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圣诞树男孩》活复

33、物极必反 “早安。”

　　“早安。”
　　罗贝塔阿姨里伏特加的加持下，朱利安一夜无梦。
　　雨猛烈地抨击窗户后，又温顺地贴着玻璃滑下去。
　　看到梁越海的短信，朱利安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几小时前发的，好像就料定朱利安今早会阅读。

　　朱利安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地回想起昨晚的事，从来找梁越海，到不快乐的酒吧。
　　想到那个吻，后面的一切，他斟酌了片刻，接着才慢慢放任自流了畅想，进入一种暧昧的回味。
　　直到那感觉慢慢地流逝平稳，他删删写写和梁越海的对话框。可是怎么样都不准确，二十分钟后，还是只回了早安。
　　洗漱完，梁越海又回信：“睡好没有？昨天看你有点醉。”
　　“睡好了。”
　　朱利安斟酌良久，精心发送一条消息：“你现在在干嘛啊，梁越海？”
　　朱利安放下手机，假装完全不在意地围着客厅架的电钢琴团团转，但时间好难熬，他只好每隔几秒看手机一眼。
　　手机嗡嗡地震，他赶紧打开，梁越海居然打来一个电话。
　　“喂？”朱利安“啪”地将电话接起来，然后发现好像太冲动了，以至于急促的语气有些尴尬。
　　好在梁越海没有介意：“刚醒？”
　　“嗯。”朱利安清清嗓子，“睡了一个好觉。你呢？”
　　梁越海在电话那头想了想：“睡得不太好吧。”
　　朱利安着急：“怎么会？”
　　梁越海没说话了。
　　朱利安不满意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心情上下不定。
　　梁越海只说：“晚上过得太跌宕起伏了，梦里都是交警抓人。”
　　朱利安笑了，但他肩负重任，想了想：“我弹琴给你听，安抚一下。”

　　一曲奏完，还饿着肚子的艺术家朱利安要去吃早饭，梁越海也得去开会。几分钟以后，朱利安拍摄自己的面包，发给梁越海。
　　他以为要等很久梁越海才会回。但过了几分钟，梁越海发过来一张照片，拍的律所会议室的长桌，两边都是律师，桌侧放着玻璃水杯，里面是黑咖啡。
　　朱利安放大照片看了好久。
　　“你在开会吗？你好厉害。”
　　梁越海反问他：“你在吃早饭吗？你好厉害。”
　　朱利安笑得面包嚼不动，却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一直和梁越海说些有的没的。
　　和珊珊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朱利安依依不舍地：“我要去找珊珊玩了，她让我早上陪她练滑板。”
　　收拾完背包，穿上运动鞋，梁越海回他：“去吧，我处理完事情就来。”
　　最后传来一张照片，肯定不是当下拍的。主角是库洛米主题气泡水，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桌对面朱利安垂着眼睛，抱着粉色鸡尾酒。
　　朱利安存照片，很不严肃地谴责：“拒绝偷拍，从你做起。”

　　不再和朱利安发消息，梁越海专心开会。之后结束，比他预计的早三十分钟。
　　朱利安最后发来的消息，是十分钟前，说他到圣母路了。
　　“我大概还有一小时到。”梁越海估算时间。
　　将手机搁置在置物箱，而副驾驶是空的。
　　昨晚，朱利安盖着梁越海的西装，睡得很熟。后来空下来，早上梁越海上车，花了一分钟，适应这辆空车。好在朱利安很快发来消息，像冬天猫挤进人的臂膀里。
　　在去圣母路前，梁越海按照约定，先朝向反方向开车，处理其他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先通了一则电话，沙彦告诉他经过几天的法务手续，已处理完成了：“李文早和我推荐了另一个不错的公司，现在总算撤了轻松。”
　　第二件事，是到了李文所说的商业区。反光的大厦，此时看着无坚不摧。梁越海告知前台拜访的对象。一个电话后，她请他上十二楼的一号会议室。
　　接待秘书端来咖啡，梁越海打量墙壁。娱乐公司，与律所差别极大的装扮。墙颜色跳脱，粉蓝色的相框嵌着艺人照，不少曾出现在电视上。
　　“梁先生好。”门开了，他约的人进来。
　　梁越海转身和她握手：“苏德舟小姐。”
　　波波头，极瘦，和朱利安、李文描述的一样。同样，坐下来后，苏德舟也沉默地对他做判断。
　　“朱利安怎么样了？”不久以后，苏德舟开口。
　　苏德舟和梁越海是一样的人，因此梁越海客气到接近敷衍：“他挺好的。”
　　听不出任何端倪，苏德舟表示：“我时间忙，只能选今天，本来该是和朱利安见面的日子，可惜他没有说实话，正好梁先生打电话过来代替了。”
　　苏德舟打给朱利安电话的第二天，梁越海和她约了这一时间，以朱利安朋友的名义，和她会面。
　　“之前朱利安已试着和你面谈过一次了，不知他是否提及。”梁越海解释，“本来他打算按照一般程序，接触阶段互相了解，正式接洽，也就是今天再交给你保密协议，谈谈他的解约。”
　　苏德舟笑笑，换了个说法：“是啊，看来他是实话说得不够快，可惜了。”
　　“他的前公司选择在初步接触阶段散布一审文书，连基本的商业礼仪都无法遵守，几小时前刚被撤资，消息估计也即将公布。我想纵横娱乐也不至于受这种公司的影响吧？”
　　“不愧是梁律师。”苏德舟笑了笑，“您和您的朋友都是能人，今天韩韵文打电话过来，向我澄清，说他讲的都不是事实。但毕竟木已成舟。”

　　“我和您说实话，我知道韩韵文不是什么好人，他在业内名声很差。”阳光压着桌子，太过刺眼，苏德舟站起身，“那份一审文书我也看了，条约很不合理，他画个圈让大学生往里跳。”
　　围着桌子，她绕圈走，高跟鞋的步伐，尖刺的，哒、哒、哒。
　　“但看艺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才华，是可控的风险性。这是我不签约的真正原因，他和我们匹配度不高，我不会冒这个风险，向上级为他背书。”
　　她一下拉紧窗帘，会议室黑下去。
　　梁越海面向她：“这些事朱利安可一点都不知道啊。”
　　苏德舟手抱在胸前，回到位子，不忙坐下：“我知道我话说的很绝，但不说绝一点，会让朱利安产生希望，这也是给他的第一课。”
　　“那么那些流言呢？”
　　“消息可不是我放出的。”苏德舟直言，“最积极的是朱利安拒绝过的人。”
　　梁越海表现出思虑的样子：“既然不是你放出的，你能否帮忙澄清？”
　　流言蜚语的坏处是很难查证，热病到一定烈度，从根源解决才是办法。
　　他话一出口，苏德舟恍然大悟：“梁先生，这才是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吧？”
　　“从朋友那里听说过，你很信守承诺，不太改变主意，”梁越海回答，“但也很有原则，特别是不喜欢被他人利用成传言。”
　　“我看台子你都给我架好了。”苏德舟笑笑，并不介意，“目前的流言，有一部分确实是我的责任，我会发个朋友圈进行澄清。”
　　梁越海问：“如何证明呢？”
　　苏德舟拿出手机，展示微信二维码：“你们会看到的。”
　　梁越海加上她后，顺便发过去玛丽转来的消息：“二审的时间也已经定了，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发给你。毕竟你推崇客观事实，那相比起二手真相，一手的纯度更高吧？”
　　“你是引用朱利安的话？”苏德舟轻飘飘地躲过去，“时间太不巧，我有事，大概不会去。”
　　梁越海没有再多勉强，妥协是一步加一步的，在基本目的达到的情况下，需要保持谨慎。
　　然而波波头下，苏德舟仍眨着锐利的黑眼睛，那是探寻的目光。
　　“之前我不知道，梁律师会和一个地下乐手这么要好。”
　　“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信任，我信任他。”梁越海很坦荡，“他是个好的爵士乐手。”
　　苏德舟扫视他。
　　“你能保护他多久呢，会不会有自身难保的那一天？”
　　梁越海挑眉：“我们也就见了一面吧，又不是同行，一上来就这么咒我？”
　　苏德舟第一次真的笑了。

　　梁越海拿出衣兜的烫金名片，放在桌上，千百次熟稔的动作，推过去时没有任何停顿：“不过世界确实多灾多难，在你和公司遇到自身难保那天之前，可以来找我们为你们保驾护航。”
　　看了那样的梁越海一眼，苏德舟忽然说：“朱利安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再给他个机会。但你知道吗？看到你以后，我庆幸我的决定。”
　　梁越海静了一下：“你指的是什么？”
　　苏德舟说：“你很想保护他。”
　　“我不否认。”
　　“这就是风险点。”苏德舟说，“你太笃定你有力量。就好像现在，但物极必反，娱乐圈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能帮助他，也就能给他遭致祸害。”
　　黑咖啡冷掉，秘书进来礼貌地端上点心。气氛不佳，她在缄默里退出去。
　　墙上，那些艺人的脸朝梁越海微笑，黑暗中，像一种讽刺。
　　“我并不这么认为。”梁越海拒绝他们的注视，向苏德舟告辞时冷淡地回答。
　　“你什么时候来啊？”走出大厦，朱利安的消息准时到达，附带一个微笑表情。

　　衰老着的圣母路，刮过孩子的风。
　　珊珊在圣母路附近空地滑板，朱利安跟着看了一阵，去便利店买两瓶水，休息时她可以喝。
　　看着货架上的东西，朱利安又顺便买了一支冰淇淋、一包薯片，一齐拿到柜台前。
　　前面还有人付账，朱利安打开手机，梁越海还是没回。
　　他正琢磨梁越海是不是在开车，没想到屏幕上立刻亮起梁越海的名字，赶紧接了电话。

　　“我刚刚办完事，你在做什么呢？”梁越海声音低低的。
　　朱利安回味了一下才说：“你等一下。”赶紧打开支付码给店员。
　　无精打采的店员收过款，打起了哈欠。
　　“我买东西呢，珊珊喝点水。”朱利安迅速抱起电话。
　　梁越海明白了：“我再过一会儿过来。”
　　走回头路，珊珊很小一个点，还在专注练习，朱利安猜测道：“那你现在很忙吧？”
　　“还好，离公司还有五分钟车程，然后我就过来了。”梁越海看一眼显示屏，“路上无聊，你和我聊个天？”
　　朱利安心里美滋滋的，但是说：“那要收费的啊。”
　　朱利安把冰淇淋和水都分给珊珊，珊珊一踩滑板：“谢谢朱利安哥哥。”
　　“恩将仇报啊。”梁越海说，“昨天还陪你喝酒呢。”
　　“那你还不是挺享受的。”朱利安回嘴完，珊珊扭过头，轮子发出细细的转动声。梁越海只在那头笑。
　　朱利安站直，和梁越海实时播报珊珊的滑板之旅。
　　珊珊滑到街头那头，再一口气滑回来。
　　她快滑到路口时，忽然没命般收起滑板，朝朱利安飞奔。
　　“李阿姨来了！”
　　李阿姨提着菜篮，从路口那头走过来。
　　她最不喜欢珊珊玩滑板，特别是最近，一旦看到，就向方嬷嬷告状。
　　“我先挂了啊。”朱利安赶紧说。
　　李阿姨走过来时，珊珊刚好把滑板藏到花坛后面。
　　“你们在做什么？”李阿姨还是停下来，把菜篮放在地上。
　　珊珊没说话，朱利安解释：“我陪她玩。”
　　李阿姨扫朱利安一眼，再看珊珊。
　　然后李阿姨说：“珊珊，刚才为什么看到我，你转头就跑？”
　　她的语气有些严厉，珊珊缩起脖子，开始害怕起来。
　　她支支吾吾地：“我和朱利安哥哥玩！”
　　李阿姨很怀疑的表情，目光转向朱利安。朱利安只能强迫自己看着她，但视线其实穿过她道后面的天空：“是的李阿姨，我们在赛跑。”
　　李阿姨沉默了一阵，提起菜篮，慢慢地走远了。
　　等到她走过街角了，珊珊还在探头望。她很害怕风险，李阿姨随时可能打道回府，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这意味着今天她都不会滑滑板了：“朱利安哥哥，明天我们再见吧，你弹钢琴前提前来行吗？”
　　梁越海再打电话过来时，朱利安只好告诉他：“梁越海，计划有变，今天我们两个人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