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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殉情 尽管他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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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行闲用那双沾满血的手输入电话时,连三个字的号码都险些输错。
等待是折磨的,像是被浪花一下又一下冲刷的礁石,他被一股深深的恐惧包围淹没,却还要保持冷静。
“许晴窗……”他的手有些颤抖得抹上了许晴窗的颈动脉,察觉到那股微弱的跳动,像是抓不住的风。
他知道,生命正在他眼前流逝,而他现在除了等待无能为力。
“许晴窗……”一滴晶莹的泪珠掉落在许晴窗的脸上,刚巧落在他的眼角,像是他在哭泣一般。
抱着他的手不停颤抖,“别……”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他的喉咙哽咽到难以再发出声响,海浪淹入口内,吞没了他的所有挣扎。
至于后来,救护人员是如何从他怀抱里接过许晴窗,又是如何把他抬上担架,温行闲已经有些模糊,像是刻意去忘记。
他唯一知道的事是,不要让他一个人离开,要抓住他,不要像十年前一样让他一个人离开。
“毛巾是什么时候绑上的?”
虽然大脑一片混乱,但是这些最重要的时间依旧被温行闲强行塞入记忆占据占据一部分空间。
“二十七分钟前。”他用双手捂住脸,闻到的是浓浓的血味,是许晴窗的,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直到他坐在了急诊室外的椅子上,他也没有平复下来。
民警递给他一杯矿泉水,他沉默了半晌,“谢谢。”嗓子是说不出的沙哑,像是旅者在沙漠中蹉跎十年后开口的第一句话。
“我们需要确认你的基本信息。”
“好。”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勉强润了润嗓子。
“你的姓名是?”
“温行闲。”他顿了顿,“行路的行,清闲的闲。”
“好。”坐在他身旁的民警一一记下,“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温行闲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朋友。”他最后开口只能说这两个字,有些讽刺的笑了笑,却又提不起什么兴致。
“伤者平时有没有出现抑郁情绪?有没有轻生的想法。”
“有……”他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有……”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那份简单介绍,“他有重度抑郁加上CPTSD。”
明明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明明比常人更清楚这些病症的严重性,明明……
明明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为什么还是不知悔改,为什么……
他望向急诊室外挂着的“手术中”的红色灯牌,太刺眼,他不敢去想这场手术失败的后果,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的挤压变形。
但身旁的民警还继续做着笔录,他知道,至少这个时候,他不能丧失理智。
“伤者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又陷入回忆,温行闲想了想,他的大脑变得迟钝却依然记得有关许晴窗的所有事,“大概是在高中,高二,”他回忆着曾经那个校服拉链永远拉到最高的少年,“他的家庭……大概在那时出了一些意外。”
至于是什么,温行闲没问,因为不想再带给许晴窗二次伤害,他曾经想,只要他们上大学就好了,只要他们离开这个城市就好了,但现在他已经被自己幼稚又不负责的想法感到可笑又可怜。
要死当初带他走就好了。
“那他是第一次出现轻生的情况吗?”
身旁人的问题把温行闲又拉回到了现实,“不知道。”他对现在的许晴窗一无所知。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请在这里签字按压。”
温行闲在他指定的地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原来会有一天他连笔都握不稳,他在纸上按压,有些唾弃自己。
民警走后,他的世界又陷入安静,直到某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带血的衬衫,甚至连手上都充满着血迹,真狼狈,他嘲笑自己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拨通Len的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他有些抱歉的在这时候打给Len但又别无他法,“可以明天帮我把上午的咨询移到晚上吗?”
“温,你知道我们这边是不介意临时修改时间的。”
温行闲揉了揉皱起的眉头有些疲惫,“我知道,但是确实临时出了一点事。”如果明天他带着这样一幅状态去见来访者,那也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温?”Len有些奇怪,他平时从未临时请假,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你在哪?”
温行闲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如实回答,“医院。”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的问题让温行闲有些招架不住,心里也有些抗拒回答,叹了口气,“不是我,是许晴窗。”他停滞片刻像在思考该不该说,“他……自杀了。”
对方那头传来混乱的声响,过了半晌Len才有些急切的回话,“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没办法,温行闲将地址发了过去,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带着一身血气去见人有些不妥,他终于舍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稳了稳,平时经常健身的人现在却有些头晕目眩。
洗手间的镜子倒映出他这张憔悴的脸,像是苍老了十岁,他扯出旁边悬挂的纸,将手上的露珠擦干净,手上已经没有血夜的痕迹了,但衣服上的污渍仍然触目惊心。
等到Len赶过来已经是一点多了,温行闲就呆滞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一动不动,又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回神。
来的不只有Len还有周芸安,看到对方也只是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他现在连客套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Len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本就不稳定更何况还出了这样的事,“怎么样了。”
温行闲眨了眨眼像是在隐忍,“……不知道。”许晴窗的状态是好是坏他都不知道,他只能在铁门的外面独自煎熬。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总能听见手术室内“滴、滴”仪器响动的声音,像是重锤砸向他的心脏。
Len在他一旁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吧,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顺着温行闲的视线同样看向了那“手术中”的字样,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他又煎熬了多久。
周芸安去找了刚刚的民警补充说明,却发现温行闲已经说的足够清楚。
“谢谢。”
周芸安点了点头,结束了短暂的笔录,她回头看向坐着的那个人,向前来到他的身边。
没想到是温行闲先开的口,“谢谢。”他似乎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这两个字,明明只是一个晚上,他的眼睛里已经充满血丝,和她前一天见过的样子完全不同。
“没事。”她皱了皱眉很想找温行闲聊聊,想告诉他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差,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很好的一个开口时机。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等。”Len拍了拍温行闲的肩膀,但对方充耳不闻。
“温。”语气有些眼里,但眼神里又是化不开的担心,最终妥协,“温,我帮你把明天一天的咨询都延期了。”
这是对于来访者及其不负责任的,温行闲转头看向Len,像是不可置信,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无法工作,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和痛苦挂钩的工作。
可是情感上,他用手抵着额头,他想起了那个女孩的脸又想起刚刚怀里的人,没救回来的重允,生死不明的许晴窗还有最初同样是自杀的来访者,他们等得起吗?也许就是这一天呢?
如果,如果……温行闲不敢细想却还是忍不住去想,他再次陷入无休无止的痛苦之中。
“温行闲,”同为心理咨询师周芸安和Len怎么会想不到他挣扎的事,周芸安叹了口气,“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见来访者。”
“我知道,”温行闲垂眸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我知道……”
但一次延期对于来访者来说就已经可能造成致命打击,他们会陷入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就连他们最信任的心理咨询师都如此。
“我会在明天上午调整好状态。”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时间表,因为是工作日所以大多数的来访者都集中在下午或是傍晚。
“你能保证吗?”
当然不能,他闭上眼,有些唾弃自己。
没有回答就已经说明了答案,最终还是Len妥协了,“行,但是你必须现在回去休息,”他拉起不肯走的温行闲,“这里有我和周芸安,放心。”
他怎么可能放心,所以他没有回话。
“温,”这次Len已经带上了略有强迫的语气,“想想你那些来访者。”
温行闲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从他的灰色瞳孔里倒影出的是自己疲惫又不堪的脸,最终他还是妥协。
“并且,”Len看着他妥协,拿起车钥匙继续加码,“并且你要保证过了这一段时间,你必须休假至少三个月。”
“你所有来访者的最后一个疗程结束是多久?”Len看向他估计他也记不得了,也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浪费温行闲的心力,“算了没关系,明天我问问小朱。”
三个月后,温行闲还记得,但他已经抽不出力气来回答了,只能疲惫的看着Len。
等到回家,温行闲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点五十六分,但他现在毫无睡意。
房间没开灯,简单洗了个澡,将身上的血迹彻底洗干净,他安静坐在床边,捂着额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明天会是怎样?温行闲不知道,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许晴窗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爱的人还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他怎么可能睡得着,深吸一口气也难平复心情,那种深深的后怕再次将他包裹让他感觉窒息。
明天会是怎样?他会好吗?
不,他一定会好。
温行闲笃定的回答,尽管他已经做好了殉情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