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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飒然 妖圣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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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圣宫中,焰无双最喜欢的地方便是住所附近那颗巨大宽阔的梧桐树。
听母树说过,焰无双血脉中有凤凰的影子,所以她钟爱梧桐树。
她热爱飞翔,喜欢炽热,崇尚自由。
记得那年,他随着母树来到妖界,也是第一次见道焰无双。
彼时,她将将化形,还是一个孩子模样,很像楚明飞,对于她,楚天阶总是多点耐心。
他朝着梧桐树冠上喊道:“无双。”
一个火红的小鸟从树荫中探出来,她飞来时,几根呆羽落在地上,鲜艳似血。
红色小鸟扑腾着翅膀,口吐人言道:“天阶哥哥,你为什么要假扮女人?”
楚天阶依旧一身白裙,看的小鸟厌烦无比,讨厌无比,道:“天阶哥哥,要不是我认出你,你是不是压根不会来见我?还穿这样一身白衣,难看死了,难看死了!讨厌你,讨厌你!”
她语调的尾音上扬,带着一贯的傲气。
楚天阶失笑,摸了摸落在肩上的红色小鸟,背靠着梧桐树,缓缓坐下。
“怎会。来到妖界,我自然是要来见你一面的。”他说。
焰无双稚嫩的喙轻轻啄了下楚天阶的脖颈,他推开焰无双的脑袋,斥了句:“不要闹。”
焰无双的原型和他玩闹一会,她才化为人形,火红长裙,热烈明媚。
“那天阶哥哥来找我什么为了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楚天阶道,“和我装傻?”
焰无双笑嘻嘻道:“你是为了秘境而来。但你现在是凡人,不可以进秘境。所以,你是来求我的?对不对?”
楚天阶挑眉,道:“对。所以焰少主,我该怎么以凡人的身份进入秘境呢?”
焰无双道:“很简单啊。我让人在蜀山剑派的人进去后,再将你丢进去就好了。”
楚天阶被气笑了,“那请问焰少主,我一个凡人是如何在危险重重的秘境中存活下来,并去寻找蜀山剑派的弟子呢?”
焰无双没想到这点,手指抵着下颌,道:“你说的也是一个问题。这样吧,我派人保护你!直到找到蜀山剑派的人!怎么样!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天阶扶额,就不该对她有多大的期待。
“秘境是如何回事?为什么泪千殇能提前知道了?”
焰无双道:“秘境是他发现的。但被我后来者居上,抢了。”
她说的得意洋洋,极为自豪。
楚天阶挑眉,道:“泪千殇愿意?”
“如何不愿?”焰无双艳丽的眉眼浮现红色的翎羽,夺人眼球,“他的命都是我救的。只是一个秘境,泪千殇没这么小气。”
“然后,你就广发喜帖。让所有人来祝贺你,喜得贵婿。”
焰无双吐吐舌头,想拉着楚天阶的衣袍撒娇,却被他喝住,“不要扭来扭去的。端庄些。”
焰无双无辜地眨着红色眼眸,“天阶哥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为何你去了一趟人间界,连我如何站姿都要管了?”
楚天阶也觉得方才的话不对,有些重了,弥补道:“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焰无双凑近,好奇道:“天阶哥哥,你真的喜欢泪千殇吗?还是喜欢今日坐你身边的小姑娘?”
“无双,不该问的别问。”楚天阶道:“入秘境的修为可定下了。”
焰无双道:“父君已经探查清楚了。金丹以下可入内。”
楚天阶道:“那便是练气期也行?”
“自然。”焰无双笑的神秘兮兮的,“所以,你真的喜欢那个姑娘。原来明飞说的是真的。”
楚天阶轻飘飘地看她一眼,“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
焰无双不满道:“再玩一会呗。你回去也是睡觉,不如在梧桐树下,看看星星。天阶哥哥,你以前最喜欢了!”
“你也说了是以前。”楚天阶头也没回,径直离开。
焰无双在原地看他离开,立即拿出传讯符,“楚明飞,你再和我说说天阶哥哥的事!我给你最想要的。”
楚明飞深夜接到传讯符,与身侧的萧吹墨道:“萧姐姐,焰无双肯定是见到哥哥了!”
萧吹墨道:“你也很想天阶公子吗?”
“想的。”楚明飞捧着脸,“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可是我的腿……我不能走,我甚至只有上半身可以动。我不能拖累哥哥。”
“明飞。”萧吹墨说,“ 或许你可以试着问问天阶公子呢?万一……”
“没有万一。我的哥哥,就该踩在所有人头上!”楚明飞臭屁地说,“他才不是泪千殇的更屁虫,湛琢玉的小嫂子!他是我哥哥,楚天阶!他会成为天命之子,他一定会飞升成仙的!”
萧吹墨注视着他气红的小脸,很想问一句:“那你呢。你会怎么样呢?”
但楚明飞脾气多变,她不敢问出口。
————
自焰无双说破秘境一事后,林与浮也不急着回宗门了,甚至还闲情逸致要点拨湛琢玉的剑术。
今日,两人又在院子中对剑。
林与浮对剑从来不手下留情,“湛琢玉!你这剑力道轻飘飘的!秘境中可没有师兄让师妹的道理!再来!”
“再来!”
“不够!再朝下用力!”
直到月上枝头,湛琢玉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瘫软在床上休息。
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琢玉,现在有时间吗?”
是楚仙儿。
湛琢玉起身开门,请她进来。
两人落座木桌两侧,湛琢玉满脸疲惫,楚仙儿便起身给她揉捏酸软的手臂。
湛琢玉迟钝的道:“楚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随你们一起进秘境吗?”她问。
“应该不行。”湛琢玉下意识道,又叹息说,“早知道听师尊的,不强求你来妖圣宫了。”
楚仙儿道:“你何须这般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安我的心,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为我做的事,我都知晓。”
湛琢玉笑了笑。
楚仙儿又继续说:“可以吗?我不想离开你们。”
湛琢玉道:“秘境太危险了。”
楚仙儿失落不已。
“林与浮不会同意的……”
楚仙儿低下头。
“大师兄那也很难办……”
楚仙儿啜泣一声。
湛琢玉便不说话了,她纠结着,“要不,我也不去秘境了。”
她竟然就这样放弃了!秘境是何等的机缘!
楚仙儿心中又有些生气,她为何不拿自己当会事!
明明她才是最重要的!
湛琢玉道:“最近二师兄像疯了一样!我好累啊!”
她趴在桌上,双眼闭起,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身后。
楚仙儿心念一动,从袖子中掏出一把木梳,给她整理着发丝。
湛琢玉的头发不是黑油油的,反而有些枯黄,一看便知是营养不良。
楚仙儿曾经见过,她拿丹药当糖吃,一颗接一颗,面不改色。
刘涛涛见她吃药,脸皱成一团,“这小还丹最是苦了!湛师妹真乃铁嘴啊!一点呕吐的迹象都没有!”
楚仙儿想:“她一定受过很多苦。苦到连药都不怕吃。”
也许是头发被人梳顺,湛琢玉有点心情说话。
“你知道吗?我还在襁褓时就被丢弃了。是师尊在大雪天将我捡回来的。他说那年蜀山剑派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雪,他正好带着长老巡山,听见了我的哭声。细细弱弱的,差点活不下去。”
“但师尊还是把我养活了。我现在可以又跑又跳,习剑修炼,四处玩闹。有时都不敢细想,师尊为了我到底付出了多少。”湛琢玉将头迈进手臂间,楚仙儿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能听着她说着以前。
想着曾经,盼望归家。
木梳一下一下,缕顺湛琢玉的发丝。
像在开解着她的心结。
“临行前,师尊来看我。我的院子在蜀山剑派的一角,很偏僻。师尊很忙,即使是曾经我到达练气期时,乔迁搬家他也没来过。但那天,他来了。他说想多看看我,我却忙着收拾东西,没能和他多说些话。院子里湿漉漉的,只有两只仙鹤四处溜达,后院的水池里,有我养的几条小金鱼,还有荷花,但那时候天冷了,荷花开败了。我每年都会给师尊送去新鲜的莲子,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但每次我问,他都说甜。”
“我说,今年的莲子采早了,明明很涩,很苦,像莲子心与白嫩嫩的莲子融合在一起了。莲子心很苦的。像药一样苦。可是师尊还说甜,我气他没有吃,肯定是被他忘记了,放在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坏了,烂了,然后被人丢了。可他笑着没反驳,我很生气。后来,林与浮才告诉我,师尊每颗莲子都会自己剥开吃,他说,琢玉送的莲子最甜,每一颗都甜……”
她语气哽咽着。
“师尊年纪不大,却是个老头。又高又瘦,须发花白,小眼睛,笑起来,眼睛总是会眯成一条缝,总是乐呵呵的模样。他很忙,他说蜀山剑派事情太多了,弟子的事要管,宗门的事要处理,甚至后山祖师的事,也要他找他。渐渐的,他修为也跟不上了,身体也不好了。明明师尊那么有天赋,明明天御祖师说,他的剑术是很强的。可是师尊除了教徒弟习剑,他很少动用本命剑了。”
“我不知道如今宗门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不该任性的,师尊让我不要来,我不应该来的!我应该陪着他的!我错了,我想回家去,我不想去秘境了。我想见见小老头,他肯定不会怪我的,他最疼我了!但见到他,我却是想哭的。我太不坚强了。”
屋外,林与浮握着瓶伤药,抱紧了怀中的剑。他仰头看着夜空,月光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阴霾。
横阳确实关爱湛琢玉,幼时,他也曾嫉妒过。
明明他才的师尊第一个徒弟!开山大弟子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掌门的传师弟子!多威风啊!
但掌门的传师傅弟子是湛琢玉。林与浮知晓时,气疯了,他想质问掌门,为什么!
传师弟子多重要啊!是金丹期以上真人的最爱弟子的象征。
在外,传师弟子可以代替师尊行事。
可这个人,不是他。是无能呆傻的湛琢玉。
可师尊说她很好,方正,质朴。
是一个合格的剑修。
湛琢玉在掌门弟子中拍行十二,但其实掌门只有两个亲传弟子。
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湛琢玉。
横阳其他的弟子,大多是记名弟子,只要给钱,无所谓天资好坏,修为高低,他都能收。
横阳对他说过:“老头儿缺钱啊。你快要筑基了,琢玉每日都要吃药。真是头疼。”
林与浮怨恨过湛琢玉,她为什么那么弱,为什么要拖累师尊!
他已经很辛苦了!还要为湛琢玉的事四处奔波,劳累伤身。
他拜入横阳门下时,也不过六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他的父亲将他丢来蜀山剑派,除了给钱,再也没来见过他。
是横阳教他道理,包容他的脾气,手把手教他练剑,甚至在弟子堂,他的课业没完成。横阳堂堂一宗掌门,被授课长老指着鼻子怒骂,说他不会教孩子!
他都全部承认了。
林与浮想对授课长老说,是自己的错,明明昨日偷溜去玩时,横阳提醒自己的课业,但小林与浮仗着自己的家世与横阳做靠山,底气十足,只是今天不想写课业。
没事的,他明日补上不就好了。
林与浮摇头说不是师尊的错,你别骂他,骂我吧。
但是横阳按住他的头,将他拉去自己身后,独自面对脾气火爆的授课长老。
后来,林与浮才知晓,授课长老曾经就是横阳的老师,现在又教上“徒孙”了。
所以,他才敢指着横阳怒骂,将人喷的头也抬不起来。
横阳对他们太好了,好到,在林与浮心里,他比自己的父亲还重要。
若是师尊出事,他不知该如何留在蜀山剑派,没有了师尊,他该去哪里?
父亲不要他,只有横阳护他。
世人没人爱他,只有横阳在意他。
他会关系林与浮的修为,身体。他会说:“别太逼自己了。有时候歇一歇,也是一种修行。”
师尊,总是很温和,很洒脱。
屋内,湛琢玉已经不说话了,只有低低的抽泣声传来。
林与浮想,湛琢玉陪着师尊的时间更长。
从襁褓婴儿到窈窕少女,从牙牙学语到念书习字。都是横阳在她身边。
林与浮还记得,湛琢玉第一次开口喊的是:“爹……爹。”
她在唤横阳。
是林与浮教他的。
那天,小老头哭了半夜,把几块锦帕都哭湿了,说这辈子没白活。
有他,有湛琢玉,很值了。
所以,湛琢玉不能出事。
永远都不能。
她没了,横阳大概率要丢半条命,横阳出事,他也不活了。
这是个死循环,林与浮只能让湛琢玉强一点,再强一点。
要无人再敢欺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