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14、第十四章 冬至

　　转眼就到了冬至。

　　今年的冬至刚好卡在周二，工作日不放假，正常上课。

　　天降温降得厉害，一早气温就很低，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还飘着不小的雪。学校教室里没有暖气，单靠窗户密封根本挡不住寒气，一大早教室就冰冰凉凉的。

　　沈确比平时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教室的空调暖风，把温度调高，让空荡荡的教室慢慢热起来。

　　紧接着他拎着水壶去茶水间，烧了满满一壶热水，摆在讲台前面的饮水机上。

　　班里学生陆续到校，一推门就迎面扑来暖风，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大家本来冻得缩手缩脚，进班之后瞬间放松下来，纷纷感慨老师太贴心。

　　早读正常进行，一整个上午的课程有条不紊，很快就到了沈确的课。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临近放学，学生多多少少都有点坐不住，心思悄悄飘向午饭和休息。

　　沈确站上讲台，没有急着翻开课本讲课，看着底下一群精神涣散的学生，随口开口提问。
　　“今天冬至，都知道吧？我问你们，古代冬至都做什么？”

　　问题一出，班里瞬间热闹起来，纷纷抢答。
　　“吃饺子！”
　　“吃汤圆！南方都吃汤圆！”
　　“放假！古代过节肯定要放假！”

　　有人举手追问：“老师，古代冬至真的放假吗？”

　　沈确靠在讲台边，笑着点头：“真放，而且放得比你们想象的久。汉朝的时候，冬至能放七天假，到了唐朝，冬至能放十天。”

　　全班瞬间哀嚎一片。

　　“我的天！十天！”
　　“太羡慕古人了！”

　　沈确调侃他们：“你们看看人家，汉朝冬至七天假，唐朝十天假，再看看你们，一天不放假，照常早读照常上课照常刷题，比古人差远了。”

　　全班集体发出嘘声，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满脸委屈。

　　嘘声过后，教室慢慢安静下来。沈确收起玩笑，认真跟他们讲课。

　　“你们别光记得吃吃喝喝放假。冬至是二十四节气里很特别的一个日子，是一年之中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

　　他语速平缓，一点点给学生科普知识点。
　　“古人有句话，冬至阳气始生。意思就是，从冬至这一天开始，黑夜慢慢变短，白天一点点变长。这一年里最黑、夜最长的一天过去了，往后每一天，光亮都会多一点。”

　　班里有学生听得漫不经心，随口问道：“老师，这就是节气说法而已吧，跟我们读书考试有什么关系啊？”

　　沈确被问笑了：“你们觉得最黑的时候，跟你们没关系？”

　　底下赵磊举手，一本正经接话：“有关系！最黑的时候就是我们期末考试的时候！题又难，知识点又多，背不完根本背不完！”

　　一句话戳中所有人的心，全班瞬间哄堂大笑，此起彼伏的赞同声。

　　沈确也跟着笑，等大家笑够了，才继续开口。
　　“你们觉得期末难、压力大、熬得辛苦，就把这段时间当成你们的冬至就好。”

　　全班瞬间安静，认真听他说话。

　　“期末考试不是你们最难的时候，真正难的是你们熬完一学期，转头就把所有知识点忘干净，白白辛苦一场。”沈确语气认真，“冬至的道理特别简单，最短最暗的一天过去了，往后就只会越来越亮、越来越好。你们现在觉得最难、最累、最熬人的阶段扛过去了，后面的学习只会越来越轻松，越来越顺手。”

　　这一节课，沈确没有开课件，没有对着PPT念知识点。

　　他就站在讲台上，全程口述，从冬至的由来，讲到古代历法的推算方式，再从历法讲到古时候的农耕作息，一点点延伸，告诉学生古人是怎么观察时间、记录时间、顺应时间生活的。

　　内容不枯燥，句句通俗易懂，全班从头到尾没人走神，听得格外认真。

　　不知不觉，四十五分钟就过去了。

　　沈确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还有五分钟下课。

　　他停下讲课，看着全班学生，轻声叮嘱。
　　“最后跟你们说句题外话，算是冬至的小嘱咐。”

　　全班齐刷刷抬头看他。

　　“今天放学回家，不管家里有没有准备，都记得吃一碗热的，饺子也好，汤圆也好，热面条也行。”沈确说道，“家里没人做饭的，放学路上自己买一碗热乎的。冬至一定要吃热食，暖胃暖身子，过完这一个冬天，都不会怕冷、不会受寒。”

　　学生们听得心里暖暖的，纷纷点头应声。

　　话音刚落，下课铃准时响起。

　　“行了，下课，路上注意保暖，慢点走。”沈确收拾课本。

　　学生们麻利收拾书包，准备放学离校。

　　赵磊背着书包，跑到讲台边，大声喊了一句：“老师，冬至快乐！”

　　紧接着，全班跟着齐声喊：“老师冬至快乐！”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填满了整个教室。

　　沈确笑着应声：“你们也快乐，路上注意安全。”

　　学生们闹哄哄一窝蜂跑出教室，走廊瞬间充满了少年的喧闹声。

　　很快教室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沈确整理好讲台的试卷和课本，关掉空调，锁好教室门窗，慢悠悠往德育处走。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林听正在整理当天的巡查记录。

　　沈确推门进去，语气轻快：“林主任！下班了，冬至回家吃饺子！”

　　林听抬头看向他，放下手里的本子，起身走到他面前。

　　外面风雪天温度很低，沈确出门赶路的时候领口没拉好，脖子灌了不少冷风。

　　林听没说话，伸手拿起挂在玄关的围巾，细致地帮他一圈一圈围好，把漏风的领口全部遮住。

　　系好围巾，他自然地牵住沈确的手。沈确的手微凉，他轻轻攥紧，带着暖意。

　　“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一路开车回家。

　　到家推开门，屋内暖融融的，和室外的冷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换完鞋，沈确往沙发上一瘫，懒得动弹，指挥林听干活。
　　“今天冬至，你去包饺子，我歇会儿。”

　　林听毫无怨言，点头应下：“嗯，我包。”

　　厨房里早就提前备好了肉馅和饺子皮，是林听前一天晚上提前准备好的。

　　沈确闲着没事，起身去阳台，给家里的小猫倒满猫粮，换了一碗干净的温水，看着小猫低头吃饭，蹲在旁边逗了两句。

　　等他慢悠悠晃回客厅，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饺子的香味。

　　林听手脚麻利，包饺子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包好了满满一盘，下锅煮熟。

　　煮好之后，他把饺子全部捞出来，一个个分开摆好，避免粘连，还特意用筷子把挨在一起的饺子轻轻夹开，防止余温互相焖烫。

　　收拾妥当，林听朝客厅喊了一声：“过来吃吧。”

　　沈确快步走过来，坐到餐桌前，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忍不住吐槽：“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自己被饺子烫到不成，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林听把调好的醋碟推到他面前，淡淡开口：“你被烫到的时候，反应和小孩没区别，又皱眉又甩手。”

　　沈确瞬间被噎住，无话可说，只能乖乖拿起筷子吃饺子。

　　热乎的饺子咬进嘴里，馅料鲜香，热气瞬间铺满全身，一早上的寒意全部消散。

　　他吃了两个，忽然想起班里的学生，随口跟林听念叨。
　　“我今天上课跟三班小孩讲冬至，还给他们嘱咐，一定要吃热乎的。”

　　林听一边慢慢吃，一边听他说话：“他们听进去了？”

　　“肯定听进去了。”沈确笑着说，“一群小孩还跟我喊冬至快乐，挺暖心的。我还给他们讲了冬至的道理，跟他们说最难的时候过去，后面就会越来越好，正好安抚一下他们期末焦虑的心态。”

　　林听点点头：“你倒是很会安抚他们。”

　　“毕竟这群小孩这次期中考崩了，一直闷闷不乐，马上期末了压力更大。”沈确说道，“借着节气给他们鼓鼓劲，也算找点心理安慰。”

　　两人一边吃饺子，一边随口聊着学校的琐事。

　　沈确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小时候冬至从来不吃饺子，我家里都是煮汤圆，后来上学跟着同学吃饺子，才习惯两样都吃。”

　　林听看向他：“那今天怎么不吃汤圆？”

　　“懒得弄，饺子简单。”沈确摆摆手，“而且你包的饺子比外面买的好吃。”

　　一句随口的夸奖，让林听眼底多了点暖意。

　　吃完一盘饺子，沈确肚子微微撑了，放下筷子瘫在椅子上。
　　“吃饱了，浑身都暖，难怪老一辈都说冬至吃热的，一冬不冷。”

　　林听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吃完，收拾碗筷。

　　沈确见状，立马起身：“我来洗碗吧，你包饺子已经辛苦了。”

　　“不用。”林听拦住他，“你刚吃饱，坐着歇着。”

　　沈确不听，执意跟着进厨房，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碗。

　　厨房暖灯亮着，水流哗哗作响，氛围格外安稳。

　　沈确靠在门框上，轻声开口：“其实我以前对冬至没什么感觉，就是普通的一天，该上课上课，该上班上班。”

　　林听手上动作没停，应声：“现在有感觉了？”

　　“嗯。”沈确点头，“现在觉得，这种普通的节气、普通的日子，有人一起吃饭，一起待着，就特别有意义。”

　　林听洗完碗，擦干手，转头看向他。
　　“以后每一个冬至，都在家吃饺子。”

　　沈确抬眼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不止冬至，所有节日、普通日子，都一起在家吃饭。”

　　收拾完厨房，两人回到客厅。

　　小猫吃完粮，跳上沙发，蜷成一团窝在中间睡觉。

　　窗外的雪还在慢慢飘，屋内安安静静，暖意融融。

　　沈确靠在沙发上，挨着林听，随口闲聊。
　　“我今天跟学生说，冬至是最黑的一天，过了就慢慢变亮。其实放在日子里也一样。”

　　林听侧头听他说话。

　　“以前总觉得日子有很多难熬的时候，工作忙、事情多、压力大。”沈确轻声说，“但熬过去之后回头看，就会发现，最难的那段时间过去了，后面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暖、越来越顺。”

　　林听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声开口：“嗯，都会慢慢变好的。”

　　尤其是身边有彼此。

　　沈确偏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冬至快乐啊，林听。”

　　林看着他，眼底温柔：“冬至快乐。”

　　每一天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