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10、第十章 沈师在场，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沈确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学校下发的活动通知，对着底下全班学生开口。

　　“通知一下，明天下午学校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连着比一天半，后天下午比赛全部结束，直接放国庆长假。”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瞬间放下笔，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欢呼声压都压不住。上课的疲惫一扫而空，满脑子都是不用上课、不用刷题、直接放假的快乐。

　　闹了几分钟，沈确敲了敲讲台。

　　“安静点，吵得隔壁班都能听见。运动会不是纯玩，该守的纪律、该配合的秩序一样不能少，别给我到处惹事。”

　　学生们嘴上乖乖应着，脸上的兴奋半点没消。

　　第二天一早，班长童姝悦抱着一沓填好的运动会报名表，准时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整叠表格放在沈确桌上。

　　“老师，我们班所有参赛项目都统计好了，全部填完了。”

　　“行，我看一眼。”沈确拿起表格，一页页翻着核对。

　　班里几个调皮男生的名字格外显眼。

　　赵磊报了跳远和四乘一百接力，孙浩报了铅球，几乎能报的田径项目都占了，唯独班里最老实的李强，报名表上干干净净，一个项目都没填。

　　沈确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童姝悦：“李强怎么什么都没报？”

　　刚好李强抱着作业从门口路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住，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他性格偏内向，不爱运动，也不爱出风头，低着头小声开口：“老师，我不行，我体育不好，跑不快也跳不远，上去也是拖班级后腿。”

　　沈确放下表格，看着他笑了笑：“不用你上场比赛。”

　　李强愣了：“啊？”

　　“我给你安排个重要职位。”沈确看着他，语气认真，“从今天运动会开始，你当我们班的后勤组长。不用跑不用跳，专门负责看管好物资，给所有参赛同学送水递纸巾。”

　　李强彻底懵了，一脸不敢相信：“老师，让我专门送水啊？”

　　“对。”沈确点头，一本正经忽悠小孩，“你别小看送水，比上场比赛重要多了。运动员跑完比赛口干乏力，没水补体力根本缓不过来，能不能稳住状态，全靠后勤。你稳住后勤，咱们班比赛就稳一半。”

　　李强瞬间被忽悠得干劲满满，立马站直身体：“好老师！我保证做好！绝对不给班里掉链子！”

　　童姝悦在旁边憋着笑，没拆穿老师的小心思。

　　就在这时，她想起什么，转头冲教室喊了一声。

　　“丁瑾颜，把我们准备的横幅拿出来！”

　　后排的丁瑾颜立刻应声，抱着一卷长长的横幅跑上来，当着全班的面哗啦一下彻底拉开。

　　红色横幅，白字加粗，两行大字清清楚楚。

　　【沈师在场，三班敢闯】

　　教室里瞬间安静两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沈确盯着横幅上的八个大字，沉默整整三秒，嘴角抽搐了一下。

　　“谁想出来的 slogan？”

　　全班同学齐刷刷抬手，集体指向后排的赵磊。

　　赵磊一脸得意，丝毫不怕被抓包，昂首挺胸站起来：“老师，我想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押韵！读起来超有气势！”

　　沈确无奈看着他：“押韵确实押韵。”

　　“对吧！”赵磊更得意了。

　　“但是不好听。”沈确实话实说，“沈师沈师，听着跟师父一样，我没那么老，别给我乱辈分。”

　　这话一出，全班彻底疯了，起哄声此起彼伏。

　　“沈师父威武！”
　　“三班跟着师父闯天下！”

　　沈确懒得跟这群幼稚小孩计较，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收起来，明天运动会举着可以，别到处瞎喊师父，丢不丢人。”

　　嘴上嫌弃，却没真的让他们换掉横幅。

　　第二天下午，运动会正式开始。

　　沈确没穿平时的衬衫西裤，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套装，宽松舒服，方便在操场来回跑动照看学生。

　　他这身穿搭在满校老师里格外显眼。

　　林听刚好轮到校园巡岗，沿着操场边走边查纪律，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沈确。

　　他脚步下意识顿住。

　　这是他第一次见沈确不穿正装、不穿教学衬衫，整个人少了几分老师的严肃，多了点松弛的少年气，看着格外不一样。

　　林听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才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开幕式班级入场，三班队伍排在中间位置。

　　队伍最前面，丁瑾颜和童姝悦两个人一左一右，高高举着那条红色横幅，【沈师在场，三班敢闯】八个大字迎风飘着，格外醒目。

　　路过主席台的时候，全校领导、年级组长、各个老师看得清清楚楚。

　　主席台上的年级组长脸色瞬间变得格外复杂，哭笑不得，偏偏挑不出错处，只能眼睁睁看着三班队伍昂首挺胸走过去。

　　沈确走在队伍侧边，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目视前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心态稳得一批。

　　心里默默叹气：这群小孩，真的敢整活。

　　开幕式结束，各项比赛正式开赛。

　　第一个项目就是男子跳远，赵磊第一个报名上场。

　　他站在起跳线前，紧张得来回踱步，不停回头往侧边看，精准锁定站在围栏外的沈确。

　　四目相对，沈确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就是简单的鼓励。

　　就这一个小动作，赵磊瞬间底气拉满。

　　助跑、起跳、腾空、落地，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裁判报出成绩：四米八。

　　直接冲进年级前三。

　　赵磊激动得不行，满头大汗，连鞋上沾的沙子都顾不上拍，一路狂奔冲到沈确面前，喘着粗气炫耀。

　　“老师！我四米八！前三！厉害吧！”

　　沈确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调侃：“还行，比你上课踢椅子踢得远多了。”

　　赵磊瞬间尴尬挠头：“老师，能不能别翻旧账！”

　　周围围观的同学笑得直跺脚。

　　跳远结束，重头戏接力赛来了。

　　四乘一百米接力，三班前三棒发挥平平，一直卡在第三名，被隔壁两个班死死压着差距，看台上班里学生全都紧张得站起来呐喊。

　　最后一棒交到赵磊手里。

　　他接棒的瞬间直接提速，爆发力拉满，一路冲刺，硬生生在最后五十米反超第二名，冲线拿下年级第二。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班欢呼炸场。

　　赵磊弯着腰大口喘气，缓了半天，跑到沈确跟前。

　　沈确递给他一张纸巾：“可以了，第二已经非常好了，尽力就是最好的。”

　　赵磊抬起头，眼神特别坚定：“老师，明年我一定拿第一。”

　　沈确看着少年满眼的热血，温柔开口：“好，明年运动会，我还在终点等着你们。”

　　整场运动会下来，最辛苦的不是参赛的运动员，是后勤组长李强。

　　他牢牢记住沈确的话，把后勤工作抓得死死的。

　　全程不偷懒、不摸鱼，抱着一大袋矿泉水，在看台和各个比赛场地之间来回奔波。谁跑完比赛、谁比完项目，他第一时间递水递纸，照顾得面面俱到。

　　所有同学都喝上水、休息好之后，他才会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两口。

　　沈确一下午看在眼里，看着他来回跑了无数趟，自带的水壶空了两次，满头都是汗，却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趁着没人，沈确走到他身边。

　　“累不累？”

　　李强擦了把汗，傻傻笑：“不累老师！能帮大家服务，挺开心的！”

　　“辛苦你了。”沈确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表现很棒，比参赛的同学还靠谱。”

　　李强被夸得耳朵都红了，干劲更足了。

　　学生项目比完，紧接着是教师集体拔河比赛，随机点名凑人数。

　　体育老师直接把沈确拉进队伍里：“沈老师快来凑个人数！”

　　沈确没推脱，直接站进队伍。

　　他右手之前骨折过，没完全养好，大力拉扯的时候，手腕一阵阵发酸发疼，酸胀感顺着骨头缝往上传。

　　他咬着牙没吭声，全程死死攥着绳子，一秒都没松手，硬生生跟着队伍坚持到最后。

　　对面参赛队伍里有几个高年级男生，全程盯着老师组，赵磊刚好站在对面后排，清清楚楚看见沈确攥绳时皱眉忍痛的小动作。

　　比赛结束，老师们散开休息。

　　赵磊第一时间冲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全新的、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到沈确面前，语气格外认真。

　　“老师，你手腕是不是不舒服？刚才我看见了，你一直皱眉。”

　　沈确愣了一下，没想到被学生看穿了，摆摆手笑道：“没事，老毛病，一点点酸而已，不碍事。”

　　“那你别总用力。”赵磊一本正经叮嘱，“下次拔河别这么拼，输赢无所谓。”

　　“知道了，操心小鬼。”沈确笑着接过水。

　　一整天比赛结束，所有项目统计完毕。

　　三班总分排名年级第二，拿下团体二等奖。

　　全班学生彻底疯了，在操场上跑来跑去，欢呼打闹，彻底放飞自我。

　　赵磊兴奋过头，手里的空矿泉水瓶直接往天上扔，扔完又赶紧接住，生怕砸到人。

　　邱政然挤到沈确身边，兴冲冲开口：“老师！咱们拍张合照吧！这是我们班第一次运动会，必须记录下来！”

　　“行。”沈确点头，“所有人过来集合，站整齐一点。”

　　全班快速聚拢，按高矮站好。

　　拍照前，童姝悦突然提高声音，对着所有人大喊一声：“准备好了没有！”

　　全班齐声回应：“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高声喊出那句专属口号。

　　“沈师在场！”

　　操场上所有三班学生，齐声嘶吼，声音震天响。

　　“三班敢闯！”

　　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所有人笑得灿烂的瞬间。

　　合照拍完，沈确看着闹哄哄的一群小孩，开口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表现都很好。我订了奶茶、咖啡还有一堆零食，班长带着邱政然和袁熠阳去校门口拿外卖，全班人人有份。”

　　瞬间又是一阵欢呼。

　　三个男生兴冲冲跑去校门口取餐，剩下的学生坐在草坪上打闹说笑，整个操场都是青春的热闹气。

　　沈确站在操场边缘，看着满场嬉笑的学生，手里捏着一杯冰美式。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听慢慢走过来，稳稳停在他身侧，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着渐渐空旷下来的操场。

　　操场上的学生慢慢散去，喧闹一点点褪去，安静了不少。

　　沈确侧头看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笑着开口：“林主任，忙了一天，喝一杯放松下？”

　　林听没接咖啡，目光落在操场边的绿植上，微微弯腰，捡起一片金黄完整的银杏叶。

　　叶片干净透亮，纹路清晰。

　　他转过身，把银杏叶轻轻放进沈确手里。

　　“留着。”

　　沈确捏着薄薄的叶片，眉眼弯弯：“知道，回去放铁盒子里。”

　　林听看着他，淡淡开口：“你那盒子，东西越来越多，快放不下了。”

　　“放不下就换大的。”沈确随口说道。

　　林听追问：“换多大的？”

　　沈确转头看着他，语气轻松又认真：“换最大的，大到能一直放，放到我们老了都装不满。”

　　林听没说话，眼底的笑意悄悄漫开。

　　运动会彻底结束，学生放学离校。

　　晚上回到家，沈确找了本书，把银杏叶平整夹在书页中间，压得服服帖帖。

　　等叶片彻底压平，他小心翼翼取出来，走到书架前，蹲下打开那个专属的铁盒子。

　　盒子里满满当当，早就塞得快要合不上。

　　之前的电影票根、各色便利贴、细红绳、小发卡、出差时的手写便条、日常的单字留言、合照小票，一件件整整齐齐叠着。

　　今天又多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明明已经满满当当，勉强才能扣上盖子，却还是被他认认真真收好，牢牢合上。

　　沈确盯着铁盒子看了好久，笑着轻轻摸了摸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