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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李初穿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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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穿到这个异世已经一月有余。
她不过是过个斑马线回家,就被开车打盹分神的司机创了十几米远。来来往往的车那么多,恐怕自己早已经身首异处。
睁眼时,她还以为自己大难不死。毕竟她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捡到钱交给警察叔叔和扶老奶奶过马路之类的好事倒是打小就做过不少。
可没想到穿越这种事情居然能发生在她身上!
此时,她正凝眉坐在寝床前,看着宫人们忙前跑后地收拾行李。
马车候在她寝殿的宫门外,车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芳菲把宁安公主那件团花纹的齐胸襦裙叠得整整齐齐后收进襆被,一转头,见自家公主还呆愣愣地坐在原地,赶忙上前道:“我的公主呀,叛军都打到京师外了!圣人早早下令让后宫的妃嫔、公主们打点行装,说是子时动身。闭门鼓都敲响了一刻了,您怎么还不着急呀?”
“不是有你吗?”李初双手作花瓣状捧着自己的雪腮,嘟囔道。
她对叛军入侵尚无一点紧迫感,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现代了?
想是这么想,但当炮火声逼近的时候,她还是害怕极了,仿佛叛军铁蹄下扬起的漫天尘埃已经扑了她满身。
胡乱抓了一把珠翠金钗后,她便跑向马车,帘子一打,坐到里头就不动了。
宫人们陆陆续续打点好了行装。随着侍卫凌空甩出一记鞭响,马车轱辘向前窜去。出了延秋门,圣人的步辇在御林军的护卫下,领着妃嫔公主、皇子皇孙和心腹大臣们顺着官道往城外去了。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走出京师尚未多远,他们这一行仓皇逃难的队伍就断了粮。
一出宫门,圣人早已派人前去探路,为皇亲贵戚们安排食宿。
岂料沿途所至,地方的官僚们早已逃难去了,四处都没了人影。
随行的官兵们不得不放下从前的架子,四处为圣人讨食。
芳菲撩起帘子,从马车外进来。
她手上拿着一方帕子,帕子上叠着几块胡饼,恭恭敬敬地递给李初,面露难色地看着她:“公主,这是林相他们从集市上好不容易买来的,虽比不上宫里的锦衣玉食,但勉强能充饥,您先垫垫肚子。”
李初不像其他平日里娇养惯了的皇子皇孙,他们仗着自己是尊贵之躯,不肯轻易吃这种糙食。
芳菲见自家公主不拘小节,直接取过一个胡饼便吃了起来,心下微微讶异了番。
她原先准备好的一套劝说之辞完全没派上用场。不过芳菲也见怪不怪了,公主这段日子像是完全变了个人,脾性也比以往好相处了许多。
李初将硬邦邦的胡饼嚼碎吞咽下去,粗糙的麦麸刮过喉咙,身体感觉十分喇嗓子——这是这副千金之躯的生理性反应。
她心想:李婉兮不愧是公主,身子也太矜贵了。这胡饼不就相当于现代的芝麻烧饼吗?这也吃不下?比起现代那些精制碳水,胡饼至少是纯天然的,十分饱腹。
不过按照她在现代的习惯,应该会先给胡饼刷上一层花蜜后再烤,配以炙羊肉和生菜,佐以桂花酿,该多美味,或许已经馋得她频道的几十万粉丝流口水了。
她如此想着,这胡饼似乎也并非难以下咽了。
她咽下一口,见芳菲还捏着帕子愣在原地,便拍了拍身边的软垫。
“站着做什么?坐下吃。”
芳菲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奴婢不敢,奴婢……”
“让你坐你就坐。”李初打断她,“外面兵荒马乱的,谁知道下一顿在哪儿?你不吃饱怎么保护我?”
芳菲眼眶一热,小心翼翼地挨着榻边坐下,捏起一块胡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偷偷抬眼打量自家公主。
公主一副仙姿玉蓉,眉如翠竹、唇胜棠红,顾盼间眸中似有秋水乍起,更兼玉骨冰肌,周身气韵浑然,非寻常闺秀可比,真真是从锦绣堆和富贵汤里浸养出来的。
如今看着公主吃这粗饼都须臾而尽,她心里一时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酸楚。
“芳菲,你之前曾提过圣上是许了我婚约的?”李初嚼着胡饼,声音含糊着问。
芳菲不知公主此时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她懵懵地点头,“公主的驸马出自天下第一高门的清河崔氏,乃有潘宋之姿容,兼卫霍之忠勇的崔骁衍。”
“潘宋之姿?”李初愕然,目光流转间问道:“他长得很好吗?”
这倒问倒了芳菲。
“奴婢不知,奴婢未曾目睹过驸马的长相,只遥遥跟在公主身后,躲在城墙后看过一眼。”
芳菲担心公主失望,又忙补充道:“不过从背影看上去,驸马的确高大威武,非常人所能比拟。”
她说着又想到什么,疑惑着问:“圣人赐婚那日,公主也曾远远打量过驸马吗?公主不记得了?”
李初尴尬地笑了笑,眼波一转便勾人心神,“记得,怎么不记得。”
她扯开话题,蒙混过关道:“这个崔骁衍是因为战功赫赫被圣人赐婚于我的,现如今皇城有难,怎么也不见他来救驾?”
“驸马乃驻守边境的节度使,一人身兼四镇节帅,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均在他的麾下,统帅着我朝最精锐的兵力。无圣上诏令,驸马是无法入京的。”
李初刚才只是好奇,随意问了一句,没想到这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倒是像倒豆子似的,吧啦个不停。
她赶紧制止住芳菲的话头:“好好好,看出来你很崇拜他了。”
须臾,众人休整完毕,銮舆复行。
马车木轮碾过泥泞的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混在雨声里。
雨丝不断从帘子外飘进来,打在手背上凉飕飕的。
傍晚时分,饥肠辘辘的队伍到了一个叫金城的地方。
此城已然是空空荡荡,定是没有热的吃食,连胡饼都没有。
但庆幸的是,虽人去楼空,家户人家的炊具器皿一应俱在。
宫人禀告给圣人应允后,纷纷张罗着挽袖自炊,芳菲也下车去帮忙。
糙米饭自然比不上宫里的钟鸣鼎食,但此刻已经一天没吃过饭的皇子皇孙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争抢着用手掬食,须臾而尽,犹未能饱。
圣人看在眼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经过两天的舟车劳顿,队伍辗转到了灵州附近,大道阔阔,再往前走几公里,就是朔方一带。
芳菲见公主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在一旁为她静静打扇。
“公主,前方就是朔方的管辖地带了,你说我们此行会遇上驸马吗?”
李初捂着肚子,紧锁着秀眉,摇摇头。比起想男人,她现在更想如厕。
经过连日来的波折,护驾的队伍俱是又累又饿,怨气连天。禁军当中暗流涌动着,一场风暴正悄悄酝酿。
圣人准备就寝,不知从哪里突然涌出来一群饿坏了的吐蕃使者,队伍中突然有人大喊“护驾”。
一时间,马匹嘶鸣声、尖叫声、刀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为何,这群吐蕃使者一时间团团围住了要赶去圣鸾护驾的林相,向他伸出手讨要食物。
林相本名林钊,是皇帝之下的第一人,无心朝政的圣人将大小政务均假手于他,可谓权势滔天,同时他也得罪了许多人。
林相手持马缰骑于马上,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听到身后有人大喊:“林相欲与胡虏谋反!”
话毕,一箭便从他身后射来,吓得林相仓皇奔逃,士兵们紧追不放。
刚才那一箭没有射中林相,倒是射中了李初所乘的马车,正中马鞍。
但此刻队伍已然乱成一团,谁也管不上她的死活。
马匹受惊嘶鸣着尥起蹶子,车厢剧烈摇晃。芳菲尖叫着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两人在颠簸中撞作一团。
帘子被风掀起一角,李初瞥见外面火光乱晃,人影幢幢,刀光与月色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兵谁是贼。
“公主,快跳车!”芳菲尖叫着,手上却不忘使出力气拽她。
李初咬了咬牙,一把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泥地湿滑,她踉跄着落地后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儒裙和绣鞋顿时裹满了泥浆。
芳菲紧随其后,两人找了一处安全隐蔽的角落缩着,看着不远处林相被一群士兵追得慌不择路,马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不过须臾,林相被乱刀砍死,将士们仿佛犹未解恨,接着把他的儿子户部侍郎等一并杀死,血溅在官道旁的野草上,夜色里黑黢黢一片。
“快!这边。”李初抓住芳菲的手腕,矮身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但留在原地等着被踩踏或者被流矢射中显然不是好主意。
灌木枝刮过她柔嫩的脸颊,留下细细的刺痛,她全然顾不上,只管埋头向前奔跑。
身后传来马蹄踏过泥浆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呼喊,有人在叫“拦住他”,有人大喊“护驾”,混乱一片。
跑了不知多远,灌木渐渐稀疏,面前豁然出现一道土坡。李初拉着芳菲翻下去,摔在坡底的草丛里,滚了满身的露水和草屑。
她趴在草地上喘息,脑子里还嗡鸣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嚣。
没人追上来,禁军的内乱似乎也被压制下去了。
“公主……”芳菲撑着身子坐起来,发髻散了一半,珠花也不知道掉落在了哪儿,脸上蹭得脏兮兮的,“您伤着没有?”
李初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除了膝盖磕得生疼外,其他都没事。
她摇摇头,慢慢坐起身。
官道上火光已经没那么盛了,零星的马灯在移动,还有人声远远传来,听不真切。
“咱们得回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