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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治疗 他依旧没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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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晴窗……”话还没说完就被制止。
“小声点。”温行闲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在睡觉。”
“哦哦哦,他的作业。”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到许晴窗的耳朵里,他将头埋在手窝里,埋得很紧,隔绝外部光线,手臂处传来湿润的气息。
他才知道,他哭了。
有意识动了动小拇指,已经不能彻底弯曲了,连带着牵扯心脏都开始疼痛。
他后知后觉,那是他的委屈。
温行闲起身,身旁“唰”的一下,许晴窗能感觉到自己身处的环境更暗了一些,可是他还是好委屈,甚至眼睛已经泛起了湿润。
他动了动,看似想要将头埋得更近一些,但其实是想让布料不再摩擦他的后背。
他自己都不敢看的后背,但他大概已经猜到,是如何一幅光景。
越来越委屈,甚至开始将错误怪到别人身上。
为什么温行闲没有发现?为什么温行闲不够关心?
可是明明,他才替他拉上窗帘。
他知道他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现在,或许只有温行闲,能接受他这些莫名的无理取闹了。
许晴窗是被疼醒的,凌晨三点,随着他的清醒,手机屏幕合时宜的亮起,但许晴窗却不想去看那些消息。
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他是被痛醒的,潮湿的空气让他小拇指的旧伤又开始发作,他屈了屈手指,坐起身来。
直到等背靠在床头,他下意识闪躲,却发现没有想象中疼痛,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哦,他已经没有伤口了。
过了一会儿,有些麻木的拿起手机,三十多个未接听的电话,许晴窗一个一个拉入黑名单,直到耐心耗尽,没了力气。
微信里孤零零的联系人还有他的未读消息。
【晴窗,再借爸爸一点钱,爸爸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不想理会,脑子思考着上次怎么没将他拉黑,他依旧不是高中时期那个又傻又蠢期待父亲知途迷返的人了。
手指机械似的拉黑删除。
虽然一切都只是徒劳。
坐累了,又躺下,可能是黑暗,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梦。
直到枕头湿润,他的手指抚上脸颊,他才知道自己在哭。
小声的抽泣最为要命,他已经察觉自己的脑子有一股酥麻感,理智告诉他要停下来,但哭却并不是理智就能轻易控制的。
适得其反。
最后他终于哭累了,或者更准确的是晕厥了,他又进入下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在清醒的最后一秒,眼皮颤了颤。
我会再次梦见你吗?温行闲。
这觉睡得不太安稳,其实许晴窗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在空虚中醒来,然后发觉自己又处在另一片空虚之中。
眨了眨眼,勉强适应了一下因为窗帘没拉完而透进来的光。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的震动,看清楚来电是陌生号码,许晴窗毫不留情的挂断拉黑,但紧接着又会是其他号码打进来,他的消息已经不能够看了。
广告、骚扰、威胁……
所有办法都试过了,除了讲手机彻底关机,但很可惜,他的职业又不能彻底脱离掉信息。
想到这里,他打开社交软件,忽略掉那些让人心烦的红点,从上往下没翻多久就找到了他当找到的那个人。
【姐。】
对方的消息回得很快。
【抱歉,晴窗,我最近出了点事,
可能……我给你联系其他编辑行吗?】
许晴窗打字的手一滞,有些犹豫,还没等他思考多久,对方又发来了几条信息。
【你现在很缺钱么?我还有些钱,都留给你吧。】
【不了姐,】,他一字一字慢吞吞的打着,【我不缺钱。】
在心里盘算着咨询费,房子是姐租给他的,以很低的价格,在心里默默算了个账。
【没事,我只是……】他能说什么呢,他只是太孤独了,他只是想要找一个人聊聊天。
这句话最重还是没能发出去,他们的对话就此终结。
他依旧没能做到和别人搞好关系,哪怕这个人是带自己重新写作的恩人,哪怕她是在他低谷让他不要放弃的朋友。
他依旧没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对待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
窗帘被他拉的死死的,房间里除了手机屏幕渐弱的光再也没有其他光亮,他曲着腿环抱在胸口,将头靠在自己的腿上。
他迟钝的反应过来,自己有几天没有吃药了?
忘了。
……
许晴窗的心理咨询是一周三次,刚好卡在他能负担得起金钱和能承受的住的精神消耗的平衡之间,心理咨询也是编辑劝他去的,甚至提出过帮他付一半的费用,可是他婉拒了。
水杯被他紧紧捏在手里,其实也不是渴了,只是想要抓住些什么,“我的……父亲,”太久没有用过这个词了,甚至有些陌生。
深吸一口气,“我的母亲在我初三的那年去世了。”
他只记得当初他哭得撕心裂肺,但现在却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对待那段记忆了,像是有一层壁垒,将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撕成完完全全的两个人,隔离开来。
“我有一个哥哥。”他在回忆那个快要忘记的人。
“他也死在了那场车祸之中。”
噩耗,病房,和消毒水味,构成了他对初三的全部回忆。
他记得他那时甚至羡慕同龄人能正常参加中考。
“然后我中考失利了,”说是中考失利显得有些凡尔赛了,三年的积累仍然让他上了全省最好的高中,只不过痛失尖子班的名额。
他沉默了很久,周芸安也不催他,只是同一种并不带有任何压迫性的眼神注视着他。
“然后……”,许晴窗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亮,“我遇见了温行闲……”
在他的记忆里,高一的温行闲就没上过几次课,听说他本来是尖子班的,后来因为要出国就主动放弃了这个名额,说是不想让机会被他浪费掉。
温行闲,许晴窗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一想到他,那些尘封的回忆像是被找到线头的毛线,全都变得清晰。
温行闲明明也不太爱说话,甚至不常来学校,但他的人缘却仍然比自己要好的多。
想到这,不免有些嫉妒。
回过神来,抓住自己乱飞的思绪。
“后来……我的父亲,”他顿了顿,“开始赌博。”
“一开始,只是麻将,再到后来赌球……”最后,他站上了赌桌。
许晴窗在心里祈祷过很多次他的父亲迷途知返,但是很可惜,直到他已经认清现实,他的父亲仍然醉生梦死。
“你的父亲……”周芸安顿了顿,在思考如何在不二次伤害许晴窗的情况下我,委婉的问出这个问题,“除了在经济和心理层面上,还对你造成过其他方面的创伤吗?”
许晴窗微垂着眸,下意识抓住的地方出现了幻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仍然不愿意说太多,但是对比第一次,已经好了太多。
等到出门的时候,他才看清墙上的时钟,居然才刚过一小时。
时间在他身上的流速是不同的,前几日的浑浑噩噩终于换得一小时的清醒,这是哪怕咨询费昂贵,许晴窗也没有退掉的原因之一。
他将黑色大衣裹得紧了些,慢吞吞的向出口走去,在离开之前,需要穿过他曾焦急等待的那段等待区。
被裹紧的大衣并没有带给他温暖,或者说,对比他现在全身血液倒流,一股冷意从心脏出发向四周散开的感觉,只能算做杯水车薪。
温行闲,他有一次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从喉咙滚过一般,不敢泄露半分。
这一次,他终于不需要再分辨他是真实是虚幻了。
因为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人。
遏制住下意识向前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一般。
温行闲现在背对着他,窗前是秋色明媚,暖阳带着它的偏爱在他身上尽情的洒下。
习惯黑暗的许晴窗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哦,就是很格格不入。
从后来后知后觉,温行闲在这家心理咨询中心工作的时候,许晴窗就动了换一个心理咨询中心的念头,但源于内心的一点点私心。
他选择了漠视事情的发展,甚至都为自己准备好了理由,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这件事了。
但就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理由太烂了,而他,又开始不确定自己当初的漠视是否正确了。
和温行闲在一起聊天的是Len,并没有许晴窗想象中的那么自在。
他今天又接收了一位新的来访者。
他揉了揉眉心,这位来访者身份实在有些特殊,因为自己才“参加”过她弟弟的葬礼。
对于来访者来说,对于和逝者曾经有过良好关系的人或许能让她们产生一些好感。
但对于心理咨询师来说,可能就不这么认为了。
至少,对于温行闲来说,是这样的。
毕竟,到现在他依旧在愧对着他的死。
“别想那么多,”Len拍住他的肩膀,“来访者选择你,就是因为信任你。”
“嗯。”,温行闲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头。
“过几个月,”Len表明他的目的,“跟我回一趟美国吧。”
“美国?”
“有一个学术讨论会。”
温行闲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
“顺便……回去看看导师。”
说到这个温行闲到是犹豫了,他手指动了动,隔着铁制品的倒影注意着早就在意的身影。
他转过身子,只能捕捉到一点棕色布料,很快又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