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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说演就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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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时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母亲,又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她眉眼明艳,身姿挺拔,站在破败霉味的冷宫里,像一束硬生生闯进来的光,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气。
救他娘是真的,想杀他也是真的;踹他饭碗是真的,替他娘出头也是真的。
他看不懂这个人。而看不懂的东西,往往最有意思。
“好。”他轻轻开口。
宋缨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就走:“那今日起,每日辰时,宫门口等我。”
只是计划刚铺开,宋缨就遇上了难题。
她原本想着,让秦不时做点好事还不容易?扶个摔倒的老宫人、喂喂流浪的野猫、帮洒扫太监搬点东西,积少成多总能见效。可真操作起来才发现,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功德涨得比蜗牛爬还慢。系统连着播报了两次,都是“微末功德,原世界病情略有缓解”,约等于没动。
宋缨站在宫墙下,看着不远处正蹲在地上、面无表情给流浪猫掰剩饭的少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速度,等她妈病好,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得想个更见效的法子。
宋缨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盯着那张沾了点饭粒依旧艳得夺目的脸,脑中灵光一闪。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这小崽子别的资本没有,这张脸可是实打实的世间绝色。如今十三四岁,眉眼长开了大半,精致得像尊玉琢的娃娃,往那一站就惹眼得很。
她当即唤出系统:“大靖秋分祭天的郊祀大典,是不是要选少年郎跳祭祀乐舞?”
【对啊,三十六人舞八佾,历来是国之重典。】系统顿了顿,反应过来,【宿主你想让他去?】
“不然呢?” 宋缨挑眉,“喂猫扶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功德还不够塞牙缝的。祭祀关乎一国气运,他要是能选上,正正经经跳完这一场,功德还能少了?顺便还能在皇帝跟前露个脸,省得日后扶持他登基费那么大功夫。”
更妙的是,这祭祀人选从不内定,只看容貌仪态与身形功底,恰好给了秦不时一个名正言顺出头的机会。系统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妙,连声附和。
宋缨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当日便托了宫中人脉递了名册,又花重金从司乐署请了位退下来的老乐师,专教秦不时云韶舞。那老乐师性子素来严苛,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宋缨本以为能好好磨磨这小子的性子,没成想刚去查了次岗,当场气了个倒仰。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乐师温声软语地劝:“累了就歇会儿吧。看你这小脸都白成什么样了,快过来喝口水歇歇。”
宋缨脚步一顿,挑开竹帘往里看。廊下的少年微微垂着头,苍白的脸颊上染了点薄红,唇瓣抿着,一副累得狠了、却强撑着不肯说的模样,看得人心尖发颤。
那教了几十年舞的老先生素此刻满脸心疼,递水的动作都放轻了三分,生怕吓着他。
秦不时轻轻“嗯”了一声,抬眼时眼尾还带着点淡红,乖乖巧巧地走到一旁坐下,接过茶水小口抿着。
宋缨站在门口,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她亲眼见过这小子挂在百丈悬崖上,掌心磨得血肉模糊都没皱一下眉,这才练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舞,就弱不禁风站不住了?演给谁看呢!
“装,接着装。”她在心里跟系统吐槽,语气里满是无语,“天生无心是吧?七情六欲没长全,生存本能倒是拉满了是吧?知道摆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有人疼,就故意偷懒耍滑。”
系统干笑两声打圆场:【哎呀,小孩子嘛,知道省力也正常……】
“正常个屁。”宋缨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揪住了少年的衣领,语气凶巴巴的,“秦不时,你再敢摆出这副样子偷懒,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回冷宫去。”
秦不时被她揪着领子,半点不挣扎,只是抬着那双妩媚的眼睛看她,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丢回去然后呢?你好像很需要我帮你做好事。”
宋缨:“……”
她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差点没憋死。
可恶。好好的天命男主,怎么长了一副反派的心眼子?!
【别气别气!】系统连忙小声帮腔,【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嘛,他就是嘴欠!】
宋缨狠狠瞪了他一眼,松开手,没好气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少废话,接着练。”
力道没收住,秦不时被拍得身形一晃。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瞳孔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淡淡的玩味。
“再敢偷懒耍滑,” 宋缨冷着脸,祭出杀招,“我就断你娘三天的药。”
这话果然管用。秦不时抿了抿唇,没再反驳,转身走回场中,对着老乐师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少年身段风流,舞步利落,哪里还有半分孱弱模样。乐师看得愣了愣,只当是歇过来精神了,捋着胡子连连夸赞他悟性惊人。
宋缨抱臂站在廊下,冷哼一声。小崽子,还治不了你?
转眼便到了祭祀选拔的日子。京郊祭坛停满了香车宝马,各家都带着子弟赶来,满院锦衣华服,珠玉琳琅,少年郎们一个个打扮得光鲜齐整,凑在一处低声谈笑。
宋缨一身绯红绣金劲装,马尾高束,腰侧悬着一柄银柄短刀,大大方方地领着秦不时走了进来。她是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身份贵重,一路过来不断有人上前行礼,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她身后的少年身上飘。
秦不时穿了身素白暗纹锦袍,衬得他肩窄腰挺,身形清拔,往人群里一站,周遭一众锦衣少年瞬间都成了陪衬。
四下里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声,都在暗自打听这是哪家的公子,怎的从前从未在京中见过。
宋缨侧头瞥了眼身边的少年。见他神色淡定,半点不见怯场,她心里暗自赞许:“一会儿好好跳,别给我丢人。”
秦不时抬眼,黑眸映着日光,轻轻“嗯”了一声。
唱名声遥遥传过来时,场边还闹哄哄的。直到那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入场中,周遭不约而同地静了半拍。
秦不时宽袖垂落,腰间仅系一根月白绫带。他未施粉黛,只将黑发松松束在玉簪里。
礼乐声起,他旋身而动。云袖翻飞如流云舒卷,步履轻盈似踏雪飞鸿,端方雅正,又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灵气。舞到急处,衣袂猎猎生风,那张绝色容颜在翻飞的袖摆间时隐时现,抬眼时眼尾上挑,艳光逼人,垂眸时长睫覆下,又清得像山巅的雪。
高台上,皇帝定定望着场中少年,脸上渐渐露出几分笑意,对身侧的礼部官员颔首:“这孩子姿容仪态皆是上佳,舞也跳得有章法,倒是块好料子。”
皇帝话音刚落,队列里忽然走出个锦衣少年。那是三皇子的伴读、吏部尚书的嫡孙,他语气恭谨,话里却藏着针:“陛下,此次参选皆是良家子弟与朝臣子嗣,可此人乃是冷宫苏氏所出的皇子啊!”
一语落地,满场俱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场中秦不时身上,冷宫弃妃之子,身份卑贱,怎配站在祭天选拔的台面上?
皇帝脸上的笑意倏地淡了下去。苏氏是他当年醉酒后的一笔糊涂账,事后他不愿提及,才将人丢去冷宫不闻不问,连带着这个儿子也从未放在心上。如今被人当众点破,无异于当众揭短,
他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冷宫之人,怎会混到参选队伍里?”
场中的秦不时却半点不慌。他早知他娘当年是因为与元后相似的眉眼才被宠幸,于是抬手用宽大的袖摆掩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像极了当年盛宠无双、早早薨逝的元后。
他跪在地上,声音清软,带着点孩童的怯意:“儿臣……儿臣只是太久没见过父皇了。听闻郊祀选舞灵,能离父皇近一些,才斗胆求了宋大小姐带儿臣来。儿臣没有别的心思,就想远远看父皇一眼。”
皇帝望着那双与元后如出一辙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软。元后早逝是他多年憾事,再看他跪在地上,身形单薄,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想起他自小在冷宫里磋磨,连父皇的面都见不上几次,那点不悦瞬间散了大半,反倒生出几分迟来的愧疚。
“起来吧。”皇帝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是朕疏忽了。你也早到了开蒙的年纪,既如此,明日便入上书房,跟其他皇子一道读书习字,骑射功课也一并跟上。”
这话一出,等于当众认下了这个儿子,还给了他和其余皇子同等的待遇。周遭众人神色各异,却没人再敢多言。
秦不时规规矩矩叩首谢恩,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哪里还有半分怯生生的影子?
宋缨站在台下,看得暗暗咂舌:“可以啊,这反应速度,这拿捏人心的本事,不愧是未来要当暴君的人。我还以为要费番功夫周旋,他倒好,三言两语就把皇帝哄住了。”
系统也啧啧称奇:【可不是嘛,天生的帝王料子,抓软肋、装可怜,无师自通啊!】
待遴选散场,两人顺着朱红宫墙往外走。
宋缨双手抱在脑后,偏头瞥他一眼,语气带了点调侃:“可以啊七皇子,当着陛下的面说演就演,我都差点以为你真是个思父心切的小可怜。”
秦不时眨眨眼:“你要我做好事,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冷宫里。”
宋缨噎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算你懂事。入了上书房也别闲着。同窗有难要伸手帮,先生布置的课业要带头做好,有人拌嘴吵架你要劝和,总之多行善事,少惹是非,听见没有?”
秦不时侧过头,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忽然轻轻勾了下唇角。那点笑意让那张绝色的脸瞬间活了过来,艳得晃眼。
“知道了。”他轻声应道。
宋缨被那转瞬即逝的笑晃了下神,随即在心里跟系统磨牙:“你看这小子,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怎么觉得我不像带任务的宿主,倒像给他铺路打杂的?”
系统干笑两声打圆场:【哪能啊!他这是配合你工作嘛!再说进上书房是好事啊,接触的人多了,能做的好事也多,功德涨得肯定比喂流浪猫快多了!】
宋缨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眼下最重要的是祭祀大典,只要秦不时能稳稳当当跳完那只舞,积下的功德就足以让她母亲的病情好转许多。
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