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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诅咒剧院 你个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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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街巷虽然看着破败,但是生活气息很足。
黑无常也不算傻,换了一身黑色长衫,倒是符合这个年代。
不过,邢南雪倒是赚足了行人的目光,他还是那副女仆的打扮。
黑无常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手表。
“差不多了。”
熟悉的苦味在嘴里炸开,上头很,眼眶了又再次蓄满了泪,等苦到一个临界点,邢南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万米高空直接扔进了深海,耳边的嘈杂声瞬间被一种诡异的寂静吞噬。
像玻璃一样的泪水瞬间倾泻而下,直溜溜砸进地里。
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像被某种厚重的东西吸走了——比如厚重的帷幔、雕花的木门,还有那种压抑到极点的空气。
“唔。。"
“薛慕白!我打死你个不孝玩意儿。”
一记闷棍摔到他背上。
别打一个地方呀,你换个地方打呀。
邢南雪莫名其妙又挨了一棍子。
“你谁啊你!”
邢南雪向后看见一个精致的老头。而他正跪在一块硬邦邦的红木地板上,膝盖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旧式长衫,暗紫色的绸缎面料。衣服洗得发白,甚至袖口、领口有磨损,但绝对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银丝的紫檀木手杖。
老头突然猛地用手杖敲了一下地,声音不大,但极具压迫感。
他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近乎呢喃的阴冷声音说:
“我薛家的祖宗牌位还没凉透呢,你就急着穿上这身皮,去给那下九流的戏子当奴才?”
“好啊……好得很。既然你穿上了这身衣裳,那就跪下,给爹磕个头,叫一声‘奴才’听听”
“叫得好,爹就赏你个全尸。”
邢南雪挣扎着站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那根紫檀木手杖敲在了心口上。
那股属于原主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本能地想要支配这具躯体,但他硬生生地用属于“陌生人”的冷静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廊灯,直视着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爹,”
邢南雪开口了,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没有颤抖,没有求饶,甚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儿子不是去当奴才。”
老人眯起的眼缝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儿子敢这么回话。
他手中的手杖再次抬起,这一次,杖尖直指邢南雪的鼻尖,距离不过寸许。
“不是奴才?”
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穿着这身不男不女的衣裳,去那种抛头露面的地方,给一个唱洋戏的丫头提鞋,还不是奴才?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
“我是薛家的种。”
他看着老人,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那是作为一个局外人,看透了这场父子博弈本质后的清醒。
他知道老人在怕什么。
这哪里是什么封建礼教的威严?这分明是一个即将赴死的战士,在拼命把自己的雏鸟往巢外推。外面的炮火声已经隐约可闻了,那是日军逼近的信号。
老人把他拦在这里,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不过是想让他恨这个家,恨到愿意为了活命而逃离这座即将成为焦土的城池。
“爹,”邢南雪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不再是刚才的硬顶,而是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温柔。
“您这身长衫熨得再平,也挡不住外面的风了。我知道您想让我走。”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张精致却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慌乱”的神情,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阴鸷所掩盖。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老人厉声低喝,手杖狠狠地砸向邢南雪的膝盖窝,“老子是要清理门户!既然你不肯当奴才,那就把这身皮给我扒了!滚回书房去抄《孝经》!抄不完一百遍,不许踏出大门半步!”
这一杖砸得极重。
邢南雪感到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骨骼仿佛都要裂开。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倒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位抗日老军阀最后的一次“暴行”。
他在替原主承受这份父爱。一份沉重到无法言说、只能化作棍棒和恶语的父爱。
“爹,”邢南雪忍着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原主绝不会有的、属于成年男人的笑容。
“《孝经》儿子以后会抄给您看的。但今晚不行。”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根还要再落下的紫檀木手杖。老人的手在抖,干枯的手指冰凉刺骨。
“今晚的戏,是最后一场了。”邢南雪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看完这场戏,儿子就回来。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您,陪着妈,陪着薛家的祖宗牌位。”
老人愣住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雷声——那是炮火的声音。
老人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虽然长着儿子的脸,穿着儿子的衣服,但那股子精气神,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优柔寡断的少爷,而像是一块……淬了火的铁。
“你……”老人的嘴唇哆嗦着,那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邢南雪松开手杖,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那套女仆装。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深深地弯下腰,对着老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属于旧时代的跪拜大礼。
这不是屈服,这是告别。
“爹,保重。”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向着大门外未知的方向跑去。那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好像轻快了,也好像更沉重了。
身后,没有再传来手杖落地的声音。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即将被炮火吞噬的空气里。
邢南雪在奔跑中大口喘息着,夜风灌进喉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般生疼。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在心里对着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也对着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每一滴血液,低声说道:
“你个傻子。”
“你们爷俩,一个穿着长衫装疯卖傻,在暗处替组织挡子弹;一个穿着洋装抛头露面,在明处为革命喊嗓子。”
要不是邢南雪喜欢读一些史书,真是不知道薛伯年是一个如此伟大的人。
临终前,他唯一的儿子还以为他是个罪孽滔天的卖国贼。
此刻,那缕残魂悲伤的抖了三抖。
邢南雪风驰电掣的跑进一所剧院。化妆室本应当喧闹无比,而这个化妆室却寂静的很。
所有上妆的面孔都是那么年轻。
邢南雪感觉到自己的脸正被一股灼热的目光盯住。
“慕白。”一只温暖的小手,颤抖着钻进掌心。
邢南雪,不,薛慕白不自觉的战栗起来。见到了,总算见到了。他紧紧将身旁这个娇小纤细的人狠狠揉进怀里。
此刻的拥抱,胜过了千言万语,也跨越了百年。
薛慕白和林婉棠是在剧院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