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39、第三十九章 崽子们

　　期末考试来得特别快。
　　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仿佛刚开学收心、刚适应新学期节奏，一转眼就已经考完了所有科目，正式结束了这一学期的所有课程。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学校瞬间松了一口气。

　　所有考场的学生陆续停笔，监考老师收卷清点，压抑了一整学期的紧张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考完试所有人脸上都是放松的状态，三三两两收拾文具，结伴往本班教室走，准备集合、打扫卫生，然后正式放暑假。

　　宋以初从第一考场出来，背着书包慢悠悠往教学楼楼上走。

　　刚爬到二楼楼梯转角，就看见丁瑾颜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跑得飞快，一眼就看到了她。
　　丁瑾颜几步冲过来，伸手拽住宋以初的手腕，拉着她就往三班教室跑，语气兴奋得不行。
　　“快快快！赶紧回班！沈老师给咱们留惊喜了！超级大惊喜！”

　　宋以初被她拽得一头雾水，一边快步跟着跑一边问：“什么惊喜啊？考完试还能有惊喜？不是考完就干值日放学吗？”
　　“你回去就知道了，全班都在等！”丁瑾颜卖着关子，脚步飞快。

　　两个人一路小跑冲到三班门口，推门进班。
　　班里大半学生都已经回来了，没有考完试的吵闹疯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围着自己的座位，眼睛亮晶晶的，氛围特别好。

　　班长童姝悦正站在讲台上，看着最后几位同学进班，等着人齐。

　　见所有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童姝悦开口出声：“大家安静一下，我说个事。沈老师临时有事先离校了，走之前给我们全班留了东西。大家看看自己桌面上，沈老师给每个人都买了雪糕，吃完我们抓紧把值日干完，就可以放学放暑假了。”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响起小声的欢呼。

　　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摆着一支雪糕，口味都是大家平时爱吃的几种，五花八门，满满当当摆满了整张课桌。

　　大家早就热得不行，考完试又是大中午，闷热得厉害，看到雪糕瞬间幸福感爆棚。

　　所有人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小口吃着雪糕，冰凉的甜味瞬间驱散了考完试的疲惫和燥热。

　　大家吃得开心，有人抬头看向教室多媒体电脑屏幕。
　　屏幕没有关，上面停留在沈确提前打好的文字通知，是专门留给全班学生的。

　　【各位崽子们，考试辛苦了。
　　考得好也好，考得不理想也罢，都是我带的崽。
　　这学期辛苦了，先给你们尝点甜头。
　　读书的苦日子还多着呢，等开学回来，我再好好收拾你们。
　　这个暑假不留作业了。
　　假期愉快，好好休息。】

　　全班学生看着屏幕上的字，嘴里含着甜甜的雪糕，心里又暖又感动。

　　邱政然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看完每一句话，忍不住感慨出声。
　　“我真的被我们班任感动了。别的班多多少少都有暑假作业，就我们班直接全免，沈老师也太好了吧。”
　　旁边的刘弘睿连连点头。
　　“真的，考完试不施压，不吐槽我们考得差，还请我们吃雪糕，也就沈老师能干出来。”
　　“而且他还喊我们崽子们。”宋以初笑着说，“感觉特别亲，不像师生，更像家人一样。”
　　一群学生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吃雪糕一边唠嗑，没人打闹，安安静静享受着学期最后的小福利。

　　吃完雪糕，所有人自觉收拾好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认认真真分工干值日。

　　擦黑板、扫地、拖地、摆桌椅、关窗户，每个人都格外认真，把教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这学期最后一次打扫教室，都想给这一学期画上一个干干净净的句号。

　　与此同时，学校操场上。

　　沈确早就提前交完所有班级材料、办完所有期末手续，不用留在班里盯值日。

　　他和林听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全校学生都在教学楼里收拾东西，操场上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刚下过一场午后阵雨，操场跑道和空地上积了不少水，地面湿漉漉的。

　　太阳还没落山，光线柔和。

　　沈确走路没太注意，一脚踩进路边的积水洼里，积水溅起来，星星点点落在林听的裤腿上，沾了好几处浅浅的泥点。

　　林听低头看了一眼裤腿，无奈开口。
　　“好好走路，踩水干什么？”
　　沈确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洼，老老实实解释。
　　“不是我故意的，这里积水太多了，路边全是水，没地方落脚，一不小心就踩进去了。”

　　林听垂眸盯着自己裤腿上的泥点，淡淡开口，带着一点小小的较真。
　　“弄脏了，你给我洗。”

　　沈确答应得格外痛快，一点犹豫都没有。
　　“行，我给你洗，回家我帮你收拾干净。”

　　林听侧头看他。
　　“你答应得这么干脆？都不讨价还价？”
　　沈确笑得自然。
　　“本来就是我不小心弄的，弄脏你的衣服本来就该我洗，没必要矫情。”

　　两个人继续慢慢往前走，一路闲聊着走到停车的位置。

　　林听准备上车的时候，低头无意间瞥见沈确的鞋子。

　　鞋面、鞋边全都湿透了，鞋底沾满水渍，一看就是踩水踩透了。
　　他出声提醒：“你鞋也全湿了。”

　　沈确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抬脚晃了晃。
　　“嗯，刚刚踩水踩的。”

　　“湿鞋子贴脚不难受？”林听问他。

　　“不难受。”沈确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的。
　　林听看着他坦然的样子，没再接话。
　　只是默默拉开车门，让他先上车。

　　两人坐进车里，返程回家。

　　到家之后，沈确还记着自己答应的事，刚换完鞋就准备去卫生间帮林听洗裤子。

　　结果他刚拿起裤子，就被林听伸手拦了下来。
　　“放下。”林听语气平平。

　　沈确愣了愣：“不是说好我给你洗吗，我不小心弄脏的。”

　　“不用你洗。”林听直接接过他手里的裤子，顺手把沈确换下来的湿鞋子也一并拿走，“你别碰水，也别做家务。”

　　沈确有点无奈：“我又不是不能干活，一点小事而已。”

　　林听一边走进卫生间，一边淡淡开口。
　　“你这学期站了一学期讲台，早晚自习、周末补课、盯班盯纪律，忙了整整一学期，够累了。放假第一天，老老实实歇着。”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打理衣物的背影。
　　明明是他弄脏的裤子，明明该他干活，最后还是林听收拾。
　　沈确靠着卫生间门框，跟他闲聊。
　　“你也太惯着我了。”
　　林听手上动作没停，清洗着裤腿的泥点，头也不抬。
　　“不惯着你惯着谁。”

　　沈确笑了笑，继续跟他唠嗑。
　　“其实今天给学生免暑假作业，我还怕你说我太纵容他们了。”
　　林听闻言抬头看他：“为什么会说你？”

　　“别的年级主任都会盯作业量，怕学生松懈。”沈确如实说，“我直接全免作业，算不算违规？”

　　“不算。”林听很干脆，“期末考完适当放松没问题，你有分寸。”

　　沈确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给学生买雪糕、留消息的事了？”

　　“猜到了。”林听淡淡道，“你每次考完试，都会想办法哄他们一下。”
　　沈确听得心里舒服，慢悠悠开口：“他们今天都特别感动，还偷偷夸我好。”

　　“你本来就带得很好。”林听语气很淡，却是实打实的认可。

　　沈确挑眉：“那只有我带得好，还是所有班主任都一样？”
　　林听看着他，认真回道：“只有你。”

　　沈确被他夸得心里甜甜的，继续靠着门框唠嗑。
　　“其实我今天提前走，就是怕学生围着我闹腾，耽误值日放学。”

　　“我知道。”林听应声。

　　“那你刚刚还故意让我洗裤子，逗我玩？”沈确终于反应过来。

　　林听低低笑了一声，没否认。
　　就是看他乖乖认错、乖乖答应干活的样子，觉得可爱，故意逗他两句。

　　卫生间水声哗哗响，屋里安安静静的。

　　沈确看着忙碌的人，慢悠悠开口：“这一学期又结束了。时间真的快。”
　　“嗯。”林听应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确摇摇头，“看着那群崽子们开开心心放假，就挺值得的。”

　　他嘴上总喊着要收拾学生，其实最疼这群小孩。

　　舍不得他们压力太大，舍不得他们假期还被作业捆绑，宁愿自己多操心、多被念叨，也要给他们留一点轻松的夏天。

　　林听清洗完衣物，整理妥当，转身出来。

　　他擦了擦手，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沈确。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沈确抬眼看他，“就是觉得，当老师最开心的瞬间，就是考完试这一刻。所有人都卸下压力，满心欢喜等着放假，特别纯粹。”

　　林听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擦了擦他额前的碎发。
　　“接下来好好休息，不用早起看早读，不用守晚自习。”

　　沈确点点头，笑着靠过去。
　　“嗯，接下来的假期，我就安心被你照顾了。”

　　林听没说话，伸手稳稳接住他的小动作，默许他所有的依赖和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