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38、第三十八章 烤肠

　　这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距离下课还剩最后五分钟。
　　班里大部分人都写累了，笔尖慢慢停了下来，稍微放松着手腕，趁着最后几分钟放空一下。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后排的邱政然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举手，探头看向讲台上的沈确。
　　“老师，我问你个事儿呗？”

　　沈确本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班级周记，听见声音抬头看他。
　　“嗯？说。”

　　邱政然搓了搓手，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
　　“老师，你有面儿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说什么，一个个憋着笑看热闹，等着沈确的反应。

　　沈确看着这群偷笑的学生。
　　“我？我有什么面儿？好好上自习，别瞎贫。”

　　邱政然不怕他，笑得更欢了，把话说透。
　　“老师，我们晚自习憋太久了，嘴里没味道，校门口小摊开着，我们想出去买烤肠。你有面儿的话，就带我们一起出去呗。”

　　班里笑声更大了，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全都眼巴巴盯着沈确，满心期待。

　　大家都默认老师肯定不会同意。
　　学校明文规定，晚自习课间禁止学生私自出校门，尤其是住宿生，没有老师带队根本出不去，被德育处抓到还要记名扣分。
　　沈确听完，故作严肃地皱眉。
　　“少吃，不健康，晚上吃多了积食，回去睡不着，明天上课犯困。”

　　学生们瞬间垮脸，一个个蔫蔫的。
　　果然还是拒绝了。
　　大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纷纷低下头，老老实实准备收拾书本等下课，没人再抱希望。

　　很快，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班里学生刚准备起身放松，沈确合上周记本，站起身看着全班，轻飘飘开口。
　　“有钱吗？有钱就快点走，只有这五分钟课间。”

　　他们都愣住了。

　　邱政然懵在原地，瞪大眼：“啊？老师？你同意了？”
　　“不然呢。”沈确挑眉，“你们不是想吃吗？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话音落下，班里人都开始掏钱。
　　刘弘睿激动得从座位上弹起来：“老师！太爱你了！”
　　宋以初也快步收拾好零钱，往前跑了两步：“老师等我们！别走太快！”

　　沈确立马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叮嘱。
　　“小声点，别大喊大叫。安分一点，千万别被林主任抓到。”

　　学生们捂住嘴，一个个憋着笑，连连点头。

　　其实在下课前，沈确就猜到这群小孩的心思。
　　他了解三班这群学生，晚自习坐一整晚，难免嘴馋，这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所以在邱政然开口之前，他就提前偷偷给林听发了微信。
　　内容：班里住宿生孩子嘴馋，课间想去校门口买根烤肠，我带队出去，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林听回复得很快：仅此一次。
　　算是默许了。

　　有了林听这句话，沈确才敢松口带学生出去。
　　他不想让学生偷偷摸摸翻墙、偷偷溜出去冒险，与其让他们违纪乱跑，不如自己带队，安安全全出去一趟，也算是给紧绷的晚自习松个口气。

　　一群人安安静静跟着沈确往教学楼外走，没人吵闹，一个个低着头，生怕声音太大引来巡查老师。
　　他们速度很快，走出教学楼，直奔校门口的小吃摊。

　　晚上的小摊生意很好，烤肠、烤串、手抓饼的香味飘得老远。

　　学生们彻底放开，围在小摊前叽叽喳喳点单。

　　有人要烤肠，有人要烤丸子，有人要辣条，每个人都挑得不亦乐乎。

　　亚平站在沈确身边，看着他两手空空，疑惑开口。
　　“老师，你不买吗？你要不要烤肠？我请你吃。”

　　沈确轻轻摇头，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看着他们。
　　“我不吃，你们爱吃就自己买，我看着你们就行。”

　　他晚上吃得很饱，本来就不饿，今天出来纯粹就是为了陪这群小孩解馋。

　　亚平不死心，继续劝：“老师买一根嘛，可香了，不胖的。”
　　“不用。”沈确笑着拒绝，“你们快点买，课间时间短，别耽误回班上晚自习，迟到要被记的。”

　　学生们听他的话，立刻加快速度付钱取餐。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小吃，捧着热气腾腾的烤肠，一个个吃得满嘴香味，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邱政然咬着一大口烤肠，凑到沈确旁边，含糊不清地说话。
　　“老师，你真的太懂我们了！别的老师根本不可能带我们出来吃小吃。”

　　刘弘睿跟着附和：“对啊！也就你敢带我们出来，换别的老师，直接一顿批评。”

　　沈确看着他们，语气平淡。
　　“我不是纵容你们违纪。我知道你们天天刷题很累，适当放松一下没问题。但是记住，仅此一次，以后不许主动提、不许偷偷乱跑。”
　　一群学生立马乖乖点头。
　　“记住了！我们绝对不乱来！”

　　大家吃得很快，不敢拖沓，几分钟就全部解决完小吃，擦干净嘴巴，乖乖站好队，跟着沈确往回走。

　　往教学楼走的路上，宋以初突然小声提问。
　　“老师，你刚刚说怕被林主任抓到，是不是林主任管得特别严啊？我们平时都有点怕他。”
　　沈确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管得严是对所有人严，校规摆在那里，必须规整。不然全校学生都乱跑，学校秩序就乱套了。”

　　“可是他对你一点都不严吧？”邱政然脑子转得快，瞬间抓到重点，“不然你刚刚根本不可能带我们出来！”

　　沈确愣了一下，没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别瞎猜，快点回教室。”

　　一群学生嘻嘻笑笑，也不追问，乖乖跟着他上楼。
　　刚走到教学楼楼道拐角，远远就看到了巡查的身影。

　　林听穿着正装，慢悠悠沿着走廊巡查，脚步很稳，正在挨个查看各班课间纪律。

　　学生们瞬间噤声，下意识放慢脚步，一个个规规矩矩，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抓现行。

　　毕竟私自出校门买小吃，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事。
　　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唯独沈确一脸淡定。
　　他早就打过招呼，心里稳得很。

　　林听视线扫过来，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淡淡扫了一圈。

　　目光掠过一群嘴馋吃了小吃、眼底带笑的学生，最后稳稳落在沈确身上。

　　他没开口批评，也没上前问责，脸上依旧是平日里主任的沉稳样子。

　　走廊里是学生们的聊天声，他们大气不敢出。
　　两秒后，林听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课间结束，各班回位准备上课。”
　　“好的林主任。”沈确从容应声。

　　林听没再多说，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巡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学生们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暗暗松了一大口气，悄悄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庆幸。
　　等人走远，邱政然压低声音偷偷说：“我的天，太险了！还好没被抓！”
　　宋以初小声感慨：“林主任真的给我们沈老师面子。”

　　沈确听见他们的小声嘀咕，无奈摇头。
　　“别乱说，赶紧进班坐好，准备上课。下次不许再有这种小动作了。”

　　“知道啦老师！”

　　一群人乖乖回班落座，快速调整好状态，桌面收拾干净，嘴里的零食味道也处理干净，老老实实坐端正，等待上课铃响。

　　刚坐好没两分钟，沈确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听发来的消息，很短：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确看着消息，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有点好笑。
　　这人面上秉公办事，转头就单独找他算账。
　　很快，上课铃响了。
　　沈确收起手机，站上讲台，恢复成平时上课的温柔模样，继续带着大家上晚自习，班里纪律一如既往的好，没人再走神打闹。

　　剩下的半节晚自习，学生们状态格外好。
　　大概是刚刚小小的放松解了乏，所有人刷题速度都快了不少，正确率也高。

　　沈确看着底下认真学习的学生，心里挺满足的。

　　他从来都觉得，学习不是一味死熬紧绷，适当的松弛，反而能让学生心态更好，学得更踏实。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

　　学生们收拾书包的时候，还在小声回味刚才的烤肠，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今天绝对是这周最开心的一晚！”
　　“感谢沈老师！此生最爱的历史老师！”

　　沈确听着他们的吹捧，哭笑不得地摆手。
　　“别贫了，赶紧回宿舍洗漱睡觉，不许熬夜玩手机，不许打闹，宿管查到违纪，下次我再也不带你们出去了。”

　　“保证听话！”
　　学生们开开心心道别，有序离开教室回宿舍。

　　等人全部走光，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沈确收拾好教案，关灯锁门，转身往教导处走。

　　他大概猜到林听要跟他说什么。

　　无非就是念叨他不守规矩、徇私纵容学生，老生常谈的几句叮嘱。

　　走到教导处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
　　沈确推门进去，办公室只有林听一个人。

　　他刚巡查完所有楼层，手里拿着巡查记录本，正在整理当天的纪律台账。

　　听见动静，林听抬头看他。
　　“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确走到他办公桌前，一点不心虚，笑着回话。
　　“就一次嘛。孩子们连着上了好久晚自习，压力大，嘴馋很正常，我带队出去，安全又不乱跑，没出任何问题。”

　　林听看着他，语气无奈。
　　“规矩就是规矩。全校统一规定，晚自习禁止私自出校。今天我默许你，要是所有人都效仿，学校制度还要不要？”

　　“我知道。”沈确乖乖点头，“所以我跟你保证，仅此一次，绝对没有下次。我也跟学生再三强调过了，不准效仿、不准私自乱跑。”

　　林听看着他坦然的样子，也没真的想苛责。
　　他从头到尾都清楚，沈确不是没有原则，只是心软，愿意共情学生的压力，愿意用温柔的方式带学生放松。
　　沉默两秒，他淡淡开口。
　　“学生倒是开心了。”

　　“开心一点，学习才有劲头。”沈确看着他，“你看今天晚自习后半节，他们状态多好。”

　　林听没反驳，合上册子。
　　“下次想带学生放松，提前报备，走正规活动流程，别偷偷摸摸。”

　　沈确立马应声：“好，我记住了，下次绝对正规流程。”

　　看着他认错听话的样子，林听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嘴上依旧淡定。
　　“刚才那群学生，一个个吓得不敢喘气。”

　　沈确笑出声：“他们本来就怕你，一看到你就紧张。”
　　“怕我才守规矩。”林听淡淡道。
　　“也不全是。”沈确轻声说，“有我给他们兜底，他们才敢放心放松。”

　　林听抬眼看向他，静静看了两秒。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揽事。”

　　“也不算揽事。”沈确靠着办公桌，语气轻松，“我当老师，不光是讲课，也想让他们读书的日子，能多点轻松的小回忆。以后毕业了，也能记得高中不是只有刷题和压力。”

　　林听没说话，默认了他的想法。
　　他一直都知道，沈确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
　　别人管纪律只看对错，沈确管学生，更懂人心。

　　办公室安安静静的，没了学校的嘈杂。

　　沈确想起刚刚学生吃烤肠的样子，随口调侃：“你刚刚故意装作严肃，是不是憋得很辛苦？”
　　林听挑眉：“我需要憋？”
　　“肯定要啊。”沈确笑得狡黠，“你明明都同意了，还要假装公事公办，吓唬我学生。”

　　林听看着他笑意弯弯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嘴角轻轻扬起。
　　“不严肃一点，他们下次更放肆。”

　　“知道啦。”沈确点点头，“反正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破例，成全我这点小小的温柔，成全一群小孩简简单单的快乐。

　　林听没接他的道谢，只是起身收拾东西。
　　“走了，下班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导处，关掉办公室的灯。

　　夜晚的校园彻底安静下来，所有教室灯火熄灭，只剩下路灯孤零零亮着。

　　一路慢慢走下楼，沈确走在林听身边，小声嘀咕。
　　“其实我刚刚也有点想吃烤肠。”
　　林听侧头看他：“刚才怎么不吃？”
　　“我当着学生的面吃，像什么样子。”沈确无奈道，“老师得端着一点。”

　　林听沉默两秒，淡淡开口：“校门口小摊还没收。”

　　沈确眼睛一亮：“你要去买？”
　　“嗯。”林听应声，“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