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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谋算 本王要他沈 ...

  •   帐内药气浓重,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知璟本是伏卧,闻声微微侧过头,半边侧脸对着来人。眉骨上那道新划的细伤还凝着一点暗红血痂,脖颈上浅细的划痕隐在散乱的发丝之下。她后背的杖伤被药布半掩,纵然没有伤及筋骨,那纵横翻肿的伤痕看着依旧惊心动魄。

      “清晏?你怎么来了。”沈知璟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后背稍一动,便扯得皮肉一阵灼痛。她不敢大幅度转身,只能尽力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顾清晏发白的脸上,心底掠过一丝愧疚。

      这场苦肉计,本不想叫她亲眼目睹这般模样,她好像又让顾清晏难过了。

      孙霁川手上的药布顿在半空,连忙起身,低声劝道:“夫人,这里血腥气重,大人伤势虽看着凶险,实则没有伤到脏腑,只需安心上药静养便可,您身子初愈,不宜久站在此。”

      顾清晏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在沈知璟身上,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指节泛白。她一步步慢慢走上前,步子轻而发颤,不敢贸然触碰,只停在软榻一侧。想要去看看她的伤,却又再触及那大片的血色时仿佛被灼伤了眼睛,心痛的仿佛被人硬生生在胸口上剜去了一块。

      “御前究竟发生了何事。”顾清晏的声音微微发颤,强压着喉头翻涌的涩意,“方才下人只说你触怒圣颜受罚,我未曾想,伤会重到这般地步。”

      沈知璟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眸底复杂心绪。她不能吐露半句这是君臣合谋的戏码,只能按着预先备好的说辞,放缓声线:“御前议事,是我一时言语失度,冲撞了陛下,故而领了责罚。皮肉伤而已,孙太医医术高明,敷药休养几日便能好转,不必忧心。”

      她说着想要抬一抬手,示意顾清晏放宽心,可掌心一动,便牵动伤口,细微的抽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又飞快平复神色,不愿让顾清晏看见更多痛楚。

      “皮肉伤?”顾清晏看着后背上交错可怖的杖痕,鼻尖发酸,“十杖落下去,怎么会仅仅只是皮肉伤。陛下素来知你身子孱弱,何以罚得这样重。而且你脸上的伤痕,分明是为利器所伤,出了什么事能让陛下震怒至此?”

      “盐漕核勘,本就是民生大事。陛下信任我,全权交托。结果我办事不力,陛下责罚也是应当。”

      孙霁川在一旁收拾药碗,适时开口帮衬:“夫人,臣已经为大人处置了伤口,只是皮肉受损略重了些,内里筋骨无碍,好生调理半月便能愈合,只有上药时恐怕大人会遭些罪。还请夫人莫要过分忧思,伤了自己本就未养好的风寒,教沈大人再多添些忧心。”

      沈知璟静静伏着,侧脸的神情看着平静,心底却沉甸甸的。看着顾清晏这副惊惧心疼的模样,心中满是歉疚。可是为了掩住幕后之人的耳目,这一场戏,她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连自己的妻子,也只能蒙在鼓里。

      “我没事了。”沈知璟放软语调,尽量让声音听来安稳些,“只是样子吓人,熬过这一阵便好了。你身子刚好,莫在此久立,仔细又染了风寒,青萝,先护送夫人回房歇息。”

      顾清晏却摇了摇头,不肯离去,目光落在孙霁川手中的药棉与药膏上,轻声道:“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上药若是疼,我便陪着她。”

      太师府后院的松风亭,石桌上铺着斑驳木纹的棋枰,亭外松针簌簌落,半掩住亭中三人的身影。六皇子萧承旻与伍元朗对坐弈棋,一名黑衣密探垂首跪在石案下,脊背绷得笔直,低声回禀方才打探来的消息。

      “回殿下,太师。都察院已经复核完沈知璟手中盐漕文书,勘定是他审阅疏漏,账册核验出了差错。圣上准了右都御史的奏本,沈知璟现已停职待查。”

      密探话音落,亭间一时静了,唯有棋子叩击石面的轻响。萧承旻指尖捻着一枚白子,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棋盘,随即手腕轻落,棋子重重砸在枰上,落子之声清脆,带着几分讥诮。

      “瞧瞧,好一个雷霆手段的父皇。昔日处置赵诚,那是沙场立功的少年将军,说贬便贬,毫不留情。如今又是沈知璟,是常年伴在御前、替他啃硬骨头的刀,这般忠心耿耿的狗,用到不合心意,说弃便能弃。”

      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底藏着对天子的不屑。

      伍元朗垂着眼,枯瘦的手指捏起黑子,缓缓落下,稳稳吞掉萧承旻一片白棋。他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波澜,声线平缓厚重:“殿下此言差矣。沈知璟奉圣命核查漕运账册,审出纰漏,便是损了天子颜面。陛下这般惩戒,已经算是手下留情,留他性命,没有深究重罪。”

      萧承旻靠在石椅上,抬手摩挲着腰间玉佩,淡淡嗤笑:“倒也是,经此一事,我们漕运这边的阻碍倒是少了许多,倒是托了父皇这一手的福。”

      伍元朗抬眼,目光沉沉望向他,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萧承旻眼尾一挑,寒意漫上眉眼:“就算父皇不曾出手整治,本王早晚也要收拾沈知璟。宫宴那场刺杀,无端搅乱了我苦心铺下的局。先前还屡屡断了本王财路,这几笔账,本王绝不会就此作罢,早晚要同他好好清算。”

      伍元朗指尖轻轻叩着棋枰边缘,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殿下慎言。沈知璟如今获罪停职,看着失势,但不可轻敌。此人素来心思深沉,莫要因为眼前表象,贸然出手,落人口实。”

      萧承旻闻言,低声一笑,眼底锋芒未减:“太师多虑。如今朝野人人皆知,他触怒龙颜,办事不力,与父皇君臣生隙。现在的沈知璟,自顾尚且不暇,翻不起什么大浪。”

      密探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静静等候二人进一步的吩咐。松风吹过亭檐,带着凉意在亭内盘旋,暗藏涌动的算计。

      棋枰上黑白棋子交错对峙。伍元朗指尖缓缓抚过颔下灰白长须,目光仍落在棋局之上,神色深沉,不见半分浮躁。

      “还是谨慎为好。” 伍元朗缓缓开口,胡须随唇线轻轻晃动,“依老夫来看,沈知璟未必就真失了皇上的信任。这一场责罚,说不定是君臣二人心照不宣,借事端做的一番敲打。”

      他抬眼,浑浊的双目望向萧承旻,语气沉稳,暗藏算计:“但话又说回来,纵然是演给外人看,眼下这个局面,倒也不失为清算他的好时机。朝野上下人人都看见左副都御史获罪停职,正是动手的良机。”

      萧承旻原本斜倚在石椅上,闻言倏地抬眸,眉峰高高挑起,眼底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先前漫不经心的姿态褪去几分。他捻着指间白子,指腹反复摩挲冰凉的棋子釉面,沉默片刻,低低笑出声。

      “太师既然都这般说了,本王若是再一味推辞,反倒成了不识好歹。”

      他身子微微前倾,方才松弛的脊背骤然绷紧,方才那点戏谑尽数敛去,眼底翻涌刺骨寒意,一字一顿,嗓音压得低沉狠戾:
      “本王要他沈知璟,万劫不复。”

      伍元朗静静看着他,指尖仍轻捻黑子,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提醒一句:“殿下切记,行事需藏于暗处,不可亲自沾手。只需借旁人之手,层层罗织罪名,不留痕迹。”

      跪在下方的黑衣密探脊背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静静等候二人后续指令。亭中风声幽幽,黑白方寸之间,已然布下针对沈知璟的死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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