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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雪 悄探? ...
(来了来了)
那日谢晏铮的人马走远之后,整条街的肃冷余威,仍旧久久不散。
苏褕立在药柜阴影里,指尖微颤,半晌才重新握紧手中药杵。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谢晏铮。
那般冷冽端方、权势压街的模样,让她心底愈发清楚——
掌控这座城法网生死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他铁面依规、行事森严,若是知晓她这桩“逃犯”藏在眼皮底下,绝无半分通融余地。
自此往后,苏褕愈发谨慎。
白日里安分守己,碾药、筛药、熬膏、打包药方,一举一动都谦卑本分,眉眼温顺,像极了天生怯懦、逆来顺受的底层女工。
老郎中素来寡淡,不问身世、不问过往,只看手脚勤快与否。见她踏实能干、药理娴熟,更是彻底放下疑心,偶尔外出采办药材,也放心将整间药铺交由她看管。
借着药铺来往人流繁杂的便利,苏褕不动声色,一点点打捞关于大理官场、关于周嵩的消息。
城中流言渐渐多了起来。
人人都说,新任即将到任的大理文职周嵩,人脉极广、圆滑世故,尚未入城,便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上下关系。不少官吏私下推崇,说他此番升迁乃是前途无量。
听得这些话,苏褕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世人皆知周嵩风光无限,无人知晓他双手沾满血腥,靠着栽赃、掠夺、逼死无数人家,才换来这身官袍、这一路青云。
一晃便是三日。
大理城内的搜捕力度,悄然松缓了些许。
许是连日搜山查巷毫无收获,又或许是海捕画像太过粗糙,无从比对,巡城兵丁不再日日逐街严查,只留常规巡逻。
苏褕知道,这是短暂的喘息,绝非危机结束。
越是风平浪静,越代表风暴将至。
周嵩快要入城了。
这天傍晚,夕阳落尽,暮色漫满长街。
药铺客人散尽,老郎中收拾完药箱,嘱咐她关好铺门,便独自回了内堂歇息。
铺内烛火摇曳,静得只剩药炉轻微的沸腾声。
苏褕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木窗。晚风微凉,吹起她鬓边碎发,望向远处巍峨的大理城楼。
她抬手探入衣襟,摸出那枚温热的蓝纹铃铛。
指尖抚过细密纹路,三年、五年、十年……漫长岁月匆匆而过,物依旧,人皆非。
沈砚舟当年赠她铃铛,祝她岁岁平安。
可她这一生,平安从未沾边,血海深仇步步相随。
“你如今……在哪?”
她轻声呢喃一句,声音被晚风揉碎,消散无声。
不知是心念太过深切,还是暮色迷离了视线,窗外街巷尽头,人影来去匆匆,她恍惚瞥见一抹清瘦熟悉的青衣背影。
身形挺拔、斯文单薄,像极了记忆里年少的沈砚舟。
苏褕心口猛地一跳,身子下意识前倾半分,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背影。
可下一瞬,那人随人流拐入巷口,彻底消失不见。
是看错了。
十年相隔,山河路遥,怎会如此轻易重逢。
她垂眸苦笑,将铃铛重新贴身收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现在的她,不敢念旧、不敢动情、不敢奢求故人安好。
唯有复仇,是她唯一的执念。
正欲关窗落栓,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低低的官差交谈声,由远及近。
“今晚戌时,周大人入城,衙门吩咐各街严加巡查,不可出半点纰漏。”
“谢大人亲自坐镇城门口巡检,今夜全城戒严。”
周嵩,今日入城。
谢晏铮,亲自坐镇。
短短两句话,让苏褕浑身血液骤然一冷。
仇人,终于踏入了这座城。
而执掌生死法网的男人,正守在城门,为他接风。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
她孤身藏匿其间,如履薄冰。
夜色彻底笼罩大理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看似盛世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苏褕缓缓合上木窗,隔绝外界灯火人声。
烛火映着她清冷沉静的眉眼,眼底最后一点温顺尽数褪去,只剩沉淀十年的冷与韧。
周嵩。
你踏进来的这座城,是你的仕途新始。
亦是我苏褕,讨债的开端。
夜色渐深,大理城的气氛骤然紧绷。
往日里热闹喧闹的长街早早清场,摊贩收摊、百姓归家,沿街门窗尽数紧闭。整条主干道空荡荡的,唯有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兵丁肃立两侧,灯火映着寒亮刀锋,压得满城烟火尽数沉寂。
晚风卷着官威肃气,穿过空荡街巷。
戌时将至。
远处传来整齐沉稳的车马声,由远及近,沉稳浩荡,带着新任官员入城的盛大阵仗。
周嵩,到了。
苏褕站在药铺紧闭的窗后,只敢透过木窗极细的缝隙,遥遥望向正街方向。
她压着呼吸,指尖冰凉,眼底却翻涌着沉寂十年的滔天恨意。
队伍最前方,仪仗开道,旌旗轻扬。一辆精致乌木马车缓缓行于正中,车帘华贵,轮轴平稳。
那里面坐着的,便是毁她苏家满门、毁她一生、逍遥高升的罪魁祸首——周嵩。
十年未见,仇人风光依旧,甚至愈发位高权重、前程似锦。
而她苏家满门尸骨未寒,冤屈沉泥,无人听闻。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指尖发颤,喉间泛起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稳住身形,不敢露出半分异动。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仪仗正中。
身姿颀长挺拔,玄色官袍绣着冷峻刑狱纹路,肩背笔直,气场凛冽如寒雪。周遭所有兵丁、官吏尽数垂首退让,无人敢与他并肩。
是谢晏铮。
今夜全城戒严、亲迎新任官员、坐镇全城安防——皆由他一手统筹。
他立在灯火最盛处,眉眼清冷淡漠,面容俊美却毫无温度,目光淡淡扫过盛大入城队伍,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执掌大理刑狱的天之权贵,清正冷绝,法度森严。
而他身侧不远处的马车里,藏着整座大理最肮脏的罪孽。
正邪同席,法度护着恶人。
这一幕,狠狠刺进苏褕眼底。
她看得心底一片冰凉。
周嵩踩着她家破人亡的尸骨平步青云,如今身居高位,受全城官吏礼遇,甚至要由谢晏铮这般铁面人物亲自护持入城。
世间公道,何其荒谬。
马车缓缓前行,途经药铺门前长街。
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苏褕仿佛能隐约看见里面周嵩端坐的轮廓,那般从容自得、春风得意。
十年血海深仇,近在咫尺。
她掌心死死攥紧,指甲掐进皮肉,疼意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
只要此刻她冲出去,只要她拼死一搏——
可念头刚起,视线骤然对上一道清冷锐利的目光。
街心灯火之下,谢晏铮不知何时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沿街紧闭的所有铺面。
那双眼睛极静、极深,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木门、穿透夜色、穿透所有潜藏的阴暗与伪装。
他视线缓慢、逐一扫过,最终,若有似无的,停在了这间老旧药铺的窗缝上。
一瞬。
仅仅一瞬。
苏褕浑身僵死,血液骤停。
她躲在暗处,隐于方寸小窗之后,藏于万千闭户街巷之间,本是绝对不起眼的角落。
可谢晏铮的目光,偏偏精准落在此处。
他看不见她的人,看不见她的脸。
但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空气刹那凝滞。
长街肃杀,灯火摇曳,仪仗无声行进。
他没有动作,没有示意下属,眉眼依旧淡漠清冷,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可苏褕心知肚明——
这位执掌刑狱、断案无数的男人,敏感度远超常人。
方才她片刻失控翻涌的戾气、那一丝压不住的恨意、暗处蛰伏的生人气息,终究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分毫。
片刻后,谢晏铮缓缓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无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现。
仪仗队伍继续缓缓前行,一步步走向大理府衙方向。
车马声、脚步声、甲胄声渐渐远去。
直到整条长街再度恢复空寂,全城戒严的紧绷气场慢慢散去,苏褕才后背一软,轻轻靠在冰冷的窗沿上。
后背衣衫早已彻底被冷汗浸透,心口剧烈起伏。
只差一点。
只差分毫,她便会在仇人入城的这夜,暴露在执掌法网的谢晏铮眼皮底下。
惊险,致命。
她抬手抚上心口,按住那枚贴身的蓝纹铃铛,冰凉触感稍稍稳住她濒临崩乱的心绪。
周嵩成功入城,正式扎根大理。
她的仇人,彻底安稳立于高位。
而她,依旧是隐匿暗处、一无所有、身负通缉的逃犯。
前路难如登天。
可方才那短短一瞥,那正邪并肩、黑白颠倒的画面,彻底点燃了她心底蛰伏十年的执念。
苏褕缓缓抬眼,望向府衙方向漫天灯火,眼底温顺尽数褪尽,只剩一片沉冷决绝。
周嵩。
你既入大理。
那我便在这方寸城池之中,步步蛰伏,寸寸谋算。
你借法度上位,那我便——亲手掀翻你这一身伪善官袍,亲手撕碎你所有滔天罪孽。
哪怕对手万千,哪怕法网压身,哪怕这整座城池的权势,都站在你的一边。
我苏褕,此生不悔,绝不退缩。
夜色褪去森严,长街上的仪仗与兵丁尽数散去,大理城终于卸下了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戒严状态。
家家户户灯火渐次熄灭,街巷归于静谧。
唯独刑狱衙门,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歇。
正堂之内,玄色官袍的谢晏铮端坐案前,指尖轻叩冰凉的桌沿,眸色沉如寒潭。
方才沿街巡检之时,整条长街死寂安分,家家户户闭户屏息,唯独那间老旧僻静的药铺,窗缝间透出一缕极淡、极压抑的生人气息。
不是市井百姓的惶恐安分,也不是寻常店家的淡然沉寂。
那气息,隐忍、紧绷、藏着极深的戾气与克制。
多年执掌刑狱、勘破无数悬案逃犯,谢晏铮对亡命之人的气息,早已敏锐到近乎直觉。
细微异常,足以让他记挂于心。
身侧贴身侍卫垂首轻声请示:“大人,全城戒严解除,周大人已安稳入驻府衙别院,今夜无事可报。先前押送途中逃逸的女犯,连日搜查无果,是否暂且搁置搜捕?”
“搁置?”
谢晏铮抬眼,声线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波澜,却自带威压。
他指尖捻着一纸薄薄的卷宗,正是当初周嵩递上来的告状文书,寥寥数语,定了那名女游医“私藏罪证、诬告朝廷拟任官员”的罪名。
卷宗工整,条理清晰,看似毫无破绽。
可今夜那转瞬即逝的异样,却在他心底埋下一丝疑点。
“那名逃逸女犯,身形单薄,擅医术,惯隐匿。”谢晏铮垂眸看着卷宗,眸底微光沉沉,“全城搜查数日,街巷山林尽数翻遍,毫无踪迹。”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带着镣铐连夜逃亡,伤体疲惫、身无分文,竟能在守备森严的大理城内凭空消失。
绝非普通市井妇人能有的胆识与本事。
“大人的意思是?”侍卫微怔。
谢晏铮眸光落回窗外沉沉夜色,淡淡开口:“城南老街,济生药铺。”
正是苏褕栖身的那间旧药铺。
“今夜路过,那处有异。”他语气平静,不带笃定,却字字审慎,“不必声张,不必带兵丁。明日你便装前往,以抓药为由,细细探查。”
无需大动干戈,无需兴师问罪。
真正的猎物,从来藏于最不起眼的寻常烟火里。
高调搜捕只会打草惊蛇,唯有暗中试探,方能窥得真相。
“属下遵命。”
侍卫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厅堂灯火摇曳,映着谢晏铮清冷孤挺的侧颜。他目光重新落回那页单薄卷宗,指尖轻轻拂过“扶芸”二字。
诬告官员、畏罪逃逸。
简单的八个字,太过规整,太过完美。
完美得,像一场提前布好的局。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济生药铺准时开铺。
一夜安度,苏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却不敢有半分懈怠。昨夜那与谢晏铮隔空对视的一瞬寒意,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清楚,那位刑狱大人的直觉太过可怕。
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破绽,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晨起,她照旧洒水扫地、分拣草药、熬煮药汤,眉眼温顺,手脚勤快,全然一副安分卑微的女工模样。脸上细小的划伤渐渐结痂,被她刻意垂下的碎发遮掩,不露痕迹。
老郎中依旧自顾整理药册,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日头渐高,街上人流渐起,药铺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寻常求医抓药的百姓,一切都平和如常。
直至巳时,一名身着素色布衣、面容寻常的年轻男子走入药铺。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看着像是寻常市井书生,可周身内敛的气度,绝非普通平民所有。
苏褕抬眼一瞥,心底微不可察地一动。
这人气息沉静,目光锐利,看似随意扫视铺内,实则视线精准、条理清晰,带着常年受训的规整克制。
是官家暗卫。
几乎瞬息之间,苏褕心底已然判明对方身份。
她面上不动声色,迅速垂眸敛尽所有心绪,语气温和谦卑:“公子可是抓药?”
男子走上前,淡淡应声:“调理内虚的寻常方子,照方抓药即可。”
他递来一张药方,目光看似随意落在苏褕身上,细细掠过她的眉眼、手腕、身形,最后扫过铺内所有角落。
没有杀气,没有质问。
只是极为耐心、细致的打量与排查。
苏褕心底了然。
是谢晏铮的人。
昨夜那一眼疑虑,他终究没有放过。今日便派人伪装试探,悄无声息核查这间可疑的药铺。
一旦她露出半分慌张、半分异常,即刻便会暴露。
她稳住呼吸,伸手接过药方,指尖平稳无颤,低头认真核对药名,动作熟稔自然,分拣、称量、打包,每一个动作都是长年累月的熟练流畅。
“公子稍等。”
她轻声一句,转身取药,全程眉眼低垂,温顺内敛,不抬头、不对视,不露半分多余情绪。
暗卫目光静静落在她手腕处。
昨日逃亡挣脱镣铐留下的一圈浅浅红痕,依旧隐约可见。
他眸底微凝,随即不动声色,淡淡开口试探:“姑娘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
来了。
刻意的闲谈,只为套话。
苏褕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平淡淡,带着乡野女子的质朴腼腆:“乡下过来投奔亲戚的,亲戚不在城中,便留在药铺打杂糊口。”
回答稳妥、自然,毫无破绽。
“看你手脚利落,药理娴熟,倒是难得。”暗卫语气随意,看似夸赞,实则继续观察她的神色反应。
苏褕浅浅垂首,语气恭谨:“不过是乡下瞎学的粗浅手艺,勉强够糊口罢了。”
不邀功、不显摆、不张扬。
谦卑、普通、毫无亮点。
全程从容淡定,眼底无惊无惧,无半分逃犯的惶恐不安。
暗卫静静看了她片刻,再也寻不到半分异常。
眼前女子,温顺、怯懦、平凡,是大理城内随处可见的底层贫苦女子,与卷宗上那个胆大诬告、越狱逃亡、隐忍狡诈的女犯,完全判若两人。
他心底疑虑渐渐散去。
想来是昨夜大人过于审慎,夜色幽暗,不过是寻常草木风声的错觉。
苏褕将打包好的药材递上前,规矩行礼:“公子,药材装好。”
暗卫接过药包,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缓步离开药铺。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出街巷,消失在人流之中。
苏褕始终平稳的指尖,才微微蜷缩收紧。
后背薄衫,又一次浸出细密冷汗。
短短片刻试探,步步如履薄冰。
谢晏铮。
此人心思缜密,洞察力可怖,行事滴水不漏。
他不张扬、不搜捕、不质问,只用最温和的方式悄然排查,悄无声息撕开所有伪装。
若她方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苏褕抬眼望向门外朗朗天光,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静。
周嵩入城站稳脚跟,谢晏铮暗中紧盯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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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呀,这本小说在10.3日开文,大概写的是复仇哦,感兴趣的可以收藏~我们10.3日见!祝你们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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