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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的孩子 地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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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皇二百四十二年一月,雨雪下了一整夜,晨起时,院子里结了一层厚厚冰,天才微亮,楚天阶便听院子中一阵铲冰声。
“铿铿锵锵——”
他几乎可以幻视她的样子,一边铲雪,一边溜冰,边玩边敲碎冰块。好不快活。
他无奈的捂着头,昨夜没睡着几个时辰,如今更是不得安眠。
他朝外喊:“滟儿,不许再铲了!”
院中声响停了片刻,楚天阶默数三个数:“一,二……”
“咚咚咚——”
门响了。
“嫂子,你可算醒了!院中有我堆的雪人,你要出来看吗?!”
“……”
楚天阶不回应,滟儿也没再打扰,继续在院中铲雪玩,动静却小多了。
他又躺回床上,闭眼入睡。
半刻钟后,他忽而低骂一声,旋即起床。明明耳边什么声音也没了。
才打开门,比日光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外堆着的几只丑鸭子。被人用雪堆成小只小只的鸭子,一列排开。
还点了芝麻小眼,一只只呆萌地看着他。
丑到极致。
楚天阶额角微跳,自从开始下雪,滟儿不去河边钓鱼了,也不去山上打野鸡了,每日就蹲在家中玩雪,有时是把落雪堆成人形,丑的看不出是谁。她还偏要说是楚天阶和她那个不曾见过的哥哥。
滟儿正躲在屋檐下偷笑,头上坠着不少的白雪。楚天阶走去,面无表情道:“去把丑鸭子弄走。”
她不服道:“我不要!它不是丑鸭子!是我们的家人!”
“哦。是你的家人。”他阴阳怪气。
滟儿道:“小鸭子是我的好伙伴,你是我的嫂子,都是我的家人!”
她说的摇头晃脑,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嘴痴痴地笑。
楚天阶暗骂:“傻子。”
自从三月前,楚仙儿和湛琢玉从云舟下坠落,万米高空,湛琢玉昏迷着,他拼尽全力才让两人落到一棵巨树上。
好消息是没死。坏消息是,湛琢玉摔到了脑袋,人傻了。准确来说,是她丢失了十多年在蜀山剑派生活的记忆,只有自己流浪时的记忆了。
她流浪时多少岁?
楚天阶道:“滟儿,你几岁了?”
她蹲着角落玩泥巴,闻言立刻大声道:“三岁!!过了冬天,我就四岁了!”
哦,她的生辰在冬天。
楚天阶是如何成为她的嫂子呢……
一日,滟儿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看他,楚天阶正在做饭,他将木柴丢入火堆里,溅起几滴火星,滟儿惊呼一声,立刻捂住了双眼,然后又跑进来抓着他的手,用力嘟起嘴,朝着掌心吹气,边吹边道:“疼不疼啊?哥哥。”
楚天阶看着她用熟悉的脸,作出这样让人眼痛的表情,他抽回手,冷若冰霜地扬起下巴,道:“出去。”
滟儿不肯,又死死抓着他的双手,顺着指尖挨个吹过去,连手背都没放过,糊了他一手的口水。
实际上,那几粒小火花根本没碰到楚天阶,但三岁的湛琢玉就是这样傻。
见到火就心生胆怯,根本不敢进厨房,却为了看他手上的伤,努力站在楚天阶面前,死命不去看那灼热的火焰。腿还打着哆嗦。
她明明不怕火的。钟离无忧放火烧她时,她还护着自己,身上也没有半点烧伤,现在是怎么回事?
所以,楚天阶毫无心理负担的,将手在她衣服是擦个干净,滟儿还以为在和他玩,笑嘻嘻地喊:“哥哥,哥哥……”
“怕就出去。”楚天阶冷冷道。
“不出去。”滟儿鼓起脸,气鼓鼓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楚天阶垂眸睨着她,突然笑了声,“那你再过来点。”
她又不动了,在原地搓着脚,左顾右盼。
楚天阶黑眸浮现笑意,绕过她,去端菜盆来炒菜。身后跟着个小尾巴,随着他跑出跑进。
他时不时说道:“蒜,一颗,扒好。”
“去拿辣椒。”
一颗洁白的蒜瓣被一只小手默默从他身侧递到案板上,又立刻缩了回去。楚天阶捏起那颗蒜,用菜刀狠狠一拍,又接连剁了几下,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叹。
“哥哥,你好厉害啊!”
楚天阶动作一顿,“别叫我哥哥。”
“那我喊你什么?”
楚天阶长身玉立,肤色冷白,面若寒玉。眉眼极淡,瞳仁却漆黑澄澈,下颌冷硬,唇色却殷红,看人时带着一股冷淡之色,特别是见到滟儿在外鬼混不回家时,他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冷。
滟儿想起那个眼神,身体又抖了抖。
楚天阶喉结滚了滚,“你天天住在我家,你觉得我是你的谁?”
滟儿低着头,脚在地上滑着认识的关系。隔壁阿狗家,有爹有娘,有哥有嫂,还有两个弟弟妹妹。
他们家只有两个活人。
楚天阶这样很明显不是她的爹爹,也不可能是她弟弟,又不许她喊哥哥,只能是——“嫂子!”
肩宽腰细的男人切菜的手一偏,刀剑差点落在手上,他平静的放下刀,转身,低眸,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敢冲他笑。
湛琢玉的眼眸天生好看,圆润饱满,乌黑透亮,一个抬眼便是一个笑,弯眉软和,让人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
此刻,她仰着头,笑容像藏了蜜,甜的人喉咙干涩,心中却发暖。
楚天阶突然抬手扯了扯她嫩白的脸,手下软软的,肉是一点没少。
即使离开蜀山剑派,他依旧把人养的很好。楚天阶突然有点小小的骄傲,又撩起她的额发,凑近看了看伤口。
已经快好了,只是可能会留疤。
“脚还疼不疼?”
钟离无忧踩碎了她的脚腕骨,幸亏他小有医术,勉强救回来了。
滟儿软乎乎道:“早不疼了。”
楚天阶叹气,若是回到蜀山剑派,有各式各样的灵药,她的额头上绝不会留下瑕疵。但他是一介凡人,无法回到千里万里之外的蜀山剑派啊!
见到她头上有翘起的发丝,楚天阶将它按下去,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丝柔软蓬松,又热乎乎的。
手感不错。
怪不得人人都爱摸她的头,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可不就只能摸摸头,却不能夸她。
嫂子这个称呼便这样随意的定下了。
就是隔壁阿狗很奇怪,为什么滟儿要叫一个男的为嫂子,嫂子不都是女人吗?但他开明的爹娘告诉小小的他,“一个人喜欢的人都是千奇百怪的,可以是温柔的,也可以是冷淡的,可以高高在上,可以活泼可爱。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男人。”
阿狗不理解,但对滟儿原模原样转述了一遍。
滟儿恍然大悟,急着回家问楚天阶,“嫂子,我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吗?”
湛琢玉的哥哥……
楚天阶最先想到的是沈俞歌,那个小心眼的臭男人。
“我不喜欢你哥。”
滟儿顿时失望下来,“啊。那我和他长的像不像?”不喜欢哥哥,那会不喜欢长的像的我吗?
她捧着脸,很想听回答。
楚天阶虽然不愿承认,但沈俞歌确实有一副好相貌,与泪千殇差不多,比他却差远了。
“不如你。”
滟儿又欢喜起来,开开心心出门炫耀了。她和哥哥长的不像,嫂子肯定喜欢她,不喜欢哥哥!
快跑出院门,她又急急回来道:“嫂子,我哥叫什么名字呀?”
楚天阶张了张口,努力咽回那个名字,正好见到阿狗哥牵着头老黄牛路过,还朝院子里的滟儿打招呼,滟儿也挥着手回应他。
楚天阶便说:“大牛。他叫张大牛。”
于是,滟儿有了新名字,张滟儿。
——
楚天阶无视那群丑鸭子,绕过它们,径直厨房开始生火煮饭,但木头湿漉漉的,火怎么都烧不起。
他疑惑地朝柴堆走去,到处翻找,一屋子的柴,全是湿的。
他深呼吸。
找了根顺手的长木柴,在手中掂了掂。
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干的。
“张滟!”
滟儿听他语气不对,撒丫子朝院门外跑,但她速度没楚天阶快,他拦在门口,滟儿直接撞上他的肚子,“哎呦”一声,她摔了个屁股蹲。
才爬起,拍着屁股上的灰,仰头却见楚天阶黑沉沉的眼眸,她又急着低头,左手不自觉的又搭在右手上,而后小心翼翼道:“嫂子,怎么了?”
楚天阶问:“厨房里的柴,为什么都是湿的?”
“我不知道啊。”滟儿确实不知道。
楚天阶慢慢点破道:“昨夜睡前,你进去过。”
滟儿:“可我没有朝上面浇水啊!水桶的水都结冰了,我不喜欢。”
她现在不止怕火,还不喜欢水。却总爱去河边钓鱼,她的鱼竿都要比旁人长出许多,是楚天阶专门帮她定制的。
她又揣着手,开始装无辜。
楚天阶被气笑了,总算是知道才见她时,为何是那副模样。
闯祸太多,每次责问她,便开始装傻,装着装着,就真成傻子了。
“你知道雪会化吗?”楚天阶道:“你昨夜捏了多少只丑鸭子,是不是全放厨房了?”
此地偏远,天寒地冻的必须烧炕,不然会冷死人的。
昨夜睡前,楚天阶怕滟儿半夜被冷醒了,又去敲他的门,可怜巴巴的说冷,要和他一起睡。
每一夜,他睡前都要朝炕里添上许多干柴,保证滟儿可以一觉睡到天明。所以,厨房里也很暖和。
滟儿目露迷茫,她知道雪会化,但不知道厨房太热了也会让雪融化。
她低着头,扣着手指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厨房最暖和,小鸭子就不会消失了。是我做了错事,你别生气好不好?”
认错的时候倒是快,正想拿起棍子好好教育一番,贴身带着的一根枝丫悄悄动了下。
是母树。
楚天阶嘴唇抿起。
也没心思找她的错处,将棍子丢开,脚步匆匆的回了自己房间。
滟儿原本以为楚天阶会骂她一顿,甚至像阿狗爹教训犯错的阿狗一样,拿棍子狠狠打她。
没想到楚天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滟儿在院中站了很久,久到放晴的天又开始下雪了,她肩膀上堆了厚厚一层,她才收回看向楚天阶房间的视线,捡起地上的棍子,推开院门离开了。
年久失修的木门开会发出“咯吱——”声,楚天阶透过紧闭的窗户看去,似乎能见到孤零零离开的背影。
手中的翠绿枝叶还在说话:“天阶吾儿,你上次说止戈剑主失忆了,如今只有孩童记忆,连凝聚灵气都不会了。吾儿,这是个好机会啊。”
楚天阶许久没说话,握着母树枝叶的手不断缩紧。
琅玕母树道:“楚恒吾儿,可还在听母亲说话。”
楚天阶回神,道:“母树,我在。”
“那就好。等你解决了她,便可以回到昆仑山,回到母亲的怀抱里。”
琅玕母树声音依旧温和,“若是你下不了死手,母亲会让你的姊妹来帮助你。对了,听你说,你们现在是在济世宗附近对吗?”
“……是。”
琅玕母树道:“那就好。”
昆仑山深处,遮天蔽日大树突然抖了抖,枝叶上厚厚的落雪纷纷洒落,有不少幼小的树苗叫嚷道:“母亲!为什么要让我们承受落雪的重量!我们不是你最心爱的孩子了吗!”
楚天阶道:“母树,我会做到的。”一定会的。
琅玕母树笑了:“我当然相信你了。你一直都是我最器重、钟爱的孩子。”
楚天阶也跟着笑,如一池清辉坠落肩头。
琅玕母树主动断开与分枝的联系,笑声越发开怀道:“我的孩子!母亲最爱的便是你们了,快来母亲看看,你们的小树枝有没有事……”
剩下的话,楚天阶听不见了,琅玕母树的枝丫已经不再发亮,屋内仅有的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幼年时,他还未化形,独自生长在昆仑山极北的山峰上,那是整个昆仑山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冷的地方。
一到夜里,风呼啸着吹,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冷,太冷了。
深入骨髓的冷。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内,楚天阶安安静静的坐着,握着那棵离开昆仑山时母树亲手折下的枝叶,属于她的一部分,有母亲味道。
“母亲,若是你只有我一个孩子,该多好啊……”那样,她也会庇护我平安长大吧。
他的喉咙突然痒的厉害,多年过去,旧伤未愈。
雪声盖住了喧嚣,深夜里,万物都隐去了轮廓,它还在簌簌飘着。突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楚天阶立刻睁开眼,赤脚踩上地面,听着那道踩雪声由远及近,她粗重的呼吸停在了门外。
还有她冷的打哆嗦的声音。
楚天阶隔着那道木门看向她。
她在门外待了很久,楚天阶也站了很久,他不知道滟儿在想什么,他却在反思自己,为什么她这么久没回来,我却没发现。
还在想,今夜没烧炕,她会不会冷死,若是这样,也省事了。
“哥哥,你睡了吗?”
屋内没人回答。
许久后,滟儿才离开。
等隔壁彻底安静下来后,一地落雪中,楚天阶推开了门,见到了门口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冒着热气的烤鱼……
楚楚:我想要母亲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男主本名楚恒,字天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