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她》闻玖

35、第 35 章 桂花

　　沈砚辞愣了愣，看向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星光，里面全是认真的温柔。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涨。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冷硬，却从来没有人，会想着给他府里设个香案，惦记着他边关的弟兄。
　　“好。”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都听你的。”

　　喝完羹汤，夜也深了。沈砚辞送她回院子。
　　秋风吹过来，带着点夜凉，苏晚棠微微缩了缩脖子。沈砚辞见状，解下身上的石青暗纹外袍，披在她肩上。宽大的衣袍裹着她小小的身子，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沉水香，一下子就把风都挡在了外面。
　　“夜里凉，仔细着凉。” 他低声说。

　　苏晚棠裹了裹外袍，暖意裹着全身，心里也暖烘烘的。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下来，眼里盛着温柔的光。
　　“大人，再过几日就是八月了，院里的金桂该开了。到时候我给大人做桂花糕吧，蜜渍的，还有桂花酒，封到冬天喝，最是暖身子。” 她笑着说，梨涡浅浅的，像开了朵月下的白海棠。

　　“好。” 他点点头，看着她笑，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和月色融在一起，“都听你的。”

　　看着她推开门，背影消失在门后，沈砚辞才转身往回走。手腕上还留着艾火的余温，还有她指尖的触感。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一点都不疼了，心里却软乎乎的，像揣了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回到书房，案上的银耳羹碗还留着余温，艾香还没散，袅袅绕着房梁。他坐在椅子上，想起刚才她蹲在身边，认真给他艾灸的样子，想起她泛红的耳尖，想起她笑着说做桂花糕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辉洒在院中的梧桐叶上，碎银似的晃。秋虫还在叫，铁马还在响，风里已经开始酝酿着桂花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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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三，镇抚司后院的老桂树，一夜之间就全开透了。

　　深绿的叶幕里，攒着一簇簇鹅黄的小花，密得像撒了满树碎金。风过处，花瓣簌簌往下落，铺得青石板上薄薄一层金屑，甜香裹着初秋的凉，飘得满府都是，连西廊常年不散的药香，都浸得甜丝丝的。

　　苏晚棠天刚蒙蒙亮就起了，抱了匹素白细麻布铺在树下，手里拎着只篾编小篮，要摘头茬桂花。初开的花最鲜灵，蜜渍了做糕，或是入酒封坛，都最是出香。她穿了件浅杏色的夹纱襦裙，袖口滚着细细的白绒边，裙摆沾了几点飘落的桂花瓣，像随手缀了几把碎金箔。正踮着脚够低处的花簇，指尖捏着细小花柄轻轻一捋，一小簇金粟就落在掌心，甜香顺着指尖往胳膊肘里钻，连指甲缝里都浸了香。

　　够着够着，脚下垫了块石头，身子晃了晃，头顶的树枝颤了颤，簌簌落了她一身花。头发上、肩头上都沾着鹅黄的花瓣，像落了场细碎的桂花雪。她正抬手去拂，头顶的花枝忽然一沉，一大簇开得最盛的桂花，带着露水，直直落进她张开的竹篮里。

　　苏晚棠抬头，撞进沈砚辞含笑的眼眸里。

　　他今日休沐，刚在前院练完剑，玄色劲装的袖口还束着，发梢沾着点薄汗，想来是练完剑循着桂香绕过来的。他个子高，站在树下，抬手就够着了最高处的花簇，指尖捏着枝桠轻轻一捋，又是一簇金粟落下，落在她篮沿上。

　　“小心些，石头滑。” 他声音低沉，混着风里的桂香，格外好听。

　　“大人怎么过来了？”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梨涡浅浅的，“我还说等下摘好了，给大人送点过去，搁在书房熏着也香。”

　　“闻着香就过来了。” 他弯了弯唇角，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竹篮，“高处的我来，你捡底下的。仔细树枝刮脸。”

　　不等她推辞，他已经抬手够向高处的花簇。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细枝，微微用力，花瓣就簌簌往下落。苏晚棠站在树下，仰着脸看他。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的侧脸上，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都柔和下来，发梢沾了几点金黄的花瓣，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正看得出神，一团桂花雪忽然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顶、脖颈里，凉丝丝的痒。她缩了缩脖子笑出声，抬手去拂，沈砚辞也正好低头看她，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顿。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捏下那朵最大的桂花。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温热的，带着点剑穗的绒感。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连忙低下头，蹲下去捡落在布上的桂花，耳尖都红透了，像浸了蜜的红樱桃。

　　“对不住，枝桠晃得厉害了。” 他清了清嗓子，也蹲下来帮忙捡花。

　　两人并肩蹲在白布旁，挑去花叶和细梗，只留最完整的金粟。阳光透过树叶晃啊晃，落在两人的手上，偶尔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都像触电似的轻轻躲开，耳尖却不约而同地泛着红。桂花香裹着风，吹得人心尖都发颤。

　　捡了满满两篮，铺在竹匾里晾着，薄薄一层金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歇了片刻，苏晚棠就去了小厨房，今日要做蜜桂花糕。

　　糯米粉和粳米粉按比例兑好，加了融化的白糖，拌上蜜渍的鲜桂花，加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白白的面团里嵌着点点金黄，闻着就甜香扑鼻。沈砚辞跟进来，挽了挽袖口：“要帮忙吗？”

　　“大人帮我揉面吧？” 苏晚棠眼睛亮了亮，“力道要匀，揉透了糕才糯。”

　　沈砚辞依言伸手揉面。他常年握刀，手劲惯了重，第一下就按得面团从指缝里挤出来，粘了满手都是，白花花的，还沾了不少桂花碎。他眉头微蹙，看着自己黏糊糊的手，几分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晚棠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连忙拿过干净的湿棉巾，递给他：“大人慢些，面团软，不用蛮力。你看，这样用掌心压，再折过来，慢慢揉。”

　　她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慢慢压下去，再折起面团。她的手温软，带着面团的微凉和桂花的甜香，覆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触感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

　　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还沾着一点没掸干净的桂花瓣，鹅黄色的一点，像落了颗小星星。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痒丝丝的，混着桂花香，熏得人都有点醉了。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任由她的手带着自己的手，揉啊揉，面团越来越光滑，香气也越来越浓。

　　揉好了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均匀的剂子，用木糕印压。糕印是梨木的，刻着小小的海棠纹，压出来的糕块方方正正，正面印着浅纹，嵌着点点金黄的桂花，精致得像块小玉佩。苏晚棠一个个码在蒸笼里，沈砚辞就帮着递剂子，指尖偶尔碰到一起，都带着面团的软糯。

　　上锅蒸了两刻钟，掀开锅盖的瞬间，白雾裹着甜香扑面而来，整个厨房都浸在桂花香里。蒸好的桂花糕白白胖胖的，表面莹润，嵌着的桂花像碎金似的，看着就喜人。

　　晾到温手，装了一盘，配着新泡的桂花茶，端去后院的桂树下石桌上。石桌石凳都晒了半日太阳，暖融融的，坐上去舒服得很。风一吹，花瓣就落在茶杯里，打着旋儿漂着，像只小小的金船。

　　“大人尝尝。” 苏晚棠拿起一块糕，递给他，“刚蒸的，还软乎呢。”

　　沈砚辞接过，咬了一口。糕体软糯绵密，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在嘴里慢慢散开，从舌尖甜到心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连浑身的筋骨都舒展了。

　　“很好吃。” 他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比御膳房的还强。”

　　“哪有那么夸张。” 苏晚棠弯了弯眼，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细碎的桂花，像颗小小的金痣。

　　沈砚辞看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桂花屑。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苏晚棠愣了愣，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喝茶，茶汤的温热都压不下脸上的烫。

　　坐了片刻，日头偏西，该酿桂花酒了。

　　早就洗干净的陶酒坛摆在廊下，苏晚棠把晾得半干的桂花，拌上敲碎的冰糖，一层桂花一层糖，慢慢铺在坛底。铺到八分满，再倒入清亮的米酒，酒液漫过桂花，瞬间浸成了好看的金琥珀色，甜香混着酒香，飘得满廊都是。

　　“要封严实，搁在阴凉处，过年的时候开最好。” 她一边说一边拿过蜂蜡，沈砚辞就帮她点着小小的铜烛，烛火小小的，映着两人的脸，明明灭灭。

　　封好了坛口，苏晚棠拿过笔，蘸了朱砂，在白宣纸上写标签：“癸卯年桂花酿”。字迹娟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清清爽爽的。她写的时候，沈砚辞就扶着酒坛，免得她碰倒。两人靠得很近，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

　　写好了贴上去，方方正正的，看着就踏实。两坛桂花酒，并排摆在廊下的阴凉处，安安静静的，等着冬日开启。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升上来，银辉洒在桂树上，花瓣都泛着淡淡的银光。风一吹，桂香更浓了，裹着夜色的凉，漫过来，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闻着满院的香，听着远处的虫鸣，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清。

　　“以前在边关，也有野桂树。” 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混着风声，“长在山坳里，没人管，花小，香气却烈，风一吹，半座山都香。那时候打仗路过，停下来歇脚，摘一把揣怀里，能香好几天。”

　　他说得平淡，苏晚棠听着，心里却微微发酸。她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刀光剑影里，偶然的一树桂花，就是难得的甜。

　　“以后不用了。” 她侧头看他，眼里带着软乎乎的光，“以后年年都有新鲜的桂花糕，有桂花酒。想闻香了，来后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