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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归雪 拔刀 ...

  •   景朔二十八年,秋。

      深山无历,叶落知秋。

      不过一年光景,昔日常年清宁、草木安然的边陲山野,彻底变了氛围。

      山风不再温柔,昼夜都裹挟着一股淡淡的、几乎无人能辨的阴冷气息。寻常鸟兽纷纷迁徙避山,林间日渐死寂,往日充盈耳畔的鸟鸣溪流声,一点点淡去,只剩无边沉静,静得压抑,静得诡异。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苏褕。

      竹舍周遭,隐隐不对劲。

      起初只是零星怪事。

      山脚独居的猎户,一夜之间无声暴毙,家中无打斗痕迹,无病痛征兆,尸身干净如常,邻里皆以为是夜中猝疾而终。

      不过旬日,溪边隐居的采药老丈,同样静静死在榻上,面色安详,肌理如常,医者查验无果,只能草草归葬,归为天命寿尽。

      山野村落零散、人烟稀少,家家户户多独居避世,偶有一两人离世,只会被归为山野苦寒、命数无常,无人深究,无人起疑。

      最初,苏褕也未曾往最坏处想。

      她只当是边陲秋寒浸骨,山野瘴气异动,寻常体弱之人扛不住时节更替,骤然殒命。

      她依旧守着竹舍,授徒、研药、晒草、整理毒谱。

      身侧的小徒弟,依旧温顺乖巧,晨昏定省,事事妥帖,日日伴在她身侧,眉眼温顺,恭敬有礼,丝毫未变。

      依旧天未亮便起身洒扫,夜深依旧静静陪她伏案,学得愈发精进,药理毒理已然趋近大成,悟性依旧骇人,心性看起来依旧纯粹安稳。

      苏褕不曾设防。

      景朔二十七年的温柔朝夕太过真切,一年的朝夕相伴太过安稳,她根深蒂固认定,自己亲手教养、亲手立训、亲手看着长大的孩子,本心澄澈,守善守道,绝不会走偏。

      她甚至时常欣慰。

      欣慰自己当年心软收留,欣慰自己倾囊相授,这孩子天资绝世、心性纯良,假以时日,必能承她衣钵,守一方安稳。

      可诡异的命案,没有就此停止。

      短短两月,山脚、溪畔、林间、野村,接连七起无痕猝死案。

      死者无一例外——独居、无亲、少往来、身死无人即刻察觉、无人闹讼深究。

      死状一模一样:面色安详、皮肉完好、脏腑无损、无血无伤、无痛无恐,宛若安眠离世。

      山野乡民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深山瘴气成煞,有人说是孤魂作祟,有人说是流年不利、山野克命。

      闭塞山村,无从查案,无从寻凶,只能人人自危,白日不敢独行,入夜紧闭门窗,尽量避山避野。

      唯独常年居于深山、精通毒理极致的苏褕,渐渐嗅到了致命的不对劲。

      瘴气伤人必有病灶,邪祟夺命必有异象,病痛猝死必有征兆。

      可这七人,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毫无常理可循。

      太过完美。

      完美得不像天灾,不像诡煞,不像意外。

      完美得——像人为。

      秋露渐重,夜色寒凉。

      苏褕夜里立于檐下,望着沉沉山林,心底第一次升起隐隐的不安。

      她精通天下万毒,熟知所有杀伐之术,寻常毒物、蛊毒、瘴毒、蛊煞,皆逃不过她眼。

      可这几桩命案,全无寻常毒理痕迹。

      唯独一种可能。

      绝迹古毒。

      无声、无息、无迹、无解、抽尽生机、肌理无痕——息骨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死死钉在心底,让她背脊骤然发冷。

      息骨毒,百年绝迹。

      当世之间,唯有她一人完整掌握谱法、炼法、施术之法、改良思路。

      除此之外……唯有她亲手倾囊相授的徒弟。

      这个猜想太过刺骨,太过残忍,苏褕第一时间便下意识否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孩子温顺守礼,知恩重道,日日谨遵她的师训,发誓终生守善、不炼禁毒、不害无辜。

      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勤勉修学,看着她纯粹仰慕自己,绝无半点嗜杀阴邪之气。

      一定是自己多想。

      一定是边陲恰巧生出相似毒瘴,恰巧巧合,绝非人为。

      苏褕压下心底寒意,决意亲自彻查。

      她要寻到根源,破除诡煞,安一方山野安稳,也彻底打消自己这荒谬刺骨的疑心。

      自此,她白日依旧如常授业,神色淡然,不惊不疑。

      夜里,独自踏遍凶案现场,细细勘验痕迹。

      第一夜,山脚猎户旧宅。

      地面干净无尘,屋舍如常,唯有空气深处,残留一缕极淡、极隐蔽、几乎消散殆尽的枯息毒韵。

      极熟。

      是她亲手注解、亲手传授的本源毒息。

      第二夜,溪边老丈茅屋。

      依旧无迹可查,唯独夜风流转之间,那缕隐毒丝丝缕缕,若有若无,掠过鼻尖。

      第三夜,林间野舍。

      第四夜,荒村独院。

      一夜一夜,一地一地。

      查得越多,心底的寒凉越重,沉得越深。

      所有现场,残留的毒息本源、肌理走势、施毒章法,一模一样。

      完完全全出自她一脉传承。

      手法干净、改良精细、施毒极稳、分寸极致。

      绝非山野自生,绝非旁人摸索,绝非任何外门毒修所能施展。

      是学过她全套嫡系毒谱、听过她全部改良思路、熟知她所有无痕施术门道的人。

      世间仅此一人。

      夜深山寂,风冷露重。

      苏褕立在第七处命案空宅中央,周身夜风刺骨,从头凉到脚。

      所有侥幸、所有自欺、所有不愿相信,尽数崩塌、碎裂、荡然无存。

      一桩巧合是偶然。

      七桩一模一样、轨迹同源、手法同源、毒理同源的命案——是铁证。

      是蓄谋已久、循序渐进、刻意挑选目标、刻意无痕试毒的活体试炼。

      挑的全是独居无依、身死无人追问的弱者。

      为的就是隐秘,为的就是不被察觉,为的就是以活人炼毒、以人命证道、无声无息精进毒术。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

      只有她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只有那个日日对她温顺恭顺、口称守善、终生不负师训的孩子。

      一年朝夕相伴,一年倾心教养,一年毫无保留。

      她教她防毒护身,她用来屠戮无辜。
      她教她术法有度,她用来肆意杀生。
      她教她人心为本,她视人命为草芥。
      她千叮万嘱禁毒不可炼、绝杀不可用。

      她转头,便将世间最无解的毒,改良至极致,用在最无辜、最弱小的活人身上。

      那一刻,巨大的震怒、刺骨的失望、窒息的悔恨、彻骨的悲凉,轰然席卷四肢百骸。

      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又凉又痛,又怒又悔。

      怒她执迷不悟、背弃师训、嗜杀成魔。
      怒她温顺表象之下,藏着如此偏执阴邪的心性。
      悔她当年心软收留、毫无保留、不设防备。
      悔她当年太过笃定人心可教、大道可守,错养出这般祸根。

      她教出了天下最顶尖的毒术传人。

      也亲手养出了一个以人命为药引、以无辜为试炼、以杀戮精进大道的毒魔。

      夜色漆黑,山林如墨。

      苏褕周身气息彻底冷沉下来,眼底所有温柔、所有欣慰、所有师徒温情,尽数褪去。

      只剩寒冰一般的冷寂,与翻涌滔天的怒意。

      她脚步极稳,却步步沉寒,转身朝着竹舍方向归去。

      今夜,了结。

      ……

      竹舍灯火未熄。

      夜深霜重,院落安静。

      少女依旧一袭素衣,温顺安静坐在案前,灯下翻看着毒谱卷宗,眉眼温顺,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屋内药香清浅,灯火温柔,岁月静好得一如往昔。

      若无这月余七条无辜人命、若无这满山无声杀戮、若无这滔天背逆。

      此刻便是世间最安稳的师徒夜景。

      听见院外脚步声,少女立刻抬眸,眼底漾开温顺浅浅的笑意,起身迎上,语调轻柔恭顺:

      “师父,夜深霜重,你去哪了?方才山风极冷,我还担心你受凉。”

      她眉眼干净,笑意温顺,举止妥帖,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

      若无深究,无人能从这张干净年少的脸上,窥见半分嗜血、偏执、阴邪与疯魔。

      人前永远温顺、永远恭顺、永远尊师重道。

      人后悄然炼毒、悄然杀生、悄然以活人试炼、悄然一步步走向极致黑暗。

      精湛的伪装,极致的隐忍。

      是毒术大成的冷静,亦是心性彻底扭曲的漠然。

      苏褕立在院心,夜风穿院,吹动她衣角,周身冷意森森,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

      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

      看着这张自己疼惜一年、教养一年、信任一年的脸。

      少女被她看得微微一怔。

      师父今夜太过沉默,太过冷沉,眼底没有往日温柔,没有寻常平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转瞬即逝,依旧温顺浅笑:

      “师父?怎么了?”

      苏褕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极轻,却冷得像山巅千年不化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师徒情分。

      “这一月。”

      “山脚七人。”

      “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

      是笃定。

      是铁证如山后的最终问责。

      空气瞬间凝固。

      檐下灯火摇曳,晚风骤停,整座竹舍瞬间死寂沉沉。

      少女脸上温顺的笑意,一点点、缓缓淡去。

      眼底的乖巧、恭顺、纯粹,一层层褪去、瓦解、碎裂。

      那层温顺乖巧的人皮,终于在今夜、在师父彻底的问责之下,缓缓掀开一角。

      露出底下深埋已久、无人窥见的偏执、冷漠、漠然、贪妄。

      她静静看着苏褕,沉默良久。

      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愧疚,没有惶恐。

      只轻轻抬眼,声音依旧轻柔,却彻底褪去恭顺,带上一丝冰冷的坦然。

      “是。”

      一字落定。

      彻底击碎一年师徒温情。

      彻底斩断所有情分、所有教养、所有过往。

      苏褕眼底怒意翻涌,指尖微攥,骨节泛白,声音沉冷刺骨:

      “我教你守善。”
      “我教你护弱。”
      “我禁你私炼禁毒、禁你伤人、禁你杀伐无辜。”
      “我句句叮嘱,字字立训。”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少女静静立在灯影下,看着震怒寒凉的师父,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反倒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偏执的执拗。

      “师父,你教我的没错。”

      “毒可精进,术可极致。”

      她语气平静,近乎淡漠,字字冰冷颠覆所有道义:

      “可你太拘泥。”
      “人心本弱,弱者本就为大道铺路。”
      “世间万物,优胜劣汰,毒道极致,本就需要试炼。”
      “寻常草木试炼,早已无法精进术法。唯有生人肌理、活人气血,方能催毒至巅峰。”

      她抬眸,直直看向苏褕,眼底浮出压抑已久的偏执与不甘:

      “你教我顶级毒术,却困我于善心枷锁。”
      “你传我绝世大道,却缚我于无用仁心。”
      “师父,你守的道义,根本无用。”
      “毒道至高,术法为尊,强者方可掌命。”

      “七条人命,不过七次试炼。”

      轻飘飘一句。

      七条鲜活无辜的人命,被她轻描淡写化为铺路耗材、进阶试炼。

      冷血、漠然、扭曲、疯魔。

      苏褕心口骤然一闷,滔天怒火直冲眼底。

      一年教养,一年劝导,一年悉心呵护。

      原来从始至终,她什么都没听懂。

      她只学会了毒术极致,只贪到了术法霸权,唯独摒弃了所有本心、所有道义、所有善良。

      苏褕声音冷得发颤,是极致愤怒与极致失望交织的寒凉:

      “所以。”
      “你私下私炼禁毒,以无辜活人做药人,视人命草芥,肆意杀生。”
      “你一次次瞒我、骗我、演我温顺乖巧。”
      “你披着我教你的善,行世间最恶的杀。”

      少女垂眸,轻轻一笑,笑意清冷,毫无温度:

      “我不骗你,你便永远不让我进阶。”
      “你永远会用所谓善心困住我。”
      “师父,我要的是大道极致,不是一辈子困在山野、守无用安稳。”

      那一刻,苏褕彻底心死。

      温柔尽碎,恩情尽裂,师徒尽绝。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年少眉眼,第一次彻底认清——

      她亲手教出的,不是良徒。

      是人间恶鬼。

      是噬善、噬恩、噬心、噬人命的毒魔。

      “我当年教你术法,是让你自保立身,渡己渡人。”
      “不是让你恃强凌弱,屠戮无辜,祸乱山野。”

      苏褕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只剩冰冷决绝:

      “从你以活人试炼、以人命证道这一刻起。”
      “你我师徒情分,彻底断绝。”
      “你背弃师训,滥杀无辜,心魔入骨,无可救赎。”

      少女闻言,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偏执的执拗,甚至带着一丝不甘的挑衅。

      “师父要废我?”
      “要惩我?”
      “要以你的道义,斩我的大道?”

      她缓缓抬眸,眼底第一次浮出对抗与冰冷:

      “你教我天下无解之毒。”
      “你该知道——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任你管束的稚子。”

      话音落下的一瞬。

      铮——!

      清亮铁器破风之声骤然炸响。

      少女腰间短刀出鞘,寒光凛冽,刀锋直直对准身前的师父。

      刀刃雪亮,映着她彻底冰冷、彻底偏执、彻底无善无恩的眉眼。

      一年尊师重道、一年温顺追随、一年满心仰慕。

      尽数归零。

      尽数化作刀戈相向、正邪对立。

      苏褕看着那把直指自己的刀,心底最后一丝不忍彻底碾碎。

      她从不伤人,却从不惧战。

      面对自己亲手养出、亲手教出、亲手放纵出的魔,她唯有一战。

      指尖一动,腰间软刃应声出鞘。

      嗡——

      清越刀鸣,划破空山长夜。

      两道雪亮刀锋,两两相对。

      一师一徒。

      一善一恶。

      一正一邪。

      曾经相依为命、朝夕相守、倾尽传承。

      如今拔刀相向、正邪决裂、恩断义绝。

      秋夜山寒,竹舍灯颤。

      景朔二十八年的深山,温柔彻底落幕。

      自此。

      师徒陌路,生死对立。

      昔日温柔师承,尽数化作来日满城风波、宿命死敌、半生孽缘。

      你教我无上毒道,我毁你人间安稳。
      你予我新生归处,我与你刀戈余生。

      空山一裂,道义两别。

      从此人间,再无师徒温存,只剩——正邪对决,不死不休。

      空山长夜,刀锋对峙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年深秋。

      一刀裂师徒,一刀断恩义,一刀分正邪。

      那年的苏褕,以为斩断名分、逼退逆徒,便是了结。
      她以为那场决裂,已经封存了所有黑暗、所有错付、所有罪孽。

      她以为自己废去她半数修为、逐她出山、永禁归山,便可从此岁岁安稳,再无纠葛。

      可人心偏执一旦成魔,从来不是逐走便能消散,不是惩戒便能根除。

      当年那道少年人持刀相向的冰冷目光,那一句「你困我大道」的偏执控诉,那七条山野无辜人命的漠然轻淡——

      原来从未远去。

      只是蛰伏、隐忍、沉淀、精进。

      数年蛰伏,卧薪尝胆。
      她带着苏褕亲传的顶级毒道,带着被斩断却未曾灭绝的天赋,带着满腔不甘与逆反。

      一步步、一点点,把师父教她的仁心尽数碾碎。
      把师父禁她的禁毒炼至巅峰。
      把师父传给她的无痕息骨毒,改良成如今刑狱无解、朝野无辨、天下无人可破的绝杀凶术。

      昔日空山试炼,只是开端。

      今日大理西楼,无辜惨死的平民女子,肌理隐现的枯息毒纹——

      是她时隔数年,归来的第一声宣战。

      是徒弟对师父最狠、最沉默、最残忍的报复。

      你当年缚我道义。
      我今日倾覆你所有安稳。
      你当年断我前路。
      我今日以你亲传之术,乱你现世山河。

      ……

      晚风骤凉。

      旧岁空山刀光,轰然褪去。

      一瞬回神。

      依旧是大理城南小院,夜深人寂,孤灯摇曳。

      窗外月色清冷,庭下树影斑驳,四下安宁温柔。

      可苏褕周身,早已被无边刺骨寒意浸透。

      方才梦回数年,重走一遍温柔授业、温柔相伴、温柔期许,最后落得决裂反目、刀戈相向。

      从前有多赤诚纯粹。
      现在有多阴邪可怖。

      她闭了闭眼,指尖微颤。

      终于彻底明白。

      今日满城风波、刑狱困局、谢晏铮彻夜不眠的追查、无辜百姓无声枉死——

      全部是她年少错付,种下的恶果。

      她对外只能轻描淡写一句「域外异人作乱」,瞒天过海,稳住朝堂、稳住所有人。

      可她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没有外人。

      从来没有域外异人。

      祸根,是她。
      凶徒,是她亲手教出的徒弟。
      这场风雨,是她年少心软、不设防备、倾囊相授换来的宿命业债。

      旧魇归来,不再是深山少年对峙。

      是隐于这座大理城暗处、熟她所有术法、知她所有软肋、恨她所有坚守、伺机而动的——成年毒徒。

      暗处有人,携她毒术,借她传承,屠她世人,乱她今朝。

      而她,只能独自闭口,独自藏罪,独自承受这场无人知晓的师徒孽债。

      灯影摇晃,映着她孤寂清冷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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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完结啦,预收一下下本开的书 古言:《重生后大师兄总在护着我》 现言:《逐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