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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遗憾 他想,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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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墓园回家的那条路太远又太冷,许晴窗走了很久,长风吹过,他的发丝乱动。
捂嘴咳了咳,好冷,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小拇指已经没了知觉。
这条路太长,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
说不出来是什么复杂的感受,好像已经没有悲伤和难过。操控着他的,全凭本能。
走了多久,也说不清楚了,时间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他只是走着。
……
“帅哥,买点水果呗。”
许晴窗充耳不闻,反应迟钝,除了“走”这个动作,大脑似乎已经无法下达其他指令。
“pang——”的一声,肩膀传出被撞击的疼痛,等他回过神来时,在转头已经找不到身影,他现在才发觉,身边再也不是郁郁葱葱的树。
“哎呦,”从铺子里跑出来的老板有些心疼,“帅哥,苹果掉了。”
像是机器人一样机械的蹲下,捡起,递出的手顿了顿,一瞬间突然回神,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老板,”他捏了捏自己手上的苹果,像是再确认什么,“老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要一斤苹果。”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却仍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
“朱小姐,”结束掉最后一个咨询,温行闲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又收到电话吗?”
距离见到重允已经过去了一周,
但从此之后,她便杳无音讯。
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皱了皱眉,听见这周的第四个否定答复。
“叮铃——”,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在此响起。
温行闲心不在焉的接起,“为?”
“温,别忘了下月美国的学术研讨会。”
“嗯。”他揉了揉眉头,“行,我将下个月的行程空出来。”
“你记得就好。”
将电话挂断,心里想着事情,无意识的将通话记录翻了翻。
温行闲的眼神一顿,有片刻失神,随即就被一股巨大的不安感吞没。
九月二十五号,半夜三点五十六分。
上面标红的字体显示,他没有接通的电话。
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像是逃避一般退出软件,将手机息屏。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了那一通未知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冷漠的女音重复了很久,像是生命的判词,温行闲终于找回了意识。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白墙,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温行闲机械的翻出一个电话号码。
“程?”
对方似乎很忙,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个“嗯。”
“九月二十五号晚上四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还在抱着某种希望,“你有没有……收到一通电话……”
对于她们来说,每天都要接受着上百通电话,而重允的那通电话可能早就被淹没在无数通话记录里。
程子安翻了翻通话记录,“是……”
“你有接通吗?”
程子安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TA……怎么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着温行闲,他闭上眼没有回答。
但程子安已经得到了答案。
“抱歉……”她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呢,她忍不住回忆她当时正在干什么。
可能应付着某些人的语言骚扰,可能正在安慰另一个挣扎的人,可能……可能她刚好只是打了一个小盹,她在干嘛呢。
像是脱了力一般,身体完全无法依靠,“抱歉……”这次的回答已经染上了哭腔,“抱歉……”
可是很不凑巧,下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程子安甚至没来的及说明情况就匆匆挂了电话。
对于她们来说,每天都要接受着上百通电话。
但可能有些电话,是这个世界能收到的,来自那些正在经历挣扎与痛苦的最后一次呐喊。
……
回去的路上异常沉重,温行闲不会在这时候开车,那样对别人和自己的生命太不负责,是Len送的他。
“Winslow,”Len有些严肃,“明天来找我一趟。”
温行闲揉了揉眉,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很差,但他也没想到已经差到这种地步,督导主动提出心理疏导的地步。
“好。”他的嗓音带着一股沉闷感。
Len看着温行闲的背影渐渐远去,叹了口气。
共情力是上天的能力,落在凡人身上,就成了惩罚,特别是对于他们这一行。
按电梯上楼,看着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不断变换,温行闲有些失力的靠在铁板上。
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抬脚走出电梯门,虽然明面上不显,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些魂不守舍。
当然,哪怕是不熟悉他的人,在看见他第三次输错密码也要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了,温行闲难得的爆了声粗口,拳头重重的砸向旁边的墙壁,头低着铁门。
手指骨穿出来的钝痛好像不足以填满他心中的无力感。
“砰”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坠落在地,但温行闲已经无力去管,直到一个圆形固体滚落在他的脚边,他才终于舍得分半分注意力去看。
弯腰,捡起,他擦了擦手中的红色苹果,转头。
“给……”想说的话全被堵在口中,温行闲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许晴窗,他嘴动了动,无意识的念叨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瞬错愕。
但很快,他就被对方慌乱的声音打断了,许晴窗甚至有些不顾礼貌的“抢”走他手上的苹果。
那句“谢谢。”像是从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勉强宣泄出口的。
这好像是他们自从重逢之后的第一次对话,却在两人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许晴窗可以说是逃一样的走了,只留下温行闲一个人在原地错愕。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转过身,打开门。
没有开灯的房间显得昏暗又沉闷,他解开最上方的两颗衬衫扣子,将大衣毫无顾忌的摔在沙发上,自己也像是失去支撑一下瘫倒在沙发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从那通未接电话开始,像是电影一样,一帧一帧重现在眼前。
那个凌晨三点的咨询室,那个叫重允的女孩,那通未接电话,他的脑子里乱的爆炸又好像一片空白。
他叹了口气,还有许晴窗,几日不见,他似乎又瘦了些。
对方憔悴又有些呆滞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心里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像一个小小的线团,他却抓不起来。
抚上额头,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睁开眼。
许晴窗从来不吃苹果。
脑子里不断想“只是想多了而已”,是他太敏感了,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温行闲的嘴里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却又被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给吞噬,飞速的出了门,“许晴窗!”他敲打着他家的铁门。
但门的另一端,没有丝毫回应。
一种窒息的感觉,他甚至无法思考他正在做些什么,只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他下意识对着陌生的密码锁输入了熟悉的密码。
门开的那一刻他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
门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来是有人在的痕迹。越是这样,温行闲对内心的想法越笃定,也越恐惧。
“许晴窗!”也顾及不得什么体面了,他直接冲入许晴窗的家,桌上码的整整齐齐的苹果让人毫无吃的欲望,“许晴窗?”他带着某种祈求的语气打开了里卧室的门。
依旧是一片黑暗,他手抖了抖却毫不犹豫的推开最后一扇门。
突然的冲击,没有丝毫防备,他被钉在原地。
哪怕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是亲眼所见,他依旧很难相信。
视线上移,他带着恐惧的看着许晴窗靠在浴缸旁的脸,水里浓浓的红色充斥眼眸,呈现在他眼前的确实一片黑。
果然买苹果只是为了掩饰他真正想买的是水果刀,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却让他哽住说不出来任何话。
但是身体的反应总是比大脑先一步,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抱着那具不断丧失热度的身体了。
察觉到温暖的东西,许晴窗终于舍得睁开眼眸,他能察觉到自己正在流失某样东西,随着血液像水一样流动。
那是他的生命。
直到现在,直到他被那温暖触碰,像是在寒夜里走了很久的人喝了一口热水。
感受到的不是温暖,是喉咙传来的灼烧感,以致于让他下意识躲了躲,当然,他的动作并不明显,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温行闲从一旁的架子上飞速扯过一根毛巾,绑住他的上臂,“别睡。”他看起来镇定又专业,但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慌张。
他带着哽咽,“许晴窗,别睡着。”
但许晴窗现在什么也听不下去,他看着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个人,已经染上了一种凄凉,“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
最后几个字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口,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好困,想睡觉,但残存的意志告诉他,这再也不是一次课后小憩,而是一场长眠。
奇怪,明明是自己选择的,怎么还会有遗憾呢?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问自己。
他想,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