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归雪 条件 ...
颈间尖锐的凉意,刺骨、清醒、分毫不假。
谢晏铮这一生执掌刑狱,见过亡命狂徒无数,遇过悍匪持刀胁迫,遇过死囚拼死反扑。
可从来没有一次。
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大理重狱,隐于他身后暗影,以一柄素色玉簪,稳稳抵住他的命脉。
整片幽暗狱道,死寂得可怕。
火把摇曳的微光轻轻晃动,映在冰冷的石地上,晃出细碎而破碎的光影。
他没有回头。
周身气息彻底沉敛,褪去了方才查案的淡然,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那一瞬的错愕过后,是极致的冷静。
他甚至没有抬手,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仿佛颈间抵着的不是足以致命的锋芒,只是一缕无伤大雅的夜风。
可只有贴得最近的苏褕知道。
他皮肉绷得极紧,呼吸稳得近乎刻意。
他看似不动,实则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已进入戒备极致的状态。
只要她指尖微微偏差,他便能瞬息反制。
两人之间,不过一寸距离。
却是亡命之人与法度之巅最极致的对峙。
苏褕的心脏,擂鼓一般撞击胸腔。
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浸入脖颈,凉得发麻。
她怕。
她当然怕。
眼前之人是谢晏铮。
是手握她生死、掌控整座大理法网、心思缜密、杀伐决断的刑狱主官。
她一介逃犯,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以簪抵喉,已是逆天之举。
一旦失手,下场绝无半分侥幸。
死,都是最轻的结局。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退路早已断绝。
从她踏入牢狱的那一刻,从她看见沈伯父满身伤痕、苟延残喘的那一刻。
她就再也没有退路。
今夜要么救人脱身,要么葬身此地。
没有第三种选择。
幽暗的牢室内,沈伯父僵在原地。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望着外面对峙的两人,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看不清阴影里的苏褕,看不清那支抵在高官喉间的玉簪。
可他能猜到。
那个深夜闯狱、冒着死境来救他的孩子。
做出了何等惊世骇俗、以卵击石的举动。
老人口唇颤动,眼底翻涌出无尽的恐慌、酸涩与自责。
他一生守礼守法,敬畏公堂,敬畏法度。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晚辈为了救他,以身犯险,挟持朝廷重臣。
这是灭门大罪。
是株连重罪。
他想出声制止,想摇头劝退,想让她立刻放手逃走。
可他不敢。
他深知,自己但凡发出半点声响,便会彻底打乱她的节奏,毁了她唯一的生机。
只能死死咬住干裂的唇,攥紧枯瘦的掌心,任由眼底湿热翻涌,硬生生忍着所有情绪。
整条狱道,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苏褕压下喉间所有颤意,压低嗓音,气息极轻,却字字坚定。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静。
“别动。”
仅仅两个字。
不嚣张,不狂戾,没有半分要挟的张狂。
只有绝境里逼出来的孤勇。
谢晏铮终于微微动了动唇。
依旧没有回头,声线清冷沉缓,听不出喜怒,听不出杀意。
只有一片沉沉的淡漠。
“你可知,私闯重狱,挟持本官,是什么罪名?”
他语气平淡,如同平日堂审断案,字字依规,句句合法。
没有恐吓,没有威胁。
只是平铺直叙地告诉她,她即将背负的结局。
苏褕指尖微微下沉,玉簪尖更贴紧一丝皮肉。
细微的刺痛,让他彻底明白,她绝非虚张声势。
“我知道。”
她应声极轻,稳得异常。
“死罪。”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犯下的罪。
逃亡、匿藏、私闯牢狱、意图劫囚、挟持刑狱主官。
任意一条,都足以让她死无全尸。
任意一条,都足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可她没有半分悔意。
“可大人也该知道。”
她顿了顿,喉间压着十年沉淀的寒凉与委屈。
“无辜蒙冤,受尽酷刑,困死暗牢,亦非法度本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谢晏铮周身气息微不可察地一滞。
他终于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声音,隐隐有些耳熟。
低沉、刻意压哑、刻意收敛,却依旧藏着一丝他曾听过的质感。
是那日药铺之中,那个温顺谦卑、安分怯懦的女工。
是那个被他暗卫核查过、看似毫无破绽、普通至极的乡下女子。
是那个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丝疑虑,却寻不到半点证据的可疑之人。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一点点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并非他错觉。
原来那温顺谦卑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悍不畏死、逆势而行的心。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暗光。
诧异,震惊,继而尽数沉淀,化为深不可测的审视。
“你为他而来?”
他淡淡开口,视线微偏,落向牢内枯瘦垂首的沈伯父。
无需多问。
深夜闯狱,舍命对峙,铤而走险。
一切凶险,一切疯狂,皆为牢中这名沉寂数年的旧囚。
苏褕没有否认。
“他无罪。”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十年隐忍,步步绝境,她极少对外人辩解半句。
她背负污名,身负通缉,早已习惯世人定义的对错,习惯卷宗定义的善恶。
可今夜,她必须替沈伯父辩一句清白。
必须替这受尽数年折磨、清白蒙冤的老者,讨一句公道。
谢晏铮沉默片刻。
风声从狱道尽头穿来,阴冷潮湿,拂动他衣袂边角。
“案卷分明,罪名确凿,朝廷定案,岂容你一介流民妄断?”
他话语冷硬,恪守规矩,恪守法度。
这是他立身之本,亦是他执掌刑狱多年从未更改的准则。
苏褕低声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带着无尽的寒凉与讽刺。
“案卷是人写的。”
“罪名是人定的。”
“人心可伪,笔墨可改,唯独冤屈不假,伤痕不假。”
她指尖轻轻一颤,视线透过铁栏,落在沈伯父满身交错的新旧伤痕上。
那些皮肉翻开的痕迹,那些经年不愈的淤毒,那些日夜折磨的酷刑。
都是真的。
那些无人看见的苦难,无人听闻的冤屈,都是真的。
谢晏铮默然。
他无法反驳。
他执掌法度,依律定罪,信的是卷宗证据,查的是条文规矩。
可他终究是人。
亦知世间有伪证,有冤案,有权力倾轧之下无法言说的晦暗。
只是他为官准则,从不以臆测断案,不以心软废法。
无翻案铁证,旧案便是铁案。
“你想如何?”
他终于开口,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对峙无用,胁迫无用。
他想知道,这名藏于市井、隐忍多日、今夜悍然发难的女子,所求到底是什么。
苏褕眸光一凝,心底早已盘算好所有退路。
她不求杀他。
不敢,也不能。
杀谢晏铮,便是彻底倾覆大理法度,引来全城追杀,永世无立足之地。
她只求一线生机,一次救赎。
“放我们走。”
她声音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今夜之事,就此封口。你当未曾见过我,未曾遇过这场对峙。”
“我带他离开大理,从此销声匿迹,永不归来。”
这是她能给出最稳妥、最两全的结局。
她救人,脱身。
他免了被挟持的羞辱,免了朝堂非议,免了律法难堪。
各退一步,两清。
可话音落下,谢晏铮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讽。
“你觉得,你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他是大理刑狱最高主官,手握生杀大权,执掌全城法网。
她是在逃嫌犯,是劫狱凶徒,是犯上作乱的罪人。
尊卑悬殊,天壤之别。
从来只有他定人生死,无人能与他谈判条件。
苏褕指尖玉簪,微微沉压。
尖锐的刺痛终于刺破薄薄一层皮肉,一丝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
落在微凉的簪尖,触目惊心。
“我有没有资格。”
“大人不妨一试。”
她语气依旧平稳,没有戾气,没有疯狂。
只有玉石俱焚的平静。
“今夜我死在这里。”
“明日全城皆知,大理刑狱主官,深夜狱道遭人近身挟持。”
“大人一世清明铁面,毕生法度威严,尽数扫地。”
“孰轻孰重,大人比我更清楚。”
她太聪明。
太懂人心,太懂官场,太懂他这样身居高位之人最在乎的东西。
他不惧死。
身居高位,执掌刑狱,早已看淡生死凶险。
可他惜名,惜律,惜毕生立身的清正威严。
一旦今夜之事败露。
朝野非议,百官质疑,威信崩塌。
多年清正履历,一朝尽毁。
空气彻底凝滞。
谢晏铮脊背微僵,终于真正意识到。
身后这女子,绝非普通亡命之徒。
她冷静、聪慧、隐忍、果敢,步步拿捏要害,句句戳中关键。
蛰伏市井多日,藏得滴水不漏。
一朝发难,便是致命一击。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线冷得彻底。
“你不怕,我假意应允,待你松手,即刻全城缉杀?”
他道出最现实的凶险。
口头承诺,最是虚无。
只要她收了簪、退了步、露了破绽。
他顷刻间便能翻盘,将她死死钉死在牢狱之中。
苏褕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她早算到这一层。
早权衡过所有利弊,所有凶险。
“我怕。”
她坦然承认。
“可我别无选择。”
“大人是法度之人。”
“一诺既出,不会自毁威严,食言欺瞒。”
她赌的,就是他的清正风骨。
赌他身居高位的底线,赌他立身朝堂的体面。
赌他谢晏铮,不屑用阴私伎俩、假意哄骗、趁人之危。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也是她最后的赌注。
谢晏铮沉默许久。
狱道风声萧瑟,火光摇曳,映得石壁暗影层层叠叠。
他第一次,被一个罪徒逼至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进,有伤身之险,有损名之危。
退,是纵囚之过,是废法之罪。
他执掌刑狱多年,从未这般被动。
从未被人逼得,要在法度与人心、威严与生机之间,艰难抉择。
牢内的沈伯父,早已热泪翻涌。
他看不清外面局势,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这孩子为了救他,不惧生死,不惧权臣,步步博弈,以命相赌。
他清清白白教书半生,从未想过,晚年蒙冤入狱,最后愿意舍命相救他的。
竟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孤苦无依的小丫头。
心底愧疚、酸涩、感激、心疼,层层堆叠,几乎压垮他孱弱的身躯。
苏褕不等他答复,再次开口,字字恳切。
“大人。”
“你守的是法。”
“可法,该护清白,惩奸恶,而非困住无辜,成全奸邪。”
“此案有冤。”
“你心知,我亦心知。”
她不点破周嵩,不牵扯朝堂。
只点破最根本的事实——此案存冤,案卷有假,清白被囚。
谢晏铮眸底深处,那层冰封多年的坚壳,轻轻裂开一丝细缝。
白日翻卷案卷时那点隐隐的违和,此刻尽数被印证。
太过干净的供词,太过规整的定罪,太过凑巧的牵连。
从前只是疑点。
此刻,是活人血泪的佐证。
他终于缓缓出声,嗓音低沉而沙哑。
“你要如何走?”
他松口了。
没有答应,却已然松动。
苏褕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后背冷汗层层浸透。
“打开牢门。”
“放他出来。”
“你退后三步,背对我。”
“我带他离开牢狱,从此消失,永不祸及大理法度。”
她条理清晰,步步稳妥,不给自己留半点破绽,也不给对方留任何反制机会。
谢晏铮静默片刻。
终是依言,极缓地抬手。
指尖微动,解锁狱门暗锁。
厚重的铁牢,发出低沉沉闷的转轴声响。
缓缓向内敞开。
困了沈伯父数年的地狱囚笼。
终于开启。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好久不见呀,这本小说在10.3日开文,大概写的是复仇哦,感兴趣的可以收藏~我们10.3日见!祝你们国庆快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