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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朝暮同往 幸得逢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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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清晏沐浴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软寝衣,乌黑长发尚未干透,发尾垂落,沾着细碎湿意。侍女正要上前替她绞干发丝,她却嫌费事,只让人简单拭过一遍,便轻轻挥手遣退下人。
沈知璟正临窗坐定看书,身姿端正,袖口整齐挽至小臂。右手掌心旧伤已然结痂,只是握笔稍久,仍会隐隐发紧。
顾清晏缓步走至她身侧。
沈知璟抬眸,目光先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眉头微蹙,随即抬手就关了窗户。
“怎么头发没擦干就出来。”
顾清晏侧头抬手随意拨了拨长发,漫不经心答道:“等会儿就干了。”
“容易受凉。”沈知璟语气带着难得的几分较真严肃。
“不会。”顾清晏笑着摇头。
沈知璟眼底明显藏着不信。
顾清晏却径直挨着她坐下,伸手轻轻按在书页之上,压住文字。
“别看了。”
沈知璟垂眸看向覆在书卷上那只白皙的手。
“怎么?”
“陪我。”顾清晏微微歪头看她。
“我人就在这里。”
“你人在这里,心在书上。”顾清晏唇角弯起,带着一点小小的控诉。
沈知璟一滞,这话竟无从辩驳。她只得抬手,缓缓合上书卷放在案边。
“想做什么?”
顾清晏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盈盈望着她。
“给我念东西听。”
“念什么?”
“随便。”
“《资治通鉴》?”
顾清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大半,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沈知璟。”
“嗯?”
“我是让你哄我,不是听你讲治国策论。”
沈知璟眼见装傻哄不了顾清晏,只好合上手里的书卷。静默片刻,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
“那你想听什么?”
顾清晏故意拖长语调:“好听的。”
沈知璟一时语塞,明显被这个要求难住了。
顾清晏手肘撑在桌沿,托着腮瞧她,越看越忍不住想笑。
“沈大人可是当年的探花郎,满京城的贵女可都痴心不已呢。”
“嗯……嗯?”沈知璟低声应了半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急抬眼,果不其然撞上顾清晏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御史大人能言善辩,又讨闺阁女子欢心。”
沈知璟沉默,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热意,一双手突然不知道到底往哪放才好。
“随便写两句哄我都不会?”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知璟若是再推脱,倒显得名不副实,还莫名其妙坐实自己心虚。她静静看了顾清晏片刻,抬手取过素笺与毛笔。
“只写几句。”
“好。”顾清晏答得格外乖巧,眼底却藏着促狭。
沈知璟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未落。
顾清晏撑着下巴静静等候,轻声打趣:“不会真写不出来吧?”
“别催。”沈知璟低声道。
“哦。”顾清晏嘴上应下,视线却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
被她这般目不转睛盯着,沈知璟耳根愈发发烫,终是垂首落笔。没有繁复铺陈,也不刻意堆砌风雅辞藻,只静静写下短短数行。
顾清晏立刻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知璟的鼻尖:“念给我听。”
“你自己看。”沈知璟微微偏头。
“不。”顾清晏固执地晃了晃脑袋,“你写的,你来念。”
沈知璟终究拗不过她。稍顿片刻,她低声缓缓念道:“独行远道,踽踽经年,未有同肩之人。”
话音骤然顿住。顾清晏连忙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催促:“下一句呢?”
沈知璟垂眸望着纸上字句,耳后漫开一层浅浅绯色。
“幸得逢卿,始知可共朝夕。”
顾清晏猝不及防被这一句撞得心口发软,指尖攥紧了沈知璟的衣襟。
沈知璟的声音一字一字落进她的耳畔,叩着她的心。
“往日观山河风月,只当是眼底过客。”
“如今春风,秋月,朝暮烟火,”
她停下,抬眼看向顾清晏。
顾清晏追着问:“往后如何?”
“愿执卿之手,经蒹葭千里,朝暮年岁共往。”
顾清晏一下子笑出声,方才心底那点绵软情愫尽数揉成清甜暖意。
“这算是情书?”
沈知璟神色认真,轻轻摇头:“我没说是情书。”
“那是什么?”
“是你要听的好听的。”
顾清晏笑得身子往她肩头靠过去:“祐宁,你怎么这么会骗人?”
沈知璟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她,免得她从椅边歪倒。
“我骗你什么?”
“明明这样会哄人,”顾清晏抬眼望她,眼底盛满笑意,“还装作不会。”
沈知璟缄默不言,只静静看着她,眸光微动。
顾清晏不肯就此放过,轻轻拽了拽她衣袖:“再念一遍。”
“已经念过了。”
“我没听清。”
“你听清了。”沈知璟一眼看穿她。
“没有。”顾清晏固执地摇头。
沈知璟望着她半晌,终究再次垂眸看向纸上文字,轻声重读:“独行远道,踽踽经年,未有同肩之人。幸得逢卿……”
顾清晏听得笑意愈盛。
这一夜本是温情缱绻。待到临睡前,顾清晏渐渐觉出身上发冷。起初只以为是夜间气温下降,直至夜半,沈知璟察觉身侧的人不住往锦被深处蜷缩。她伸手探向顾清晏额头,指尖触到滚烫温度,神色不由得一紧。
“清晏。”
顾清晏迷迷糊糊掀开眼睫,鼻音浓重,声音含混:“嗯……”
“难受?”沈知璟声音沉下来。
“冷。”
顾清晏浑身乏力,下意识向着热源,往她身侧紧紧靠过来。沈知璟伸手揽住她,隔着寝衣,也能清晰感受到她体表灼人的热度。
第二日清晨,府医前来诊脉,果然是染上风寒。病症不算凶险。只不过顾清晏素来康健,骤然病倒,反倒比常人萎靡许多。头脑沉胀,鼻塞不通,四肢酸软,连进食都提不起胃口。
偏偏这几日都察院正紧着一桩案子,牵连数名地方官吏,账册与供词刚刚汇总,两名关键证人说辞反复,正是需要加急核验的紧要关头。
白日里,沈知璟依旧要赴都察院理事。可自顾清晏病倒之后,同僚很快察觉,沈御史回府的时日一日早过一日。往日查办重案,错过晚膳乃是常事。如今只要午后能将要务妥善安排交代,她便即刻动身返程。
这一日下值回府时,顾清晏正半靠在床头喝粥。说是用膳,其实仅仅抿了四五口。青萝在一旁轻声劝:“夫人再多用一些吧。”
顾清晏轻轻摇头,嗓音虚弱:“吃不下。”
“可您早膳也未曾动多少。”
“真的不要了。”
沈知璟进门,恰好听见这番对话。她脱下外袍,先净了手,才缓步走到床边。
“还难受?”
顾清晏望见她归来,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嘴上却佯作平静:“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事情办完了。”
“真的?”顾清晏抬眸看她。
“嗯。”
实际上都察院还留有三份卷宗待阅,只是并不紧急,她已经安排好了如何处置,有疑难出先由陈简记下来,第二天再统一给她。
沈知璟不打算今夜处理。
她抬手,掌心轻贴在顾清晏额间,探了探热度。
“温度较清晨退了些许,好一点了。”
顾清晏很自然地微微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我也觉得。”
沈知璟目光落向床边那碗几乎原样未动的粥。
“吃了多少?”
顾清晏立刻闭紧嘴不肯答话。青萝躬身低声回禀:“夫人只用了几口。”
沈知璟看向她。顾清晏微微偏过头躲开视线:“没胃口。”
沈知璟没有急着劝说,伸手端起粥碗,拿起勺匙。
“再吃两口。”
“不想吃。”顾清晏轻轻蹙眉。
“就两口。”
“祐宁。”顾清晏声音放软,带着浅浅央求。
这一声唤,果然奏效。顾清晏瞧出她神色松动,又轻唤一声:“祐宁。”
沈知璟轻轻叹气,语气退让半步:“至少一口,可以吗,我会担心。”
顾清晏这才勉强张口咽下一口,第二口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进食。
“真的吃不下了。”
沈知璟静静看她片刻,不再强求。
“那不吃了。”
顾清晏明显松了口气,却没想到沈知璟端起粥碗,拿起方才她用过的那只银匙,自然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顾清晏一怔,眼神错愕地看着她。
沈知璟神色如常,又吃下一勺。
顾清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做什么?”
“吃饭。”
“这是我的。”
“我知道。”
“我已经吃过了。”
沈知璟抬眸望她,平静反问:“所以?”
顾清晏一时语塞,被她问得无言。
她看着沈知璟握着那只碗,若无其事一点点吃完自己剩下的粥,心底泛起异样暖意。
从小到大,她被众人悉心照料。生病时母亲守着她,乳母哄着她,侍女事事周全。却从没有人是这般模样。她吃不下的食物,沈知璟不嫌弃,也不吩咐下人撤去,只是坦然端过来吃掉,仿佛半碗残粥只是寻常小事。
顾清晏静静凝望着她。
沈知璟察觉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你真的不嫌弃?”
“嫌什么?”
“这是……我吃剩的。”
沈知璟低头看了眼碗里此时所剩无几的残羹,淡淡开口:“又没有坏,而且你只吃了几口。”
“粒粒皆辛苦。”
顾清晏低笑出声:“几口就不算剩饭了?”
沈知璟这才明白她纠结的缘由。将最后一口吃完,放下碗。
“清晏。”
“嗯?”
“你是我妻子。”沈知璟神情平和,像是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剩下半碗饭,我吃了,有什么要紧?”
顾清晏心口猛地一软。沈知璟尚且不知道这一句话有多动人,起身将空碗递交给一旁等候的青萝,轻声吩咐:“晚些再煮些吃食,清淡为主。”
“是。”
顾清晏倚在床头望着她,心头满是欢喜。等沈知璟重新坐回床边,她伸出手,轻声唤:“祐宁,你过来。”
沈知璟虽不明缘由,还是微微俯身靠近。顾清晏伸手,一把环住她的腰。
沈知璟身子微僵。这个姿势太过亲近,她下意识想要将顾清晏的手向上挪几分。好在顾清晏染病体虚,力道很轻,只是松松环住腰侧,脸颊轻轻贴在她衣料上。沈知璟不动声色调整姿势,让她倚靠在自己肩膀上。
“怎么了?”沈知璟声音放柔。
顾清晏闭着眼,气息浅浅落在她衣襟上。
“没什么。”
“那为何抱我?”
“想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