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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归雪 异毒 ...

  •   天未破晓,夜色还未彻底褪去,浓稠的墨蓝覆整座大理城。

      晨雾湿冷,裹挟着深秋刺骨的凉意,沉沉压在西城的青砖黛瓦之上。

      寻常街巷尚且沉寂,灯火零落,万家酣眠未醒,唯独城西西楼一带,早已被森严的死寂与肃杀笼罩。

      整条街被刑狱司的黑衣卫层层封锁,三尺一岗,五步一哨,玄色旌旗低垂,隔绝了所有市井窥探,也锁死了昨夜骤然爆发的一场诡异命案。

      空气里没有寻常凶案的血腥刺鼻,反倒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冷、近乎虚无的异香。

      香气幽诡,似有似无,吸入鼻尖只觉一瞬微凉,转瞬便荡然无存,却让周遭值守的衙卫尽数面色紧绷,不敢大口呼吸,周身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今日的谢晏铮,褪去了往日偶尔流露的温润克制,彻底回归大理刑狱主事最冰冷威严的模样。

      一身规整肃穆的墨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覆着层层寒霜,漆黑的眸底沉不见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昨夜子时,西楼急报传入刑狱司,西城平民宅邸突发命案,一夜之间,全城哗然。

      命案从不稀奇。

      大理城暗流涌动,权谋纷争、市井仇杀、恩怨厮杀年年不绝,刑狱司经手的凶案数不胜数,血腥惨烈、离奇诡异者比比皆是。

      可这一桩,截然不同。

      诡异程度,远超数年以来所有悬案。

      无人行凶痕迹,无人闯入破绽,无打斗伤痕,无致命创口,死者周身干干净净,唯独一身肌理寸寸泛着剔透的青灰,周身萦绕着无人识得的诡异异香,分明是中毒暴毙,可遍寻朝野名医、江湖毒师,竟无一人辨得出毒源、识得毒性。

      天色一点点泛白,微光穿透厚重晨雾,勉强照亮西楼这间僻静的民宅小院。

      院内静谧死寂,落叶铺地,无半分凌乱,门窗完好,锁扣无损,屋内陈设整齐,桌椅端正,一如主人生前日常模样。

      若非堂中静静躺着一具冰冷女尸,无人会察觉这里刚刚经历一场夺命凶案。

      谢晏铮缓步踏入屋内,步履轻缓,却自带千钧威压,周遭所有官吏、仵作、随行幕僚尽数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他目光沉沉扫过全屋,视线精准掠过每一处角落,地面、窗沿、门缝、梁柱,分毫细节不曾放过。

      “查验结果,再报一次。”

      他嗓音低沉清冷,不带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落定在死寂屋内。

      贴身主仵作上前半步,躬身垂首,面色凝重,眼底藏着连日查案的焦灼与束手无策,嗓音干涩发哑:

      “回主事,死者女子,年二十二,西城普通民户,独居无亲,昨夜亥时左右暴毙家中。”

      “通体无伤,无刀伤、无勒痕、无撞击淤血,口鼻干净无溢血,脏腑外观完好,骨骼肌理无断裂破损,绝非外力致死。”

      “周身皮肤泛淡青灰之色,肌理通透冰凉,死后尸身僵冷速度远超寻常,且萦绕一缕缥缈异香,昼夜不散,通风不灭,水洗不去。”

      “属下反复查验三次,剖开胸腹查验脏腑,五脏六腑无溃烂、无淤积、无中毒发黑之态,脉象经络无毒素淤积痕迹,与寻常毒杀、蛊杀、瘴杀,全然不同。”

      一番汇报,字字沉重。

      寻常毒物,但凡入体,必有迹可循。

      或腐脏、或淤血、或黑脉、或蚀骨,纵使奇毒诡毒,终究会在人体留下半分破绽。

      可这异毒,无痕、无迹、无状、无凭。

      杀人于无形,夺命于无声,尸身干净得诡异,干净得让人心底发寒。

      谢晏铮眸光微沉,抬步走向堂中停尸之处。

      青布覆身,遮去死者全貌,唯独露出一截露在外的手腕,肌肤青白通透,带着一层极淡的灰雾,触之冰凉刺骨,全然不似寻常尸身的僵硬冰冷。

      他垂眸凝视,指尖悬于半空,并未触碰尸身。

      执掌刑狱数载,他见过天下百毒,阅尽世间凶案,诡谲蛊毒、阴私狠杀、江湖禁术,皆有见闻。

      却从未见过这般毫无破绽的夺命异毒。

      “诸位高人,可有新解?”

      谢晏铮目光侧移,落在屋内几名须发皆白、神色凝重的老者身上。

      这几日,为破此案,刑狱司遍请全城名医、江湖毒道高人、隐世方士,但凡懂毒识蛊之人,尽数请来西楼查探。

      人人细细验尸、辨香、察肌理、探脏腑,最终皆是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一名白发老医者捋着胡须,面色沉郁,语气满是无奈:“谢主事,老朽行医五十载,阅毒无数,凡草木毒、金石毒、虫蛊毒、瘴气毒,皆能辨其根源,断其来路。”

      “可此毒,老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无毒症、无毒迹、无毒理,不蚀脏腑、不堵经络、不腐血肉,却能顷刻夺命,无声杀人。”

      “诡异非常,绝非世间寻常毒物,老朽无能,无从破解。”

      身旁一名专攻毒术的江湖隐士亦颔首附和,神色凝重至极:“在下行走江湖三十余年,专治诡毒奇蛊,南疆毒瘴、北地阴蛊、宫廷秘毒,无一不晓。”

      “唯独这西楼异毒,超脱所有毒理常理,无半分可溯源的痕迹,既非草木炼制,亦非虫蛊滋生,更非金石淬炼。”

      “像是凭空入体,凭空夺命,无解,无迹,无从查起。”

      接连几位高人尽数摇头,眼底皆是挫败与茫然。

      行医识毒之人,平生最惧不是烈性剧毒、无解死毒,而是这种违背常理、毫无痕迹、超脱认知的诡异毒物。

      烈性毒药尚可避、可解、可防。

      而这无形异毒,无声无息,无迹可寻,不知来源、不知触发之法、不知传播途径、不知夺命原理。

      今日能悄无声息毒杀西城女子,来日便能屠户灭宅、蔓延全城,无人可挡,无人可避。

      屋内气氛愈发压抑沉凝,晨雾透过窗棂缝隙涌入,带着刺骨寒意,冻得人心头发凉。

      随行官吏低声议论,满是焦灼惶恐:

      “查了三日,一丝线索都没有,太邪门了。”
      “所有高人都束手无策,难不成是妖邪作祟?”
      “不可能,主事素来不信鬼神,只查人事刑案。”
      “可若非妖邪,怎会有这般无解毒物?”

      细碎低语落入耳中,谢晏铮面不改色,眼底沉郁却层层叠加。

      他不信天命鬼神,不信妖邪作祟。

      世间一切命案,皆有根源,一切毒物,皆有法理。

      只是这毒太过隐秘,太过诡谲,超脱了朝野众人的认知范畴。

      “现场周遭,可查到毒物残留?”谢晏铮冷声发问。

      暗卫躬身回禀:“回主事,全屋器物、饮食、茶水、衣物、床褥,尽数查验。”

      “茶水无毒,膳食洁净,衣物无浸染,空气无淤积,地面无粉末残留,门窗无外来毒物投放痕迹。”

      “死者独居,无仇家纠葛,无情爱恩怨,无钱财纷争,平日安分守己,深居简出,与人无争,无任何被杀动机。”

      所有线索,尽数断绝。

      动机无、痕迹无、毒源无、破绽无。

      一桩完美无解的毒杀悬案,死死卡在刑狱司手中,三日毫无进展。

      此案迟迟不破,人心已然浮动。

      西楼命案的消息早已悄悄传遍大理城上层圈层,市井流言四起,人人惶恐。

      无形异毒,无声夺命,高人无解,官衙无措。

      满城人心惶惶,生怕这诡异毒物悄然蔓延,祸及自身。

      谢晏铮静静立在尸身之侧,晨光落在他清隽冷硬的侧颜,照不进他眼底深藏的沉凝。

      他指尖轻垂,缓缓攥起,心底思绪飞速流转。

      无迹之毒,无痕夺命。

      不腐血肉,不蚀脏腑。

      唯余一身青灰肌理,一缕缥缈异香。

      世间毒理万千,从未有过这般诡异特征。

      此案棘手程度,远超他经手的任何一桩大案。

      “封锁西楼整条街巷。”

      他沉声下令,语气坚定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全域封禁,不许任何人进出,市井百姓尽数撤离,周遭百步设岗,日夜巡查,不得有一人私闯。”

      “所有接触过尸身、进入过现场的衙卫医者,尽数隔离查验,每日记录体征,但凡有半点异常,即刻上报。”

      “全城搜寻近月所有诡异暴毙案例,但凡死状相似、有无痕猝死迹象,全部汇总卷宗,送至我案前。”

      一条条指令沉稳落地,条理清晰,面面周全。

      纵使案情无解,线索全无,他依旧稳守刑狱法度,步步设防,杜绝一切蔓延风险。

      一众官吏尽数躬身领命,迅速退出去执行政令。

      屋内很快再度归于死寂,只剩几名亲信随从静静伫立,无人敢扰。

      谢晏铮垂眸望着青布覆盖的尸身,心底隐隐掠过一丝极淡的念头。

      天下奇毒,诡谲万千。

      朝野名医、江湖毒师尽数无解。

      偌大大理朝堂,万千能人,竟无人能识其分毫。

      他脑海中,莫名掠过一道素衣清冷的身影。

      全城之人皆困于常规毒理认知,束手无策。

      唯独一人,半生游走黑暗,踏遍南北荒泽,深谙世间最偏门、最诡异、最超脱常理的诡毒秘术。

      苏褕。

      他知晓她医术通神,更知晓她毒术冠绝天下。

      她自幼浸淫百草诡毒,常年蛰伏山野绝境,接触过无数失传禁毒、南疆诡蛊、边陲异瘴,所学所识,皆非朝堂正统医术毒理所能囊括。

      寻常医者循规蹈矩,困于典籍古方。

      而她通晓世间旁门诡毒,见遍天下无解奇症、无形毒煞。

      这桩满城高人无解的异毒,或许……唯有她能看透分毫破绽。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不会私下去寻她。

      不会因一桩公务,去惊扰她的安稳,打破她现下平静的日常。

      她半生风雨,步步惊心,好不容易得小院安宁,得片刻清闲,得远离朝堂风波的安稳。

      他不愿再以世俗凶案、官场纷争,扰她岁月静好。

      纵使全城无解,纵使悬案难破,纵使流言滔天,他亦会自行扛下,穷尽法理手段,慢慢追查,绝不叨扰她半分。

      心知她能解,却绝不相扰。

      是他最后的克制与成全。

      ……

      与此同时,城南僻静小院。

      晨光温柔,院落清宁,与西楼的肃杀死寂,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院内草木青葱,清风徐徐,褪去了朝堂风波的阴冷,只剩人间安稳烟火。

      阿苓正在院中温习昨日所学的药理包扎之术,指尖轻柔,动作规整,一遍遍反复练习,踏实勤勉。

      尧尧搬着小凳子坐在一旁,乖乖看着姐姐忙碌,偶尔抬手拨弄院边花草,孩童心性,无忧无虑。

      苏褕静坐石桌之侧,手中摊开一卷陈旧的毒经古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纸页,眉眼清宁淡然。

      院内岁月静好,无波无澜。

      可她心底,早已听闻近日大理城沸沸扬扬的西楼命案。

      这几日,市井流言纷纷,街巷闲谈尽数绕不开城西诡异毒杀一案。

      西楼独居女子,一夜暴毙,无形中毒,尸身诡异,全城名医毒师尽数束手无策,刑狱司封锁全城,日日探查,毫无进展。

      流言传得玄之又玄,有人说是山野妖毒作祟,有人说是江湖失传禁术,有人说是阴邪蛊煞害人,众说纷纭,无一定论。

      寻常百姓听闻,只觉惶恐畏惧,避之不及,人人谈之色变,唯恐沾染诡异毒物。

      唯独苏褕,听闻所有细节之后,心底没有半分惶恐,反倒生出浓烈的探究之意。

      她放下手中古籍,抬眸望向城西的方向,眼底清宁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深思与兴致。

      无痕中毒,无迹夺命。

      脏腑完好,血肉不腐。

      肌理泛青灰,周身绕异香。

      所有特征,尽数超脱寻常毒理范畴。

      朝野医者学的是正统百草金石毒理,江湖高人熟知的是常规蛊毒瘴气。

      可这西楼异毒,不在五行常理,不属典籍记载,自然无人可识,无人可解。

      旁人畏惧无解,她却恰好心生熟悉。

      她半生漂泊,为复仇蛰伏四方,踏遍南疆毒林、北地寒泽、边陲绝境,见过太多失传诡毒、小众异煞。

      世间万般奇毒,大多逃不过几大根源。

      草木淬炼之毒、虫蛊培育之毒、金石熔炼之毒、阴阳瘴气之毒。

      而还有一类最罕见、最隐秘、最无人知晓的毒——息骨异毒。

      无形、无声、无味,入体不腐脏、不淤脉、不蚀肉,只会悄无声息侵蚀人身肌理气血,抽干生机,待生机耗尽,即刻暴毙。

      死后尸身不腐不烂,肌理泛青灰冷雾,周身萦绕一缕极淡的幽冷异香,昼夜不散,水洗不去。

      特征,与西楼命案死者,分毫不差。

      只是这等失传百年的诡异异毒,早已绝迹世间百年,早已无人研习、无人炼制、无人流传。

      为何会骤然出现在大理城西楼,毒杀一名普通独居女子?

      苏褕心底泛起层层疑云,探究之意愈发浓烈。

      她精通毒术,半生与诡毒为伴,天生对世间无解奇毒有着极致的敏锐与好奇。

      寻常毒物,一眼可辨,了然于心。

      可这息骨异毒绝迹百年,骤然现世,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是有人寻得失传毒方?

      是江湖隐秘毒卷现世?

      还是旧朝遗留的诡毒余孽,悄然潜伏大理?

      无数思绪在心底翻涌,层层推演,细细揣摩。

      她太清楚朝野医者的短板。

      正统医术,治百病、调肌理、解常毒,却对这些绝迹百年、旁门偏门的诡谲异毒一无所知。

      那些高人束手无策,再正常不过。

      放眼整个大理朝堂,整个江湖正道,能识得此毒、看破根源、寻得破绽之人,寥寥无几。

      甚至可以说,除了她,无人可解。

      只要她前往西楼现场,亲眼看过尸身、辨过异香、察过肌理,便能即刻断出毒源,查出端倪,顺着痕迹追查到下毒之人。

      此案于旁人是无解悬案,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眼可破的诡毒旧术。

      一念至此,心底探究的欲望愈发强烈。

      她素来对天下奇毒执念深重,遇见绝迹百年的无解异毒,本能便想去现场查证,理清来龙去脉,看透其中隐秘。

      可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所有躁动与探究,尽数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能去。

      也不该去。

      此案是刑狱司主办的官方法定命案,全权由谢晏铮负责查办。

      她若现身现场,插手官案,主动破解满城无解的异毒,必然会直面谢晏铮。

      必然会再次陷入与他的牵扯纠葛之中。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暴露自己顶尖诡毒术的底牌。

      她的复仇之路尚未走到终点,血海深仇未报,周身暗流密布,敌人虎视眈眈。

      一身毒术是她藏在暗处最致命、最隐秘的底牌,是她自保、反击、复仇的最大利器。

      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实力,轻易破解全城高人无解的诡毒,必然会暴露自身底牌,引来无数窥探与忌惮。

      朝堂会忌惮她身怀诡毒秘术,江湖会觊觎她的毒术传承,暗处的仇敌会摸清她的实力,提前设防布局。

      得不偿失,百害无一利。

      再者,她早已打定主意,往后安分守己,安稳自持,不再肆意涉险,不再无端惹上官衙风波。

      她曾应允过谢晏铮,会好好保全自身,不让他半年的隐忍破例、次次兜底白白白费。

      若她主动奔赴凶案现场,插手刑狱司重案,便是无端涉险,无端打破安稳,无端重回风波中心。

      她不能食言。

      也不能再与他,生出更多公私之外的牵扯。

      苏褕敛了眼底所有探究的锋芒,重新归于清宁淡然。

      纵使心底万般好奇,纵使一眼便能破局,纵使此案疑点重重、暗藏隐秘。

      她也只能按捺心绪,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外人无解,便无解。

      官衙难查,便难查。

      朝堂风波,官场悬案,本就与她无关。

      她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女,不是朝堂捕快,不是刑狱幕僚,更不是为民破局的医者。

      她无需为朝堂无能买单,无需为市井安稳涉险,无需为一场官案,暴露自身、招惹风波、重牵牵绊。

      “师父?”

      阿苓收拾好手中布条,抬眸便见师父静坐失神,眼底带着淡淡的深思,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

      苏褕回过神,眸底深思尽数敛去,恢复平日温和恬淡的模样,轻轻颔首:“练完了?”

      “嗯,徒儿已经熟练掌握包扎手法与辨脉基础了。”阿苓乖巧应声,随即好奇开口,“师父,徒儿这几日听市井闲谈,说西城出了一桩很诡异的命案,好多名医都治不了、查不出,是真的吗?”

      孩童心性纯粹,对诡异凶案只有懵懂的好奇与畏惧。

      苏褕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是真的。”

      “那毒……真的无人能解吗?”阿苓小声追问,眼底带着几分后怕,“听起来好吓人,无声无息就能杀人,连高人都没办法。”

      苏褕垂眸看着乖巧的徒弟,语气轻柔稳妥,没有泄露半分自己看透真相的痕迹,只淡淡教导:

      “世间奇毒万千,世人所知,不过冰山一角。”

      “正统医术典籍所载有限,天下绝迹诡毒、旁门异术,数不胜数。常人不识,再正常不过。”

      “无需畏惧,安分守己,避离风波,安稳度日即可。”

      她不愿让孩子沾染半分阴暗诡谲,只教她守本心、避风波、安自身。

      阿苓似懂非懂点头,乖乖不再追问,转头继续温习课业。

      院内重归安然静谧。

      苏褕独自静坐石桌前,望着庭前清风落叶,心底思绪依旧沉落在西楼异毒之上。

      息骨异毒,绝迹百年。

      骤然现世,绝非偶然。

      这背后,定然藏着一股潜藏暗处的势力,或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

      普通独居女子,无仇无怨,无财无势,绝非目标所在。

      此番毒杀,更像是一场试水。

      有人在大理城内,悄然试水失传诡毒的威力,试探朝堂刑狱的能力,试探朝野能人深浅。

      若是刑狱司久久无解,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暗处之人,便会伺机而动,掀起更大风波。

      此事,绝非一桩简单的独居女尸毒杀案这般简单。

      是暗流涌动的前兆,是风雨欲来的伏笔。

      她看透了层层隐秘,看透了幕后端倪,看透了毒理根源,看透了敌人的试探布局。

      可她依旧选择缄口不言,冷眼旁观。

      她不会插手朝堂之事,不会替刑狱司破局,不会替谢晏铮解难。

      他身居其位,掌其权,便该担其责。

      朝堂无能,是朝堂的短板;刑狱难查,是刑狱的困局。

      与她无关。

      纵使她手握唯一答案,手握破局关键,手握全盘真相。

      也只会藏于心底,不动声色,静默旁观。

      只是心底那股对奇毒的探究欲,终究无法彻底平息。

      她这一生,与毒相伴半生,以毒自保,以毒复仇,以毒立身。

      诡毒于旁人是凶煞灾祸,于她而言,是半生知己,是毕生所学,是刻入骨髓的执念。

      遇见百年绝迹、满城无解的异毒,心底难免蠢蠢欲动。

      多想亲赴现场,一闻异香,一察肌理,验证心底所有推断。

      多想看透下毒之人的手法、毒方、目的,摸清暗处潜藏的势力脉络。

      可所有躁动,终究被理智死死压下。

      她不能去。

      分寸、安稳、避嫌、藏拙、隐忍。

      每一条,都不允许她踏出半步。

      ……

      与此同时,西楼命案现场,一日光阴悄然流逝。

      晨光转为烈日,日头高悬正午,闷热笼罩整条封禁街巷。

      一日再次查探,依旧毫无半点新线索。

      卷宗堆积案前,所有医者、幕僚、暗卫的探查结果尽数汇总,密密麻麻的字迹,通篇都是无解、无迹、无凭。

      所有推断尽数被推翻,所有猜测尽数落空。

      案情彻底陷入死局。

      随行幕僚站在一旁,面色焦灼,低声请示:“主事,此案三日无进展,流言愈演愈烈,市井人心浮动,再无突破,恐生民乱。是否……广贴告示,寻访天下奇人异士,入京求皇家太医署出面?”

      皇家太医署囊括天下正统名医,底蕴深厚,或许能窥得一丝端倪。

      谢晏铮立在窗边,望着外头层层封锁的街巷,眸光沉沉,良久,轻轻摇头。

      “无用。”

      他语气笃定,清冷低沉。

      正统太医,依旧困于典籍法理,与城内名医别无二致。

      连江湖顶尖毒师都束手无策的诡毒,太医署,同样无解。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学识深浅的问题,是认知断层的问题。

      此案所需的,从来不是正统医术,而是通晓绝迹诡毒、旁门异术的特殊之人。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可破此局。

      可那人,安稳居于城南小院,与世无争,静好安然。

      他不能扰,亦不愿扰。

      “不必寻访外人。”

      谢晏铮收回目光,语气坚定沉稳,带着独有的定力。

      “此案无解,便由我亲自慢慢查。”

      “逐层排查市井人脉,追溯近年外来流动人口,梳理百年绝迹毒典卷宗,逐字比对,逐案溯源。”

      “纵使耗时数月,耗力万千,我亦亲手破局,无需假借他人之手。”

      他宁可自己耗时耗力,困于死局,慢慢摸索,也绝不以公务之名,惊扰她半分安稳。

      旁人不知其中缘由,只当主事性情坚韧,执念破案。

      唯有他自己心知。

      他是在守住她最后的安宁,守住两人之间,仅剩的分寸与距离。

      日光灼灼,照遍西楼死寂庭院。

      一场满城无解的诡异毒杀悬案,困住了整个大理刑狱,困住了朝野万千能人。

      唯一手握答案、看透真相、可瞬息破局的那个人。

      居于城南小院,清风草木,岁月安然。

      心怀探究,眼窥真相。

      却自敛锋芒,自藏底牌,自守安宁,冷眼旁观这场满城风雨,全城困局。

      他在风波中心,负重查案,步步无措,独自扛下朝野压力与流言重压。

      她在风波之外,静守流年,看透全局,却选择缄口不言,置身事外。

      一风一雨,一静一动。

      一人万般无解,一人尽数通透。

      一人拼命护她安稳,一人为护安稳,甘愿见他困于局中,不施援手。

      无声的隔空拉扯,隐晦的分寸隔阂,在一桩诡异无解的异毒悬案里,悄然蔓延。

      暗流无声,情愫沉埋。

      风波初起,前路未知。

      而这桩绝迹百年的西楼异毒,终将在不远的来日,打破两人之间平和的假象,再度将他们,拽入同一场风雨纠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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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完结啦,预收一下下本开的书 古言:《重生后大师兄总在护着我》 现言:《逐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