翻,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