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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毕竟我也 ...

  •   “许先生,”门外传来的模糊女声,许晴窗用了很大力气才听出来,“你现在听得见吗?”
      “你不用回答我,敲一下门,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许晴窗眼神转了转,他麻木的大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又给别人惹上了麻烦。
      后知后觉的羞愧和痛苦将他整颗心脏包裹住。
      他很想对外面的人说对不起,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托起手,对着木门,发出“嘣”的闷响。
      手顺着木门滑了下来,深呼吸几次勉强拾回了清醒。
      “好的,你还好吗?又收到什么伤害吗。”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又自嘲似的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再次抬起手敲了一下木门。
      为了让外面的人听见,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完成这个动作,手指被隔得生疼,但他却感受不到。
      周芸安将手掌同样抵住那块木门,从手心传出的温度不知道去往哪里,“行,许先生,你现在或许更想要一点自我空间,”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又温柔,“但我一直在这里,你如果想出来可以随时叫我,好吗?”
      可她越是温柔,许晴窗越是愧疚。
      自己为什么是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了的废物。
      周芸安隔着门板,再次听见了那微弱的敲击声。
      “小朱,”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谁,“一杯蜂蜜水和一份苏打饼干。”
      “好的。”为了防止来访者情绪失控崩溃后身体不适,这些都是心理咨询室里常备的。
      “哦,对了周老师,温老师说等会儿想和你探讨一下这位来访者的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许先生是在见到温老师之后突然出现的应激状况。”小朱麻利的将一份已经兑好的蜂蜜水和苏打饼干递给了周芸安。
      周芸安接过,眼神动了动,“好。”
      ……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许晴窗垂下悬在半空的手,歇斯底里的状态已经过去,除了太阳穴突突的痛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终于走出了这扇门。
      两张并不想对的椅子,矮小的茶几上已经放好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还有一包苏打饼干。
      许晴窗眼神动了动,这里似乎和他之前见过的不一样,但又好像是一样的,他分不清。
      视线逐渐飘忽到墙角根处的身影,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盯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收回目光。
      “我想你现在需要这个。”
      许晴窗迟疑了几秒,才终于伸出手接过。
      “你手上的伤口。”
      许晴窗看向自己那双手,粗糙、干涩,并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的手,手上泛白的痕迹还没有消下去,他才看清周芸安所指的伤口是什么。
      只是被暴力清洗后的破皮而已。
      他本不想处理,但奈何他今天已经被别人填了很多麻烦。
      不可以再矫情了,他在心里想。
      然后粗暴的死开外层的纸袋,扯出黄色创可贴,摁在手上,粗暴的将那东西贴上去。
      但贴过后自己却像是不怎么满意一般,又将它撕下,胶黏处紧挨皮肤的部分他也毫不在意的扯过,重新贴了上去。
      他的动作像是无意识的强迫症,周芸安将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心动了动。
      “想要吃点苏打饼干吗?”
      许晴窗终于停下他折腾手指的手,“抱歉。”开头却是这样一句话。
      “你又没错,道什么歉呢?”
      对方的温柔让他有些难以适从,他只能保持沉默。
      “可以和我说说吗?为什么会情绪突然崩溃。”
      并不相对的两台椅子让他有了些喘息空间,刚刚的记忆像是播放录像带一样在他脑子里重现。
      可他现在却只像是个观众,甚至对自己刚刚产生的情绪都有些难以理解。
      他再次沉默,只是眼神飘忽,终于在洁白墙面前的一角定住。
      他不想说,周芸安也不急。
      咨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周芸安没能让它持续多久,像是随意提起,“外面好像下雨了。”
      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响,在这片静谧下,也不显得突兀。
      许晴窗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词,眼睛变得明亮了一些,周芸安知道他已经有些松动,一字一顿继续引导。
      “下雨天很舒服不是吗?”
      他的眼球转了转像是在思考这句话都含义。
      “你喜欢下雨天吗?”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眼前人的变化,见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瞬松动。
      许晴窗像是重新活了过来,重新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过了半晌,他才后知后觉的摇了摇头。
      随着身体轻微又缓慢的运动,他才认识到,自己居然在这躯体之内,在他所观览的那部“电影”的主角躯体之内。
      ……
      直到咨询结束,许晴窗依旧没能开口说几个字,天气已经雨转晴,只有路上的泥泞和空气中的潮湿在提醒着这里曾经下过一场雨。
      好久不见的太阳终于穿透了云层,阳光照在许晴窗的身上,他却觉得刺眼,两三步走下剩下的台阶,然后用手挡了挡,另一只手捏着雨伞的动作紧了紧。
      就在几分钟前,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闪回。
      乘着清醒,他突然很想见见温行闲。
      “温老师还在咨询室,可能还需要等一会儿。”前台小姐非常贴心的将被子放在桌上。
      许晴窗转了转杯口,捏在手里,即使隔了两层纸杯里面传来的温度依旧让他有一股灼烧感。
      “……”他从墙上挂着的照片收回目光,“算了,不用了……”
      墙上的所有简介都在彰显着,他和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略带有些烫的水被他一饮而尽,那股灼烧感顺着喉咙传到了最深处。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看向眼前的照片,记忆里那个鲜活的人终于不在模糊。
      变了,他想,却想不出来具体是哪。
      但总之是好的,不像他。
      伞被他捏在手里,金属骨架隔得他生疼。
      “温老师,”朱明溪道,“刚刚许先生提出想见你。”
      温行闲捏着资料的手一顿,但很快他就整理好了思绪,垂下眸,“知道了。”
      语气只像是对待某个许久不见的旧友,温和但不亲近。
      然后……然后那堆正在被他整理的资料就散落了一地。
      在心里叹了口气,像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然后认命似的埋下头。
      “温老师……?”温行闲有些奇怪,但这不是她该问的,“周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将资料重新收拾好,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回答,“行,我知道了。”
      快速整理情绪调整状态,他很快将今天发生的事在脑中整理好,包括许晴窗出现的异常情况。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现在是工作时间,然后,放在铁质手杆上的手用力的一拧,门被打开。
      见到周芸安时,他已经是工作状态了,“周老师好。”
      “坐,”周芸安转了转手中笔,桌上已经摆上了一杯水,因为不是心理咨询师和来访者的关系,他们的位置是正对着。
      温行闲转了转手中的水杯却没有喝,“我想和你谈谈许晴窗。”
      当初将许晴窗转介给她的时候,Len已经和她提过是这位来访者和心理咨询师存在亲密关系,虽然没有言说但她已经猜了个大概。
      “我知道,小朱和我说过,”她双手握十抵在唇口,“我也向我的来访者征求了同意。”
      “许先生,我发现你在面对温行闲时状态急速变差,”她顿了顿,“方便我询问温行闲关于你的信息吗?”
      在她提到温行闲时,许晴窗的表情有一瞬变化,即使很微小,但仍然被周芸安捕捉到。
      然后再过了半晌,许晴窗的头轻幅度的点了一下,她得到了肯定回答。
      温行闲眼神动了动,像是触碰到了底层代码,那他怎么说?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这是他该有的边界,任凭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做事向来直来直去,“你存在伤害我的受访者的行为吗?”
      这句话太犀利了,温行闲沉默了两三秒,但他知道这都是为了许晴窗好。
      “主观上不存在。”
      至于客观上……感情的事没人能说得准。
      “你们是怎么分开的?谁提的?”人往往在一段关系终结时最容易陷入痛苦与纠结中。
      “准确来说……我们并没有分手。”
      他的思绪开始回到那个炎热的夏,连风都带着燥热的夏。
      那是高考的前夕,最后一节自习课,可能他因为他学累了,还可能是因为眼前的人太耀眼了。
      那是许晴窗,还没有那么憔悴又消瘦的许晴窗,哪怕放在同龄人之中依旧觉得瘦,但或许因为年轻,他的脸上还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就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许晴窗的眼神从不在他身上停留。
      如果没有桌下相缠绕的小拇指。
      记忆太美好,没好到有点苦涩,像一颗过期的糖,包装得再好,也总归是坏的,“……我们并没有真正的分手,他当时就出现了抑郁情绪。”
      “从什么时候?”
      “我见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温行闲再次陷入回忆,“可能是天生的共情力强,他总是能跟多感知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痛苦与挣扎。”
      “但你知道的,这种能力会带给他们痛苦。”
      与神相同的感受,但他们却不是神,他们也救不了人,除了怜悯之外,一无是处。
      这不是温行闲的观点,这是在他和许晴窗救助的一只小猫病逝之后,许晴窗对温行闲说的。
      温行闲记得他当时没有回答,但隔了这么多年,当时的无言连带着浓浓的后悔全向他袭来。
      “后来……”
      后来的故事发展的太生硬,像一首戛然而止的音乐,“他离开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就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许晴窗离开了,音讯全无,“我去他家找过,电话也被我打过很多次,街坊领居都问过。”
      他垂下眸,“但杳无音讯。”
      周芸安适当的给了他一些整理思绪的时间,“那这次许先生的突然情绪失控……”
      “我不知道,”温行闲闭上眼深呼一口气,“但他确实是再见到我的时候突然犯病的。”准确的说是他将水杯递出去的那一刻。
      “可是……”他们早在前几天就已经在咨询室里见过了。
      “可是什么?”
      温行闲摇了摇头,放下心里的疑问,又将前几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他皱着眉,“我不确定是不是特定环境让他的意识闪回到某个回忆之中,而这段回忆给他造成了创伤。”
      ……
      剖析自己的感受并不算好受,更何况温行闲本就不愿意和别人说自己的私事。
      收回意识,他沉默了一会儿。
      “当然,我的陈述都具有主观性,”他停滞片刻,“我也不确定我的某些行为是否给他带来了伤害。”
      他带着自嘲,但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了的后悔。
      “毕竟,在伴侣失联情况下,一气之下就去美国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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